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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死心 从此,他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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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书却在心里冷笑。
这样的话,他从小听到大,甚至连语气都不曾变。
若是小时候,他或许还会觉得内疚和痛苦。
但是现在——
“我做错了什么?”他问,“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因为我出生在了一个不恰当的时间!你就要把这诸多的罪名加到我头上吗?”
啪!
郑女士愤怒地扇了他一巴掌。
顿时,林嘉书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他还有些怔愣,似乎没想到郑女士会在这里动手,也没想到她会如此愤怒。
此时的郑女士因愤怒而导致脸上表情扭曲,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立马收回手,胸腔起伏明显,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她看向眼前的大儿子,眼神里掺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你太令我失望了。”
毫无留情的话语从她嘴里吐出。
林嘉书抚着红肿的脸,咬紧牙关,又冷笑道:“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成为了你们的儿子。”
“林嘉书,你!”
郑女士的手重新扬起,却在半空中被人抓住了。
巴掌没有如期而至,林嘉书抬眸,抓住郑女士手腕的那只手,修长有力。
它的主人站在郑女士身旁,眉头紧蹙,脸色十分不悦。
“阿煦……”林嘉书下意识叫了李煦的名字。
“怎么?你还想打他?”李煦的声音冰冷。
郑女士似乎是听出了他的声音,使劲抽手:“放开我。”
李煦也没有为难她,顺着力道放开了。
郑女士摆脱了禁锢,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看着李煦自然地走向了林嘉书。
走近的第一眼,李煦就看到了林嘉书脸上的巴掌印。
林嘉书皮肤白,红肿的巴掌印在他脸上特别明显,那肿的程度,也说明了打的人有多用力。
李煦的心一下被刺痛,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
可他出口的话却显得格外温柔:“嘉书哥,你没事吧?疼不疼?”
林嘉书轻轻摇头。
比起脸上的伤,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李煦为什么会来这里,关于他家里的事,李煦又知道多少呢?
还有他跟刘明亮见面的事情……
想到这,林嘉书拉了李煦的手,说:“我们先回去吧。”
“呵!”郑女士盯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忽然冷笑,“林嘉书,你都能和他在一起,怎么就不能答应刘总呢?”
听到刘明亮的称谓,李煦浑身的气场都变了。
林嘉书下意识皱眉,冷声喝道:“闭嘴。”
郑女士无视他的警告,继续说:“李大少爷是吧,真是久仰啊。只是你这么护着他,可知道,他背着你去找别的金主啊?”
林嘉书不知道自她颠倒黑白的能力如此的出众。
他刚刚确实见了刘明亮,而李煦一直都很反感自己去接触这个人,更别提他偷偷去见了。
谁知李煦却笑着说:“我信他,况且,我觉得整个淮北,没有哪个金主会比我更好。”
与此同时,他握紧了林嘉书的手。
熟悉的体温一点点传过来,林嘉书刚才还冰凉的手慢慢地暖了过来。
只是他的眼睛痒痒的,似乎有小虫子在啃噬着。
眼眶变得湿润起来。
“还有,你是谁啊?凭什么这么多管闲事啊?”李煦又问。
郑女士脸一僵,很快,她眼珠子一转,又说:“你如果跟林嘉书在一起了,不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吧?”
“让我想想,啊,想起来了,你就是嘉书哥那个无能的妈啊?”
“你!”郑女士气结。
林嘉书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向巧舌如簧的郑女士被怼得无话可说。
随后,李煦收起笑,严肃道:“我警告你,林嘉书现在是我的人,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接近他,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来到淮北。”
郑女士被气得不轻。
她对付林嘉书容易,从小到大她欺压惯了。
可是她拿李煦没有办法。
林嘉书扯了扯李煦,示意他可以走了。
李煦也不想跟眼前这人有过多交集,他这次来主要还是要带走林嘉书。
只是,他们刚转身,就听到背后郑女士的笑声。
“李大少爷,你指定是被他骗了。你们在一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他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
李煦忍无可忍,浑身戾气:“你在胡说什么啊?”
“哈,怎么?你还不知道吗?难道林嘉书没告诉你吗?他是个扫把星啊!”郑女士边说边笑。
林嘉书愣在原地,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出生的时候,就克死了他爷爷,高中又克死了最爱他的奶奶……”
那些未痊愈的伤疤就这样被最亲近的人亲手一点点撕开,疼痛深入骨髓。
那些话他不是没有听郑女士说过。
可这次,偏偏是在他最在乎的人面前,偏偏是在李煦面前,他最丑陋的一面被揭开,伤口血淋淋地暴露出来。
林嘉书看着那张嘴一张一合,心头没由来地觉得烦躁至极。
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毁掉一切的冲动。
可握住他的手,松动了。
林嘉书绝望地转头,抬眸看向身边的人。
李煦的表情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嘉书心里忽然觉得很害怕。
他不知道李煦会怎么想,会不会跟别人一样觉得他也是累赘,也是……他的扫把星。
“他这样一个扫把星,迟早会把你克得一无所有,你怎么能留他在你身边呢?”郑女士的表情有些疯魔。
不是这样的。
林嘉书想要否认,可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是吗?”李煦的声音完全听不出温度。
不是的,不要相信她。
林嘉书抓紧了他的手。
害怕爬进了他的双眼。
“说完了吗?”李煦问,“说完我们可以走了吧?”
“你不害怕吗?他可是扫把星,他会让你一辈子倒霉的!”
李煦轻笑,认真道:“他对你而言,是扫把星,可是,他对我来说是幸运星啊。”
幸运星?
林嘉书猛地抬头看他,似乎真的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星星。
“他不会让我一辈子倒霉,他会让我一辈子都幸运和幸福。所以,你离远点。”李煦紧紧地抓住林嘉书的手,“别再让我看到你。”
然后,他没再理会郑女士,牵着林嘉书往外走。
林嘉书尚未反应过来,呆呆地跟着他离开。
直到上了车,林嘉书才回过神来。
“阿煦,你要带我去哪?”
“回家。”李煦回得很快。
“可是,”林嘉书顿了一下,“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我……”林嘉书心里涌上一股苦涩,“我不好,会害你的……”
别人说出来和自己说出来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李煦把车停在了路边,转过头来,认真地说:“嘉书哥,我说过了,你是我的幸运星,我为什么要害怕你呢?”
“我不管别人是怎么看你的,可是自从遇到了你,我的人生才真正好起来。
“你对我而言,不是扫把星,而是幸运星。
“再说了,我巴不得你是别人扫把星呢,这样就没有人会跟我抢你了,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只有我会对你好,你就会只依赖我,然后离不开我。
“我巴不得这样。”
听着他一字一句这么认真地说出这些宽慰的话,林嘉书一眨眼,眼泪直愣愣地掉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哭。
好像他一直都在哭。
林嘉书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
扫把星这个从出生开始就贴在他身上的标签,终于被人一把撕下。
然后那个人又重新给他贴上另外一个标签——幸运星。
李煦就好像在告诉他:
哪怕他被全世界的人当做扫把星,他依旧是李煦的幸运星。
“为什么?”林嘉书低着头,哑着嗓音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的……”
他的尾音颤抖,明显在害怕。
随后,低垂的头被伸过来的手抬起,李煦捧着林嘉书的脸,探过身来,温热的唇吻上他的眼睛。
然后是脸颊,把他流出的眼泪吮入口中。
最后,李煦在他身边低声说:“嘉书哥,别怕,我会一直在身边的,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后来,林嘉书想,为什么他明知父母是那样不堪的人,却还要固执地去见她。
可能是因为,在他的心里,始终是希望有一对正常的父母,始终是渴望着父爱母爱的。
他想要一个温暖的家。
这本是最正常最平凡的东西,可是林嘉书从未得到过。
别人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爱,林嘉书拼尽半生也还是徒劳无功。
正是因为从未得到,所以倍加渴望。
人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也终会因为一时一景解开一生困惑。
家是林嘉书年少不可得之物,所以他前二十多年都被困其中,郁郁寡欢。
直到今日,李煦解开了他一生的困惑。
从此,他便要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