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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只会白白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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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们要后半夜才会离开了。”
安晏稍稍活动了一下身子,在树丛间蹲了太久,她手脚都有些僵硬。
然而侧过头,她却看见墨白眉心不展,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手中那块木牌。
“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她连忙凑上前。
“没有。”墨白道,语气却毫无失落,反而轻挑起嘴角,染上几分狡黠,“但是,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利用这些官兵,利用——顾将军。”
安晏一怔,循着墨白的视线,将目光投过重重树影。顾鸿云遥远地站在树下,夜色昏暝,神情早已不可辨。她明白了墨白的意思。
“好。”她咽下一口口水,眸子闪动着如夜的光,“现在时机正好,我去把它放回原处。”
墨白顿了顿,却凝重地道:“千万不要心急,如果觉得危险,就不要贸然接近了,我们再另寻机会。”
安晏从墨白手里拿过木牌,展颜一笑:“我对自己的轻功,还是很有把握的,你放心吧。”
她悄无声息地爬下树干,眨眼间如滴水入海,融进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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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子时,月亮早已升过树梢,袁清明支着下巴看官兵掩埋尸体,灯笼昏昏,叶影摇晃,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巨大的呵欠。
“将所有人下葬,恐要数个时辰,袁姑娘若累了,可先去休息。”一旁,顾鸿云目不斜视,开口道。
“那可不行,我同安姑娘说好了,必须看住你。”袁清明睡眼朦胧却是毫不迟疑地拒绝了,“再说,如果查出什么线索,我还要记下来,到时候也能帮安姑娘尽快找到伏焱。”
顾鸿云稍稍侧目,却未再说什么。
一路上不知道听她说了多少回,仿佛在她眼中,他就是一个顽固不化、不分是非,时刻欲置安晏于死地的穷凶极恶之徒。
不过,他从未辩解过一句。
他原就不擅长辩解,许多人给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他唯一的回应就是沉默。他总是想着,他没有做错,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是,其他都不重要,他要的,一直都只是真相而已。
“不过,我说,咱们在这等着,也帮不上什么忙。”袁清明没有察觉顾鸿云心里的活动,拍拍衣角起身,“我刚才想起,咱们可以去白姑娘家坐一坐,虽然可能找不出什么东西了,但总比留在这里有用吧?”
顾鸿云静了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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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村子深处走,人声渐消,树影幽暗,惨淡的月光笼着天地,却照不亮这一座寂静荒芜的城。
袁清明找掾吏要了一盏提灯,此刻提灯在她手中晃着,就像另一盏月亮。
她一路嘀咕着:“墨公子叫做‘墨白’,这间竹屋的主人也姓白,她会不会和墨公子有什么关系?可是,我听说墨公子是黎州人,这‘白’,倒也不是什么少见的姓。不知道安姑娘去了什么地方,她比我聪明,一定能看出这间竹屋的蹊跷。”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竹院,顾鸿云一路未言,直到进了竹院,他才平声道:“既然来了,不妨看一看院子里,有无疏漏之处。”
“院子?”袁清明立时赞同道,“的确,白姑娘如果是遇上麻烦才离开苗竹村,或者,她是被人灭了口,将要紧东西埋在院子里,的确更安全一些。”
说着,她已弯下腰,就着烛光仔细搜寻起来,“只是,这灯笼太暗了,我看明天还需要——”
忽顿了顿。
“顾将军……”她抬手,指着不远处屋角边上的泥土,四周皆平整光滑,唯中间有一处蓬松杂乱,显然不久前才被人挖开过。
而且,手法粗糙,简直像是……生怕其他人不能发现。
“嗯。”顾鸿云微微颔首,目光也沉肃了。他迈上两步,在屋角蹲了下来。
“挖开看看?”袁清明提着灯笼,走得近了,这一处泥土更显得诡异。
顾鸿云不说话,将土直接挖开了。
地下的东西——那块木牌,埋得不深,顾鸿云将它取出,又往下挖了几许,不见其他物什,才缓缓站了起来。
“是什么东西?”袁清明凑上前,“一块木牌?刻了名字吗?”
“没有。”顾鸿云拂去木牌上的尘土,“只有一个数字,但也模糊了,大约是廿八。”
“我看看。”袁清明也不等顾鸿云首肯,径直拿过木牌,正正反反端详了许久,“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烛影幽幽,愈衬得顾鸿云眉色深邃,“但这木牌,是有人故意放在此处。”
“是啊。”袁清明将灯笼凑近地上被翻起的土,“这痕迹也太明显了,而且,似乎是不久前——似乎就是今日,才埋进土里的。”
顾鸿云微微颔首,他和袁清明所想,不谋而合。
“可是,那人为什么要故意让我们看见这块木牌?”透着火光看去,木牌上裂痕斑驳,花纹亦被磨得极难辨认,“它已经很旧了,那人是从哪找来这么一件旧物?这是十九年前白姑娘的东西吗?这件旧物,又能说明什么呢?”
顾鸿云肃声道:“这木牌,应是被人挖出后,又埋回原处。”
袁清明一怔:“难道,那人没有看出这木牌的玄机,才又将它放了回来,再故意引我们发现?可他为何觉得,你我就一定认得这木牌?”她又低头看了看,眉心蹙得愈紧,“而且,那个人会是谁?伏焱……或者墨公子吗?他是不是,仍在苗竹村里?”
顾鸿云平静地道:“或许。”
袁清明简直受够他这般拖泥带水的回应了:“什么或许?你多说几个字,会咬到舌头不成?”
顾鸿云瞥了袁清明一眼,这才又道:“他们,或许的确仍在苗竹村。我从未见过相似的木牌,但是官府案宗,或许有所记载,放回木牌之人,也定然想利用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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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袅袅,将顾鸿云的话音送入屋后的树丛,安晏不由得望了眼墨白,低声道:“这顾将军,倒是有些才智。”
墨白柔声笑着:“袁姑娘聪慧,也在我意料之外。”
安晏频频点头:“袁姑娘的感觉,总是很准。”
墨白笑眯眯地看着她:“都不及你之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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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清明不由得举起灯笼,四下望了一周。
然而只有微凉的夜风穿梭于漆黑如幽冥的树影,她望不见任何人,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若是墨白也就罢了,他和安晏一头,怎么也不会害自己,可若是伏焱正蛰伏在那片黑暗中……
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袁姑娘,我们走吧。”
忽然,顾鸿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骇了一跳:“走?去哪里?这院子还有很多地方没有仔细检查,不看了吗?”
“先前的人,必定已仔细找过,他想留给我们的,只有这一块木牌。”
顾鸿云此言有理,袁清明也点了点头,但仍不放心地又问:“那个人,要不要让官兵在村子里搜寻一下?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只怕连觉都睡不踏实。”
顾鸿云却淡声否决了:“村野幽暗,利于潜藏,官兵去了,也只会白白丧命。”
袁清明叹了口气:“也对,那我们……真的要去调查这块木牌的来历吗?”
顾鸿云肃目道:“是。”
袁清明拧紧了眉:“那不是正好如了他的心意——如果,是伏焱做的,我们就这样被他利用?万一他知道了木牌的来历,又去杀人,我们该怎么办?”
被敌人牵着鼻子走,而且敌人她还打不过,这种滋味实在太憋屈了。
然而顾鸿云却道,声线平静但笃定:“不论是谁所为,木牌背后,必定有更进一步的真相。我要做的,只是找出真相。”
“你……”袁清明被噎了一下,她觉得他这话不对,可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袁姑娘,走吧。”顾鸿云已抬步,向院外走去。
为了真相,他不惜私扣罪名,不惜越权插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也不能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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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顾鸿云与袁清明的身影融进夜色,安晏的目光却越来越凝重,“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墨白倒有些意外:“怎么了?”
“说到底,顾将军为何会来苗竹村?”安晏望着墨白,树叶密密匝匝,只漏下几许幽淡的月影,“苗竹村出事不过一日,他必定是恰巧在乐平县,才能随官兵一起赶来。可他为何会恰巧在乐平县?伏焱告诉我苗竹村的时候,他和袁姑娘,都理应不在郑府。”
墨白微微蹙起眉:“顾将军既然在追查伏焱,或许是追着他来的。又或许,他是追着你,追着我来的。”
“我这一路,至少到南疆之前,应该不会有人跟踪。你呢?路上,你可有发觉什么不对劲的?”安晏说得肯定,主要是,她回去找了师父一趟。就算她没能察觉跟踪者,许姨姨和唐姨姨也一定不会遗漏。
“我也不曾察觉有人跟踪我,不过,不管他究竟追着谁来到了乐平县,他的出现对我们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墨白却似乎不以为意,轻轻笑着道,“许多事情我们不方便查,有官府的人帮忙,我想,多少会简单便捷一些。”
官府自然行事方便,但最主要的问题是,高言雀不在。
而且,他心下已几乎断定,顾鸿云是追着他来的。顾鸿云与袁清明数次提起他与伏焱,却几乎未提安晏——他们不知道,安晏此刻也在苗竹村。
他一路并未刻意隐匿行踪,有人能为顾鸿云提供情报,也不足为奇。而伏焱……他不相信他和安晏都找不到的人,顾鸿云却能找到。
不过,有一点,他和顾鸿云所想却是一样的。
——无论用什么手段,找到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