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浅离

2、南宮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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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很痛，身体……也很痛……耳边浮浮沉沉的传来一点絮絮叨叨的的声音，猛然间忆起自己似乎快要被卖到妓院里去的事情，肿的睁不开的眼顿时勉勉强强的撑开了一条缝。
　　这是一间相当简陋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把老旧的矮几，墙边搁着一个颜色沉的发黑的衣箱，挂锁的栓坏了，歪歪的搭着。房间很简陋，窗户却是讲究，式样相当富贵，糊的纸也是上品，想必从外面看还是相当光鲜的，妓院的房间就是这个样子么？我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诶呀……醒了么？”凭空里冒出来的声音吓了我一惊，原来是站在我床尾的一个老婆婆，见我费力的撑起脖子看他，就走到床前来，手上端了碗水，“来……喝口水……醒了就好，呆会儿老婆子给你去煎药……早点儿养好身子开始干活儿，这儿可不养闲人的，知道了么？”
　　“咳咳！！~~~~~~”刚抿下的水又被那句“干活”给呛回了嗓子里，想起昏过去前人贩子说好了就接客什么的，虽然我不懂是什么意思，依稀还是对这个词惧怕的，“……是要我马上接客么？”
　　“接客？”老婆婆一楞，“哎呀……你这孩子！你现在是南宫府的下人了，知道么？”
　　“我去煎药……你再躺会儿。”声音消失在门外，隐约还能听到什么“造孽”、“可怜”之类的字眼。

　　眨眨酸痛的双眼，我开始整理有些混乱的记忆。
　　我叫類，尉迟類，娘老说家的名字很没觉悟，叫个什么“傲龙堡”、“麒麟门”什么的也要气派的多，然后爹一头黑线的说他还不想被朝廷以谋反名义围剿，结果是娘就称家是“反动派雕堡”还笑的那个可怕，我和爹都不太明白……
　　三个月前爹说带我和娘来温暖的南方过冬，顺便考察一下南方的生意，走了半个月在一条山道上遇上了歹人。他们人数很多而且武艺高强，侍卫小三他们都浑身是血，爹让吕叔带我和娘先跑，结果半路上娘又折回去找爹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娘哭，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她说“類……对不起！可娘实在不能和你爹分开……類！你要记住，男孩子要坚强，一定要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我的泪眼里只有娘越来越远的背影，后来吕叔又和歹人交手，围攻下吕叔没能护住我，我滚下了山崖，醒来就在人贩子的车里了。人贩子把我们运到了这个大城里，一路上不断有孩子被赶上车，我一直想逃回去，没少挨打，最后他们干脆把我手脚都绑了起来，再后来就是前面的那一幕了。
　　下人……怎么变下人了？……人生的戏码果然不是按照人们以为的折子走的。我扯动了裂开的嘴角,娘跟我说过，干的差使不代表一个人的价值，卖身的并不一定都是无心无耻的人，皇亲国戚们干的无耻之事多了，可是……或许是娘的恐吓太刻骨铭心了吧？总觉得就算是被逼，也不愿被卖到妓院去。说起来，差点被卖到妓院……算不算是我人生大戏里小小的一个波折呢？不知道，冷眼赏戏的人是谁又会有多少？……这三个月来我总觉得日子陌生的紧，让我老把自己的生活当旁人般淡漠的观察，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娘啊……你温柔又聪明的類身体里流的血恐怕是越来越冷了。
　　也罢，爹说过呢，在不了解状况的时候不要把自己的情况都让人知道，娘的那些江湖故事也让我有些明白，我们遇上的歹人恐怕不是土匪那么简单，现在还算安全，我就先暂时当个下人吧……爹……你武功那么好……娘……你那么聪明……应该……会没事的吧……故事里好人总会绝处逢生……類一定会乖乖等你们来接我的……
　　在简陋的佣人房里躺了几天，喝了几贴药，自个儿觉着精神了许多，婆婆说是时候去给老爷管家请个安了，现在不学着乖巧一点，恐怕会很难过。于是这天起了个早，就到后院净身，摸着胸前隐约浮现的肋骨，又想起了若爹娘还在的话不知会多心疼……用力甩甩头，当头就是一盆冷水淋下来，尉迟類啊尉迟類，你现在可不是捧在大家手心里的少主了！
　　晾干头发梳了个简单清爽的髻，换上干净的佣人衣裳，就跟着婆婆去见管家，谁知还莫名奇妙说老爷要见见。
　　咬牙跪在上好的石材铺的大堂地上，我磕了个头，垂下眼轻轻说了声：“给老爷请安。”
　　喝茶的声音……过了一会，是一个听不出什么个性的声音：“抬起头瞧瞧……”
　　温顺的抬起头，默默承受南宫老爷的打量，顺便也瞧瞧这个我今后的大老板。
　　南宫老爷是个典型的商人，保养得及富态的身材，天生和气生财的脸，哪怕就是没有笑容那光滑的脸皮上仿佛也有着几丝笑意，可一双上下打量着我的眼睛，却丝毫没有遮掩犀利精明的眸光。
　　“今年几岁？”
　　“回老爷的话，八岁。”
　　“听口音不是南方人氏……家里原是干什么的？可有亲人？”
　　“回老爷，我家在北方，来南方路上遇了劫匪……爹娘都不见了……后来人贩子把我带来的……”说着半真半假的话，眼眶到是真红了。
　　“恩……也怪可怜的，上过私塾没？”
　　“没……”这是真话，我是娘和夫子在家教的。
　　“恩……带他去见少爷吧……”这是对管家吩咐的。
　　我磕了个头，起身跟着管家走出了大堂，身后隐约传来一句；“人还机灵……只是长的太好了点……”
　　脚下一绊我差点摔倒，这也叫长的好？天知道我在外风餐露宿了几个月，脸尖的能扎死蚂蚁，半个月前逃跑的一次，逮回去后几个耳光甩的脸都不成型了，现在只是勉强消了肿能见人，还有两只眼肿的只剩下两条缝--这也叫“长的太好”？！我不由得替南宫老爷可惜--唉……几十岁的人了，还是南方的首富，连美人都没有见过，真是可怜……要让他看见爹娘，不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可怜……
　　“乒”就在我可怜老爷的时候，一不小心撞上了管家的背。
　　管家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平平的嗓门开了腔，“ 今后伺候少爷要上心些，要不是大少爷那天路过买下了你当小厮，你可就被卖到妓院去了！从今往后要尽心尽力服侍少爷知道了么？！”
　　“是。”我小小的答了话。
　　南宫家是挺大的，七弯八拐的回廊和我家有的一拼，心想还有时间发呆，我就开始琢磨南宫家少爷是什么样的人--应该是心地还不错，否则不会买下我，心思再单纯点的话应该不难对付……
　　“少爷，人给您带过来了……”管家突然冒出的话及时让我止住了脚步，幸好……否则又要挨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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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吭声。
　　约摸四分之一柱香时间的沉默过后。我几乎可以看到管家手心里搓出的汗水，到底是怎样的少爷啊？……忍不住好奇，我偷偷抬头瞄了一眼。
　　一刹那，心思百转千回。
　　也曾在娘的睡前故事里听说过少爷和下人的段子，不管下人是丫鬟小厮厨子书童，少爷总是相貌堂堂玉树临风宅心仁厚值得托付终身的，且在通常背景下还会在遇到那个下人的第一时间内在一刹那绽放绚丽的火花，或许，是不经意的一瞥；或许，是心有灵犀的对望……仿佛在初次相遇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两人纠缠一生致死不渝或悲或喜的恋情……
　　可是……可是……没有这样的开头的……一个，错愕的忘了低下头既而开始神游太空，另一个，用犀利黝黑的眸子盯着眼前的人……深不见底的瞳孔里乘满了毫不掩饰的情绪--不屑、鄙视和……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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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天空仿佛都碎成了娘睡前故事里的少爷形象，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了。爹曾经严厉的跟娘说不许对我讲些希奇古怪的睡前故事，果然是正确的。以后绝对不能信娘的故事了！愤愤的板到床上……什么嘛！那么讨厌我干吗要买下来？哼！厌恶我的原因我是不知道，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
　　--娘……你有个漂亮媳妇的机会大大增加了！虽然……你从小说我很容易招来奇人异士既而走上什么我也不太清楚的不归路，但是，你憧憬的门不当户不对冲破一切封建束缚努力开创婚姻自由的恋情什么的你温柔聪明又日渐冷血的類是遇不上了。爹你就安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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