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外冷内热之焰

4、运动会 要开运动会

　　要开运动会了。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可以公开吃零食、打闹，不用上课的好时候，我不这么觉得。
　　因为我没办法回应妈妈的期待。
　　可我不喜欢运动会，没有缘由，讨厌就是讨厌。
　　我不擅长团队合作，也不喜欢团队合作，我妈要求我必须要参加，学会融入集体。
　　我没有参加，只是作为替补的，哪里缺人去哪里，当然，一般都不会出现缺人的情况。
　　体育委员觉得我性格阴沉，不能代表班级形象。
　　当然运动会第一天，我迟到了，迟到会扣班分，每天离场时班级区域也不能有垃圾，因为有垃圾也会扣分。
　　我是全年级里唯一一个迟到的人，被扣了5分班分，现在由我去挣回这五分班分，10篇广播稿1分，50篇稿子。
　　空洞的拿着笔写了一沓子稿子，反正最后肯定会扔进垃圾桶里，我这么难看的字，谁会念啊。
　　我把稿子交给班长，班长说她要去给咱们自己班的运动员拉横幅，以及她还要和其他同学在终点迎接长跑的运动员。
　　“这意思是我得自己去？”我问。
　　“也没多远啊，主席台就在那，顺便帮咱们班的其他人也送一下吧，我没时间去了。
　　班长强调着，“从左边上去给那个长得最好看的，戴袖标的女生就行了。”
　　可能我心胸狭隘了，我觉得这样的说辞就是在推辞我，还给我强塞属于她的工作。
　　迈着步子去了主席台左边的楼梯，刚上去就看到了她——夜华。
　　她倚在主席台的入口，顺着她看的方向，我看到了了一个挂在树上的风筝。
　　一阵风吹来，我毫无防备，手中没有攥紧的的稿子掉了一地，很多都被风吹走了。
　　我狼狈的趴在地上捡这些稿子。
　　她说：“不用捡了，掉了就掉了，剩下的给我就行。”
　　夜华她伸出手，想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不知怎么了，突然就觉得自尊心受挫，我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她，头也不回的跑了。
　　是的，我哭了，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夜华学姐在后面喊我，但是没有很大声，估计是怕其他人注意到我，这么为我考虑，更让我觉得心情不快。
　　我一口气跑到学校的厕所里。
　　开着水龙头一遍又一遍的洗着脸，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自己，为什么又哭，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也没什么值得委屈的，为什么要哭。
　　一拳又一拳的砸着墙。
　　女厕的门合页有点问题，只要一推开就会吱呀作响。
　　“抱歉，当时没考虑到你的心情，不要跑好吗？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是她的声音。

　　或许我是喜欢她，可是那又有什么用，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
　　“没事，我没事。”我只能不停的重复这句话，祈祷她快点离开。
　　“你和那个时候一样啊，第一次见到的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夜华关上了厕所的门，用拖把别住了门把手。
　　“似乎你对我有什么误会。”
　　她拿出口袋里的烟，递给我。
　　我没有接，退后了一步。
　　“你真是个乖孩子，你可以不用那么乖的，这样会让你很痛苦不是吗？”
　　“……”我非常讨厌这种感觉，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笔，恨不得把它扎向自己的脑袋。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看着她点燃了烟，在我面前，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吐出一口烟雾，缓缓说：“人是社会性动物，尊重和认同感有助于人建立完善的人格和自信心。”
　　这让我冷静了一些，我知道她说的。
　　“《人杀人时——童年阴影》第七页的内容。”我答。
　　“好厉害，你既然看过这本书应该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有所认识吧。”
　　“知道了又怎么，我改变不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试过了，没有用。”
　　“我可以给你钱，有钱就可以更快的改变现状。”
　　她是在怜悯我吗？她是在可怜我吗？我的自尊心受不了这种屈辱。
　　“我觉得你是特别的，你会成为非常优秀的人，因为你和那些早早就认命了的同学不一样。”
　　她塞给我一把花花绿绿的钞票。
　　我从未见过那么多钱。
　　“我不要。”
　　给我这么多钱，好像是和我有着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般。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很熟吗？”
　　她把我堵在角落里，“那，和我做吧？和我发生关系，那你能接受这笔钱吗？”
　　我死死盯着她，紧咬着下嘴唇，我一定窘迫死了，可我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斩钉截铁的拒绝。

　　“开玩笑，钱你就收下吧，我无意取笑你，。”
　　她把钱放进了我的口袋里，还贴心的拿走我手里攥紧的笔，用笔帽的夹子夹住了钱。
　　她拿开了拖把，打开门走了。
　　绝对是故意的，我不是傻子，她也不是傻子，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我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就是为了让我讨厌她，可我想不出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狡猾的学姐。

　　我走回班级的所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看着塑胶跑道上奋力拼搏的青春，我想自己和这些无缘。
　　脑袋里乱糟糟的，我还在想刚才的事，现在想想好羞耻啊，学姐她是那种人吗？随便就和女生说做这种事……不对，怎么觉得信息量好大。
　　“你。”
　　我被班长拉走了。
　　“怎么？”
　　“刚才咱们班一个跑接力的男生，徐德文在塑胶跑道上滑倒了，撞伤了在旁边加油的实心球运动员刘思雨，现在没人能替刘思雨的，我想着你不是体育成绩不错嘛，作为替补之一……要不你来试试？”
　　我本想拒绝，可是有想到刚才，觉得自己要是拒绝了那本来就所剩无几的自尊心更加受挫。
　　我应下了。
　　“太好了，现在我去申请更换运动员，希望还来得及。”
　　我唯一有自信的蛮力，我做得到的，我一定要拿下第一。
　　但是我的同学都不看好我。
　　“班长，你怎么就挑她了，她那么……咳咳咳，体弱多病，怎么都不像是……”体育委员颇有微词，甚至直言替补的名额也只是拉过来凑数的。
　　“哎呀，哪有的事，不要只看表面，刘雪文她体育成绩很好的。”
　　看着班长在和其他班委讨论刘思雨的事。
　　没办法，谁让刘思雨那么强，对我不抱期望是正常的，她是体育特长生，我只是一个体弱多病的普通没有特长的差生。
　　我觉得刘思雨肯定恨死那个男生了。
　　那之后也没在班上看到她，她……好像为此还打了那个男生一顿，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下午的赛场上，我的心情是有些忐忑，但是班长带着全班的班委给我打气。
　　对班长的印象好了一点，我可以不计较她今天上午让我单独送广播稿的事。
　　完了，一想到广播稿我就想起来夜华，就想起来后面的事。
　　这种有一定危险性的比赛是有学生会成员和老师在一旁监督，以防出现意外。
　　我没想到学生会来的会是她，她是学生会什么职位来着？我从没注意过……
　　在我慌神间已经要轮到我了。
　　“3班21号。”
　　“3班21号！”
　　班长推了我一下，“到你了，加油啊，刘雪文！”
　　我迈着僵尸一般的步子，紧张死了。
　　没有被强制改名就好了，我才不叫刘雪文，刘雪文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抬头，撞上了夜华的眼睛。
　　为什么她会在这？
　　我举起实心球深吸一口气，摆好姿势，在这一刻我脑袋里空荡荡的，紧张感和尴尬都荡然无存，我只想取胜。
　　3次机会。
　　看着那道电线经过的树梢，就是这个位置了。
　　我深吸一口气，随着视线与手臂移到预定位置，实心球脱手。
　　“好！”
　　一旁的老师在地上扎了个旗子，开始测量距离。
　　“12点33米。”
　　“21号继续。”老师记下数字开始驱散沙地前方的学生。
　　我又一次扔出了球。
　　“10点7米。”
　　似乎第一次是我最好的成绩了，我有些丧气。
　　抬头看到了夜华学姐，她偷偷比了两个大拇指，这算什么，看起来比我们班班长还开心。
　　“可以了刘雪文，这个成绩很不错了。”班长安慰我道。
　　可我觉得我还可以扔更远一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想到，夜华学姐这么说，是不是代表她不讨厌和女生在一起，甚至可以说接受这种关系。
　　在我扔出球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太阳从云后出来。
　　“13点6米！”
　　班长和班委围了过来，恨不得立刻把我抱起来。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真厉害啊，刘雪文。”
　　我看到夜华也在鼓掌。
　　可是还是有点讨厌她，今天她说了那种话……
　　算了……我觉得我是真的喜欢她。
　　冬季总是来的很快，我还是没能想明白为什么学姐要这么对我，也因此我不敢再去打听她的消息。
　　那支笔夹住的314元钱，对我来说是一笔巨款。
　　我小心翼翼的珍藏起来。
　　真是不正常啊我，会珍视这种早晚都要被花出去的东西，明明学姐是那种恶趣味的人，说不定还有特殊癖好。

　　期中考结束后，秋季来临，秋雨异常寒冷。
　　我被数学老师留下了，成绩不理想。想当然啊，数学课我都用来写东西了，没有听课怎么考好。
　　如果，两个人之间互相深入了解之后，知道彼此有很多刺，很多不好的地方，依旧能喜欢上对方，那我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人？
　　那……那这两个人是否能够在一起？
　　耳边传来数学老师的怒吼，“这个单项式和多项式的考题，好好听我说啊！”
　　我叹了一口气，“嗯。”
　　“全班就你自己不及格，你影响到了年级评分，知道吗？下次要是不及格……”
　　唾沫纷飞，我只能一边挨骂一边承认自己的错误。
　　听完数学老师的单人辅导，学校冷清的难以言喻，我回教室拿了东西，去了一趟厕所。
　　出来的时候偶然看到了她。
　　夜华学姐站在教学楼的雨台上，无比清冷。
　　外面的雨很大，大概是没带伞吧？
　　可我觉得这种优秀的人……应该不缺朋友的吧？
　　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需要我陪你走一段路吗？”
　　“啊……多谢。”她像是突然才回过神的样子。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啊。
　　握着伞柄的手，碰在了一起。
　　她之前还……
　　“走哪条路？”我问。
　　“学校后面的这条路，到十字路口就好。”
　　雨滴打在伞上，冰冷的风让我有些手抖。
　　“要不，我撑一会儿吧？”
　　她似乎是发觉了我在手抖。
　　“没事，个子高的人撑伞比较好。”
　　我好像说了什么惊为天人的发言……
　　不过我确实比学姐高。
　　气氛一下子就沉默了。
　　糟糕透了。
　　确实只走到了十字路口。
　　她一步跨出了伞的范围，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想伸手拉住她。
　　“谢谢你。”
　　不知怎么，我有一种想要伸出手阻拦她的冲动。
　　走入雨中的学姐，像是精灵一样，慢慢消失在了我的视野。
　　可为什么，我没能伸出手阻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