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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败俱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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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十年,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好一副生机勃勃的气象。
上京的清晨,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文成伯府中丫鬟婆子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锦绣作为三姑娘的贴身大丫鬟,安排守夜的丫鬟去休息后,准备叫醒主子。
“塬姐儿,醒醒,该起身了”,见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无奈道,“今天姑太太到访,可不能失礼。”
隔了好一会儿,锦被中的人才伸出了一只手,周围伺候的丫鬟一拥而上,将人扶了起来,熟练的开始梳妆打扮。
被称为塬姐儿的瘦弱女孩眼睛都没睁开,任由服侍的人上下其手。衣服是一袭淡粉色的齐胸襦裙,她一贯不喜的耳饰发饰,钗环玉配,今天也佩戴了不少。有客到访,总不好失礼于人。
她慢悠悠的睁开眼睛,接过漱口水,在嘴里咕隆几下就吐了出来。
她最近心情上佳,反馈到日常生活中,就变得好说话许多。如若不然,锦绣这会儿已经去老太太那里告假了。
塬姐儿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很多宴席,她不乐意,嫌麻烦的时候就会找个借口不去。大家也都习以为常。锦绣以为这一次也同往常一样,都已经打好腹稿,如何禀告,却没想到这次却转了性。
临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停下来道。
“锦绣,把小黑抱过来。”塬姐儿下巴微抬,朝软榻上睡得正香的一只小猫说道。
锦绣内心摇头,这真是两个冤家。真是我睡不成,你也别想睡。
塬姐儿接过小黑就一顿揉搓,连廊上顿时响起一片喵喵叫。
一行人就在猫叫声中来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的院子是府里最大的院子,初夏时节,院子里的茉莉花开得正好,清新淡雅的味道弥漫整个空间。
老太太院子里的一领头的丫鬟见他们来了,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说道:“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同时,旁边三两丫鬟争相打起帘笼。
随后就听见一丫鬟向里间回话:“塬姐儿到了。”
黑猫这时也是识趣,不再喵喵乱叫,静静的趴在锦绣的怀中。
塬姐儿进入房内,只见一大家子人皆在,给老太太行完礼后,又挨个见礼。好一通折腾,才算完。
姑太太是老太太的小女儿,闺名章昭宁,嫁的人家是勋贵,乃英国公府世子,算得上是高嫁,婚后便随世子镇守西南边境。
育有两子一女,这次回上京也是为了儿女娶嫁之事。
章府乃随太祖起事的幕僚,后天下太平,遂被封为文成侯。到塬姐儿这一代已经历经三代帝王,她的父亲正是这一代的文成伯。
一大家子人用过朝食,陪在老太太跟前凑趣,府中的众人都变得通情达理,一点看不出平时的阴阳怪气,争强好胜。
塬姐儿是大房一脉的,的父亲是文成伯,母亲乃土司之女,甚为精明强干。上有一兄一姐,下有一对龙凤胎弟妹。处在一个容易忽视的位置。
她是胎穿的,成年人的世界观,感情羁绊都已经形成。很难再与这个世界建立一种亲密的感情。
虽与这一世的父母相处很寡淡,但在府中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因为她格外有主见,在下人口中超级难搞。
巳时左右,姑太太携两子一女来到老太太的观鹤堂,老太太一见面就心肝心肝的叫,激动不已。
姑太太也是一见面就泪水涟涟,毕竟十多年未见,周围一众人围上来多有劝慰。
一番来回拉扯后,姑太太才想起将两子一女介绍给众人,还悉心为府中的晚辈备上了见面礼。
章塬自从姑太太的女儿进门的一瞬间,就感觉仿若见到了仙女,脑海中来回闪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前世的教育成果,尽在此时。让她不至于夸一个人只会啊吧啊吧。
这段洛神赋就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刷屏,她眼神灼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表姐看。今天的她格外有存在感。
伯府夫人看着自家女儿的样子深感丢人,不动声色的瞪了她一眼,结果发现她完全没有发现。塬姐儿身边的锦绣倒是看到了,悄悄的拽了塬姐儿一把。示意看夫人的脸色,章塬这才收回目光。
脑子里想的却是,表姐叫德音,名字也好听。
然而她不知道是,上京精神最强的那一波人,被迫听了好多遍洛神赋。
章塬胎穿到古代,是有一个金手指的。就是一个攻略系统。说实话,最开始得到这个系统的时候,她看见熟悉的文字熟悉的普通话不知道多欢喜。
独在异乡为异客,不是说说而已,那种被全世界抛弃、流放的孤独之感,不是心大就能不在意的。
这里的文字长得不太像就算了,语言发音还那么奇怪,所有的一切都似是而非。
这里除了衣食不愁,有的只有天差地别的思想,匮乏无趣的娱乐。
谁会喜欢这样一个世界。
然而,她很快从一开始的他乡遇故知中清醒过来。这是个攻略系统,有任务。并且任务是强制性的,虽然任务完成会有一定奖励,但她极为反感这种被迫的感觉。
身不由己来到这里就算了,还要被迫接受封建社会一些不合理的规训,现在还要被迫完成什么狗屁攻略任务。
她最初也试着说服自己,想一想那些奖励。尝试去完成一些攻略任务,这是双赢,对谁都好。但人心是无法控制的。她失败了,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从此身体开始虚弱。
在这期间,她也发现自己完不成任务,自己固然会受到惩罚,但对于系统也是有损害的。心一横,开始跟系统作对。
她与系统的拉锯一直持续到前几日,系统能量耗尽,两败俱伤,她也昏迷了过去。但由于当时是晚上,也没人发现她晕过去了,第二天她醒过来发现系统没有任何反应后,心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狂笑。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上京的许多人都听到了这一阵她心中的狂笑声。
今天的洛神赋则是第二次。
…………
紫宸殿,年轻的帝王,一手执笔,将洛神赋完整的默写了下来。
对身边的人吩咐道,“让东明来见我。”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遵命。”一个身穿绛蓝色服饰的内侍应声而去,他面色紧绷,很显然,他也听到了那诡异的声音。
几天前,正在泡茶的他听到了那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手中的茶壶直接就摔在紫宸殿后殿的茶水间。惶恐不安之际,皇帝询问殿内所有的人,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一瞬间身体抖若筛糠,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的异状自然瞒不过众人的眼睛。
皇帝把人叫到跟前,经过仔细的询问,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后,就把他留在身边当差。今天,这个声音又出现了。
很快,陆谦走了进来。陆谦,字东明,殿前指挥使。显然他也是能听到这个声音的。
皇帝示意将桌子上的洛神赋拿给陆谦。一旁随侍的大太监连忙递上,陆谦双手恭敬的接过。
一目十行。
“事情查清楚了没有?”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杯,问到。
陆谦定了定神,回到:“启禀圣上,这个声音可以听见的范围基本可以确定在上京城内,而在城内可以听到这个声音的人,大部分又基本可以确定在一众臣工中。”他吞了口唾沫,继续道:“其他规律尚未确认。”
皇帝并未出声,室内一时间空气都静了下来。
天地异象,不知是福是祸啊。这位年轻的帝王心中长叹。
新朝建国不过三十载,前朝余孽尚未死心,西北外夷蠢蠢欲动,百濮之地亦是盘根错节。
先太祖皇帝扫荡胡尘,定鼎上京,太宗皇帝省耕劝农,休养生息,至今也算得上是太平盛世,但在这平静之下却是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你方唱罢,我登场,没个消停的时候。
皇帝翻遍藏书,甚至稗官野史均未见过如此异状。此事流传甚广,不知其源,亦不知其意。唯有见招拆招,随机应变了。
当即令门下省,尚书省,中书省三位大人政事堂议事。
人员到齐,几位大人都有所猜测。洛神赋在几位手中转了一圈,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陛下,此事须慎重,绝不可急躁。”尚书令缓缓开口,“吾闻此音,乃情志昂扬,心绪博发之状。”
又闻中书令道,“能听闻此音者,才智心性皆有其过人之处。”
“此女之文采,乃世间罕见,整个上京有此等条件的人屈指可数。”
皇帝心中一动,“以此为饵,亦未尝不可。”
寥寥几句,皇帝和几位大人便定下了内紧外松基调,至于具体执行,自有安排。
一时间,整个上京听到过这个声音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表面上却又闭口不言。流言四起。
她一个人撬动了整个大夏的朝堂。一片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