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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动他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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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凉了,起风了。
林嘉书走出校门时,被迎面吹来的一阵大风迷了眼睛。他裹紧了校服外套,眯着眼睛往外走。
冬天来了。
荆川的冬天来得格外晚,南方的冬天不下雪。
林嘉书忙着抵御寒风,都没察觉他身后跟了尾巴。
“是他吗?”为首的人问。
“就是他,经常和李煦走在一起的,两人看上去关系很好,李煦还会给他买书。”
“对对对,老大,我也看见过好多次,两人关系不一般呀。”
被叫老大的人把烟头砸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着:“那就把他给我带过来。”
于是,再一次经过巷子口的林嘉书又被一把揪进了巷子里,这次拉他的人不是李煦了。
林嘉书看着眼前染着一头黄毛的青年,惊魂未定,一脸懵。
小混混一只手拎着林嘉书的领子,把他怼到墙上。
“听说你和李煦很熟,你把他叫过来。”老大开口了。
林嘉书深棕色的瞳孔颤了颤,最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他叫不来李煦,他没有李煦的联系方式。
“你他妈什么意思?我老大问你话呢!”小混混又把他往墙上怼了怼,那只手顶着林嘉书的胸口,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幸好后背有书包垫着,不然能被后背粗糙的墙面磨破皮。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叫不来。”林嘉书说。
“你骗谁呢?”小混混终于松开了他,但是又把他的书包拿了过去,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
小混混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林嘉书的手机。
老大盯着他:“手机在哪?”
“没有手机。”林嘉书低头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扔了一地,但内心却比自己想象中要镇定很多。
“靠,老大,这小子估计真没李煦的联系方式,怎么办?”
老大呸了一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朝身边的小弟挥了挥手。
林嘉书以为他这是要放过自己了,便弯腰捡课本,却猝不及防地被一脚踹在了地上。手臂摩擦着粗糙的地面,一层皮生生被磨掉了。
随后是好几个人的拳打脚踢。
最后,那个一开始就把他怼到墙上的小混混威胁道:“你告诉李煦,让他别太嚣张了,不然倒霉的还是你!”
林嘉书坐在地上,浑身都疼,眼睛被风吹出了泪。
李煦为什么会惹到这些人?他们明明是想找李煦打架的吧,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呢?是不是就连他们都觉得自己对李煦来说很重要?
虽然被打了个半死,但林嘉书却觉得有点欣慰。
原来他对别人来说,也还是重要的。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变态吧,一个神经不正常的变态。
林嘉书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塞进书包,然后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他回来得太晚,家里已经吃过饭了,母亲在厨房里洗碗,父亲陪着林嘉珩在客厅做作业。
林嘉书什么也没说,轻手轻脚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像只没人要的小狗一样独自舔舐伤口。
第二天,林嘉书的脸上多了个创可贴,他跟人解释说是不小心摔的,但是谁也不信。
李煦看到他脸上的伤,那双带笑的眼睛立马冷了下来。
“嘉书哥,谁干的?”他问。
“不小心摔的。”林嘉书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手上的伤让他今天写字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李煦当然不会信,他不由分说地拿过林嘉书的手,剥开衣袖,看到了手臂大面积的擦伤。他的瞳孔在颤抖,却还是保持一贯的声线问:“嘉书哥,你告诉我,是谁干的。”
林嘉书抽回手,说:“就是摔的,没事。”
“这叫没事?在哪能摔成这样啊?”李煦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的东西林嘉书看不懂。
良久,李煦才叹了气,哄道:“嘉书哥不想说,那就不说吧,但还是得擦药,不然好不了。”
李煦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药,趁着放学没人在的时间,小心翼翼地给林嘉书擦了。林嘉书看得眼睛又酸又涩,眼泪在眼眶里打滚。
“很疼吗?”李煦小声问。
林嘉书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但是又很疼,疼得让人想哭。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林嘉书问。
“我当然得对你好。”李煦毫不犹豫答。理所应当。
之后,李煦又消失了。
他浑身戾气地站在昏暗的巷子里,一手拿着棒球棍,袖子拉起,露出青筋凸起的小臂,微微歪了一下头,用冷到没有温度的声音说:“以后别动他,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听明白了吗?”
被他踩在脚下的人连求饶的声音都没了,李煦瞥了底下的人一眼,继续说:“以后要是还敢找他麻烦,哪只手碰的,我就剁哪只,两只手都碰了,我就剁一双。我李煦说到做到。”
说完,他把棒球棍扔到一旁,顶着一脸的血离开了。
再次见到李煦,林嘉书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可是李煦的脸上却多了伤口,贴着透明的创可贴,看上去好像更帅了。
“你受伤了?疼吗?”林嘉书问。
李煦没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他。
林嘉书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李煦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说:“嘉书哥,跟我回家吧。”
这样就可以把他关在家里,再也不让林嘉书出去了。那就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林嘉书了。
这样,嘉书哥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再也没有别人能够碰嘉书哥了。
这样疯狂又病态的想法每时每刻都在李煦的内心肆意滋长,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可控制。李煦每次看到林嘉书那张脸,总有一种想要把他关起来的冲动。
但是不行的啊,嘉书哥会害怕的,如果吓到嘉书哥就不好了。
林嘉书拍拍他的头,说:“又在想些什么?”
李煦冲他笑笑。
“那今天就不补习了吧。”林嘉书拿出药膏,“还伤到哪里了?我给你上药。”
“这里。”李煦抓住林嘉书的手,伸进了衣服,放在他的肚子上。
林嘉书一愣,摸到了类似腹肌的东西,耳朵瞬间红了,想抽回手,却被李煦紧紧地抓住。
“嘉书哥,快给我看看。”他一边说一边要掀衣服。
林嘉书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生,他是个同性恋,会对男生有好感,尤其是帅哥。他撇开了脸,不好意思看李煦。
“嘉书哥,你不看着,怎么上药啊?”李煦把他的脸板了回来,“在害羞吗?”
林嘉书战术性咳嗽,否认:“没有,快、快上药吧。”
李煦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拿棉签,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这样的林嘉书,真可爱。
好想……不能想!
撩开衣服,林嘉书才发现李煦伤得挺重的,但好在不是伤在重要部位。林嘉书认真地给他擦药时,忽然听见他说:
“嘉书哥,以后不会有人伤害你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听到这句话,林嘉书的手一抖,随后他听见了李煦的吸气声,那是疼的。
林嘉书好像懂了李煦这身伤是怎么来的了,他觉得眼睛痒痒的,好想哭。他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便轻轻地嗯了一声。
如果他真的遇到了那个会对他好的人,为什么不尝试着接受呢?
那个周末,林嘉书觉得过得很漫长,他突然很期待周一的到来。
但当周一真的来了,他却不喜欢了。
李煦被全校通报了,因为在校外打架,情节严重,被罚停课一周。
林嘉书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捧着数学卷子往教室走,他忍不住停了下来,外头吹来的风把试卷掀落在走廊里。
“班长,卷子跑了!”有人提醒他。
林嘉书回过神来,他赶紧用手压住卷子,拜托旁边的同学把吹走的卷子找回来。
接下来的课,林嘉书不怎么听得进去了,他想起了李煦的伤好像还没好,还挺严重的,也不知道李煦会不会好好擦药。
他又想起了李煦带着满身伤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跟他回家。
学生会办公室,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活动课,叶知宁刚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门被敲响了。
“进来。”叶知宁抬头,看到了一位稀客。
一中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林嘉书身上,意外地好看,再配上那张白净漂亮的脸,十分清纯可人。叶知宁都有些看呆了。
“学长,你怎么有空来指导学生会的工作呀?”叶知宁笑道。
林嘉书摇摇头,开门见山地问:“你这里有李煦的家庭住址吗?”
“李煦?”叶知宁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
“高一三班的李煦。”林嘉书提醒她。
叶知宁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他的名气还挺大的,今天早上才被全校批评来着。她很好奇地看着林嘉书:“学长应该问他的班主任啊,他又不是学生会的人,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记得他的资料到过你手里。”林嘉书看着她。
叶知宁不是那种爱八卦的人,但是她现在真的很想知道林嘉书为什么要问李煦的家庭住址。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林嘉书摇头,意料之中的答案。
叶知宁摊摊手,在旁边的资料柜里翻着,她记得李煦的班主任确实给了她一份资料,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终于,她在最底层找到了那张劣迹斑斑的资料。
“嗯……有他的家庭住址,不过不可以直接给你,学长也不可以说是从我这里拿到的。”叶知宁说,“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我这样可是违规的。”
“明白。”林嘉书点头,找了张白纸把李煦的家庭住址抄了下来。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然后对叶知宁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学长客气啦,这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哦,以后可是要还的。”叶知宁眨眼。
“好。”
林嘉书照着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小区,李煦的家是最里面的两层独栋小洋楼。林嘉书忐忑地按响门铃,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光是想着李煦的伤,就不知不觉地跟叶知宁要到了地址,然后来到了这里。
给他开门的是一个憔悴的中年妇女,她打开门问:“你找谁?”
“我找李煦,我是他的同学。”林嘉书说。
中年妇女显得很惊讶,仔细地打量着林嘉书,看到他穿着整齐的校服,乖巧正直的模样,更惊讶了。
从来没有哪个同学会来找李煦。
“阿煦,你同学来了。”中年妇女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李煦从屋里走出来了,他穿着黑色的套头卫衣,苍白的脸上挂了新的伤口,神情恹恹,眼神冰冷。好像是刚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人。
“李煦。”林嘉书叫了他一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看到林嘉书的那一刻,李煦的眼睛亮了,他重回了人间。
“嘉书哥。”李煦笑着朝他走来。
林嘉书也走了过去。
李煦的家很大,也很干净,但是进门之后,林嘉书直接被带上了二楼李煦的房间。他房间里的窗帘都拉上了,光线昏暗。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暗色系的,就连床单被子都是深灰色的。
布置也很简单,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林嘉书进门之后,李煦就拉开了窗帘,暖橙色的夕阳照了进来,李煦激动得把林嘉书按在了床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林嘉书:“?”
李煦深吸一口气,才问:“嘉书哥,你怎么来了?”
林嘉书伸手抚上他的新伤口,有点心疼,于是答非所问:“怎么又有新的伤口了?又打架了吗?”
李煦抓住他的手,摇头:“不是,这是舅舅打的。”
林嘉书愣住了,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舅舅打的。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为什么?”他问,舅舅不是家人吗?不是长辈吗?为什么长辈要打小孩啊?
“他不喜欢我。”李煦说得云淡风轻,“没事的。我今天很高兴。”
林嘉书看着他,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坐下来吧,我给你上药。”
“好。”李煦在他旁边坐下。
林嘉书把书包里的药拿了出来,用棉签取了药水,小心地涂在李煦脸上的伤口。
李煦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一点也不闹。
“刚刚那个阿姨是?”
“我舅妈。”此时的李煦乖得好像一只小狗,“我现在和他们一起住,我爸妈不在这里。”李煦难得跟人交代自己的家庭情况。
林嘉书点点头,又问:“还有哪有伤口?”
李煦摇头:“没有了。”
林嘉书才不信,他放下棉签,猛地掀开李煦的卫衣,触目惊心的伤口露了出来,比之前的更严重,前面也有,后面也有。
他的后背上还有很多纵横交错的旧伤疤,狰狞而倔强地趴在皮肤上,像是在告诉看到的人,原主人曾经受到了怎样的对待。
林嘉书的眼眶红了,他看着李煦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李煦却微笑着捧起他的脸,声音温柔:“嘉书哥,吓到你了吧。”
林嘉书摇头,不是吓到,是心疼,心脏好像在被钝刀子一点点地割着,没有很疼,可时间长了,会受不了。
眼前的人,他自己都已经被伤得遍体鳞伤了,却还要固执地去保护别人不受一点伤害。
林嘉书此刻才明白李煦对他到底有多好。
“疼不疼?”林嘉书哑着嗓子问。
“不疼。”李煦回他,其实真的不疼的,他已经习惯了。在漫长的挨打岁月中,这点就真的只是小伤而已。
可是林嘉书觉得疼,他给他上药的手都是抖的。
上完了药,林嘉书收拾完东西,转身刚想开口的那一刹那,他就被李煦抱住了腰。
少年坐在床上,从背后抱着林嘉书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校服里,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固执而强势地说:“嘉书哥,不要走了好不好,留在这里吧。”永远留在这里。
林嘉书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不可以。”林嘉书说,“不能这样。”留下来会出事的。
李煦还是抱着他,沉默着,很久很久,久到林嘉书以为他要睡着了,他才说:“嗯,只是跟嘉书哥开个玩笑的。”
然后,李煦放开了他。
“天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林嘉书看了看窗外,夕阳已经不见了,暮色漫了上来。他点头,拿了书包就往外走。
他们走到门口时,李煦的舅舅回来了。
长相粗犷的中年男子走进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李煦身边的林嘉书,看上去那么乖,那么漂亮,根本不像这个家的人。
男人眼里多了抹兴趣,问李煦:“同学?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乖的同学了?”
李煦看向他的眼里都是厌恶,根本不理他,拉起林嘉书的手快速往外走。
到了门外,李煦才说:“嘉书哥,我不能送你回去了。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嗯,我又不是小孩子。”林嘉书说。
李煦冲他笑笑,没有说话。
“你舅舅……”
“不用管他,以后别来这了,我下周再去找你。”
林嘉书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