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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41 奇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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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川又在五年后迎来了寒冬,可今年的大雪似乎比往年来得要迟,二月份才迎来第一次雪,翌日大雪消融,春苗露头。
宋清羽在一片哈欠声中苏醒,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吓人得厉害。
不过他今天是累得不想动,两只脚无论如何也提不起一点力气。
而同宿舍的也在赶忙中抵达训练场,该吃吃该喝喝,日子与往常无异。
程嘉瑞带着一盘油条豆浆返回集体宿舍的时候,还见到他保持着一个姿势,忍不住问:“你跑了几公里?累成这样?”
程嘉瑞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耳侧,嘴里咬着包子,将盘子递给他:“吃不吃?”
宋清羽没动,眼神空洞地如同机械冷冰冰。许久,他翻身,与程嘉瑞背对着,整个人身体蜷缩着眯上双眼。
可程嘉瑞像是没意识到什么,还使劲怼他的胳膊:“吃不吃?不吃我就吃了,还有,教练说你今天可以不用训练,好好养伤,等什么时候伤好了,再训练也不迟。”
宋清羽皱着眉头,没吭声。
程嘉瑞自顾自喋喋不休:“你说你为什么非得和鹿老板作对?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嘛?我算是跑不了十公里,那得把我累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上大一的时候,跑三圈都要累个半死。你是怎么坚持的?还是说让谁把手环参数改了?这么神奇嘛?”
宋清羽:“……”
因为鹿衍并没有真的让他跑十公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伤没好,怎么可能负伤前行?顶多是一气之下开个玩笑。
但是他懒得解释,皱着眉头:“你就不能让我睡一会儿?”
程嘉瑞:“好吧好吧,你睡吧,要不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宋清羽一气之下重新坐起来,将他肥硕的身躯一脚踢下床:“你要是每天也闲得没事做,能不能出去跑两圈,你要是不想你的下巴包上你的屁股的话,就别他妈烦我。”
程嘉瑞捂着屁股,满脸委屈:“我说错什么了吗?你干嘛踢我?大冷天的,怪让人心寒的!”
宋清羽睡前瞪了他最后一眼:“滚!把门关上!再多说一句话你就死!”
程嘉瑞欲言又止,把嘴闭得紧紧的,然后乖乖溜之大吉。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他和宋清羽的改变都非常之大。一个是在体重上狂奔不止,完全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一个是在脾气上不减反增,变得冷漠无情,毫无底线!
但仍然有一点从来没有改变,那就是俩人谁也不喜欢对方。
宋清羽嫌他太能逼逼,偏偏还要拉着自己一起说闲话,简直能把人逼疯!程嘉瑞嫌他每天脾气暴躁,不是怼这个就是骂这个,一点素质都没有,也不知道曾经……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初次来到队内的程嘉瑞除了和宋清羽熟悉一点点之外,加上又是自己的师父,不和他聊天能和谁聊?
毕竟这里每一个人都长着一副自己欠了对方八百万的脸。
程嘉瑞是一年之前来这里的,至于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按他的话就是说,这里既能提供伙食与住宿还能得个冠军。这要是一不小心得个冠军,赚得可比普通人多多了。
所以他在毕业之后马不停蹄地选择来到这里。
当然,第一天的生活就不好过。
因为当他哆哆嗦嗦像个鹌鹑抱着大包小包来到大厅,便看到了宋清羽,一群人在早晨叽里咕噜,然后某个教练再了解到他的情况之后,迫不及待将他交给宋清羽。
理由是:你们之前同一个学校,肯定有能交流的地方。
其实并不完全只有一个原因,另一个是,教练知道程嘉瑞是个啥也不懂的小白,加上宋清羽最近也不太服管教,这不正好,让笨蛋治治自负的家伙嘛。
一举两得,颇为完美的想法。
没错,宋清羽第一天见到他,就被他蠢到了,恨不得要把程嘉瑞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浆糊。
孽缘就此结下,此后一年,宋清羽虽然不太情愿,但练还是要练。不管用什么方式练,有效果就成。
所以程嘉瑞每天苦不堪言,为了报复宋清羽,他也使用自己喋喋不休的战术折磨对方,不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那么宋清羽又是如何从一开始仰慕鹿衍又到现在敢对鹿衍大呼小叫的呢?
一是源于他性格上的转变,二是源于他清楚地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老板私底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切还要从某个摸黑的夜晚开始说起。
那是个夏天,夜晚繁星点点,异常静谧,而吹风的天台又是个适合缓解情绪的地方。于是,郁闷的宋清羽踏上天台的大门,一个人从远处俯瞰禹川。
因为俱乐部建在禹川的某处山上,所以居高临下地看远处的万家灯火实在太享受。正自忘乎所以间,天台的另一端欢声笑语,隐隐还有烧烤的香味与酒瓶互相碰撞的声音。
不是……这都十一二点了,还有谁在天台?还烧烤?这么大胆?不怕老板打断狗腿?
噢……他应该是想太多了,因为这群人正是俱乐部的元老,坐在中心位笑得正快乐的人就是老板鹿衍。
他们大晚上不睡觉竟然在此处烧烤,这生活……也太享受了吧!
最先看到他的人是赵木栖,赵木栖一向好心,见他孤孤单单拉过来一起喝酒吃肉,本来一开始还挺快乐,越吃下去越不对劲。
宋清羽看着鹿衍和另外一个男人在围栏那边卿卿我我……
他有些惊讶,随后小声问赵木栖:“栖姐,他……老板他……是……同性恋啊?”
赵木栖肯定地嗯了一声:“对啊,你才知道嘛?”
宋清羽:“……”
他怎么会知道?他又不喜欢关注别人的私生活。
而且你们怎么都好像完全不介意小情侣在那块儿调情啊?习以为常了?
赵木栖笑他:“一看你,就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孩子,等你遇到了真爱,你就会明白,他们这都不算什么,更……那啥的我们都见过。”
宋清羽:“……”
他握着一串羊肉,始终无法下咽,眼睛总是往鹿衍那边瞅去,等眼睛分到鹿衍身边的男人时,貌似有一些印象。
好像,在哪里见过?可目前也看不到正脸,压根不知道是谁。
第二天他在走廊的照片墙走过,突然记起来,这人是谁!
鹿衍身边的那个男人,不就是他自己的队员尤未嘛?
尤大神的车技,不是一般的厉害,这么多年以来,完全不输鹿衍,甚至有赶超之势。加上这男人生得漂亮,也难怪招人喜欢。
而且,尤大神还是赵木栖的弟弟,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俩姐弟也有些相似,比如……性格。
不过,他还真没有想过,也没关注过,鹿衍居然是……
他最崇拜的偶像居然也……
好像也不是那么神秘莫测了。
滤镜在此刻被他撕得琐碎,而后他在往后的日子里见到小情侣的次数就更多了,每天都出双入对,实在惹人羡慕。
大概是他的目光过于直白,某次训练结束,他脱下衣服想回宿舍休息一下,结果,走过照片墙,一直看照片的尤未突然喊住他。
上来就是问:“你对鹿衍有想法嘛?”
此话一出,宋清羽直接懵逼,摸了摸脑袋:“啊?”
尤未的眼瞳是棕色,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深情,可此刻他说话仿佛能把人冻死,也很直白,接着问:“你喜欢他?”
宋清羽:“……”
宋清羽摸不着头脑,如实回答:“喜欢吧……毕竟曾经是偶像,可是这也不算那种喜欢吧,你不用误会,我不仅崇拜过他,还崇拜过你,反正厉害得人我都很崇拜。这也不可以吗?”
话说得如此分明,尤未突然笑了笑,浅笑之余点了点头:“保证?”
宋清羽:“保证。”
临走前,尤未叮嘱他:“别跟鹿衍说这回事,就当我们没见过。”
宋清羽:“知道了,尤大神,但我还是很好奇,像你们这种人都这么喜欢吃醋吗?”
尤未想了很久,目光停留在这些形形色色的照片上,许久才开口:“以前不会这么想,后来大概也许是老了好几岁,会突然担心起来。”
宋清羽神色一凝,不由自主地有些难过。尤未像是过来人,询问:“我最近在观察你,我发现你,好像心事很重,是不是也有一些不能说的烦恼?”
宋清羽苦笑着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们腻了这么多年还能如此恩爱,实属不易。我可能有一点……小羡慕吧。”
羡慕什么,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有些话说出口已经迟了,不如不说,烂在肚里最好。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度过,次年9月15日,程嘉瑞第一次在宿舍过生日,买了一个大蛋糕分给宿舍每一个人。
他一个人吃着蛋糕倚在床铺边笑,嘴巴边缘都是蛋糕渍,还是乐呵呵地傻笑。
碍于人家是寿星,宋清羽破天荒地没有让他滚出宿舍,只是在旁边陪笑,陪玩了之后,还得负责收拾。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宋清羽收拾完,突然回过神一脸不敢置信地问:“9月15号是你的生日?”
程嘉瑞拿着扫把,一脸茫然,眼珠子转了又转,随后想天真地问:“对啊,今天是我生日啊。怎么了?不是我过生日吃什么蛋糕啊?不觉得很莫名其妙吗?”
宋清羽嘴唇哆嗦,像是溺水者爬到岸边,像是迷途的羔羊找到方向,又像是漂泊异乡的游子看到曙光,忽地说:“所以那一天,是你过生日。”
“哪一天?”
“那年中秋节,是你……”
程嘉瑞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迷迷糊糊地说:“我……大一的时候,生日确实是在中秋节过的,怎么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清羽一时之间有些无话可说,看向安安静静待在自己床边的一小块蛋糕,那块儿蛋糕是程嘉瑞特意分出来没吃的,不用想,他就明白是给谁的。
一切记忆倒回那个中秋节,兰止在程嘉瑞宿舍吃完蛋糕回到自己宿舍,想把多余的蛋糕分给他们,而那个时候,自命不凡的宋清羽只顾着生气,丝毫没注意到,那天兰止在他走之后流下的眼泪。
貌似人,永远只会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而怀念过去会让自己像个郁郁不得志的诗人,变得神神叨叨、忧心寡欢,不似活人。
程嘉瑞看他神经兮兮的,担忧地问:“你怎么了?中……中邪了?不会吧?”
宋清羽猛然醒转,不受控制地坐回床上,呆呆地看了他一眼,他苦笑不得,莫名说:“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从现在开始,过去的一切即将重来。”
他低下头,轻轻吸了吸鼻子:“不过现在,我是那个想要分享蛋糕的人了。”
程嘉瑞只觉得他莫名其妙,问:“什么意思?你要分享给谁?还要谁要来吃吗?可是只有最后一块了,那一块还是我留着给……”
宋清羽无奈:“你扫你的地吧,哪来那么多废话。”
程嘉瑞无辜极了,反问:“我这还不是关心你?不是我说,你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啊?我又没欠你什么,干嘛这么说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宋清羽实在无力反驳,淡淡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还有人能和你做朋友?”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他们不烦你,简直是个奇迹。”
“……”
今年春天来得稍晚,四月还适合穿外套。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开窗,寒气扑面而来。
其实宋清羽对今年十月的比赛没什么信心,甚至这么多年竟然第一次生出不想比赛的心。
即便对手是徐柏晨,是再怎么让人讨厌的明宇选手,他也有心无力。
站在窗前,宋清羽缩了缩右手手心。
右手恢复不错,正常生活不成问题,但距离恢复到从前的状态实在太难,要想靠这个打败对方,恐怕会成禹川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不如……先放弃一下,就算有人说胆小鬼其实也没什么。
但很快,想法被不甘揭过。
他可是02的主力,如果就此泄气,那他以后怎么能以更好的面貌回来呢?
在日落之前,宋清羽重新戴好头盔,穿好衣服便开上大修了几个月的车,重新往山下驶去。
一开始,如他想象中那般顺利,只要不再加速,右手与常人无异。可一旦加速,手上的青筋便会告诉他在玩火自焚。
不出一个小时,车辆如同老牛突然卸力,无法控制地将他甩出去,摔至水泥路面,他的头盔再一次破碎。
由于里面空气稀薄,他躺在地面揭开挡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橙红色的晚霞猝不及防闯入双眸。
刚刚下了小雨,雨过天晴,彩虹浮现。
那个场景,比任何时候都要美,美到他泪流满面,将不甘的心硬生生塞入过往。
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人告诉他,他并不是一个天才,或许都比此刻要好受的多。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他一无所成的时候。
次日,他再次被迫绑上石膏,右手骨折不是一次两次,已经经不起折磨了。往事重演,鹿衍再次取消了他十月的参赛资格。
他再一次进入办公室,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战战兢兢地坐在沙发上像个鹌鹑等待发号施令。
长久的等待,他只得到了一个结果。
回家休息。
宋清羽对这个结果没有多么意外,但还是在走之前问:
“为什么?”
“为什么你当初会选择我?”
“为什么那么多人,我被你一眼看中?”
“我……我真的是天才吗?”
鹿衍望着他,没有说话,随后浅短一笑,和尤未一唱一和起来。
“未未,你知道我最擅长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逆风翻盘。”
尤未无奈一笑。
如今,我们不再是少年,换了一个前辈的身份督促后辈,热情也早已被岁月腐蚀褪去,剩下的那点激情变成余晖铺满前行的路。
但曾几何时,我们身处黑暗与低谷,却出人意料地破晓而出,为的就是心中那团微弱的火苗能成为熊熊燃烧不灭的烈火。
尤未知晓,他这队长啊,拥有一颗永不磨灭的心,即使经历的事情多么令人难以置信也绝不会被轻易打倒,这便是他逆风翻盘的根本。
鹿衍轻笑,慢慢道:“向往天空的人不一定需要翅膀,也不一定需要借力,他可以在无时无刻飞翔,因为他是自由的。”
“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也不必在意自己是何种境遇,只要你想飞,就没有做不到的时候。”
鹿衍顺势将右手搭在了宋清羽的肩膀上,陈恳道,“所以,请你放下纠结的一切,作为领鹿人的一员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用你擅长的,逆风翻盘。”
这番话,宋清羽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他能肯定,对方是在安慰他,鼓励他,以免想不开做出傻事。就是说得鸡汤了一点,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
可不管听不听得懂,宋清羽再一次醒来时,已经从火车上回到了云水县。
那个,他想回去又不敢回去的家乡。
那里,有他朝思暮想的一切,好像在那里也能挽回一切。
于是,位于池水路的便利店的门铃蓦然响了。
“欢迎光临今天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