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毒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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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胜内心的恨意是一个不断积累的状态，他的爆发不是偶然而是必然。通过截取的这一小段剧本文字，很难把人物情绪代入到自身。
裴慕声此前已经熟读人物小传，因此他将曹胜前十六年的生活以片段想象的方式在脑海中走马观花的过了一遍。
父亲的毒打、母亲的离去、他人的欺辱，以及压断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姐姐被当做货物一样卖了出去。
如果这就是他的生活，那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亲手了结了父亲的生命的，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心里想的是杀死仇人的畅快还是会害怕自己将来的牢狱之灾呢。
再睁眼的时候，裴慕声的眼神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
他默默的走到角落坐在地上，双腿屈起来压着胸腹，以一种蜷缩的姿势紧紧的抱住自己。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好似被雨水砸在身上，砸的他生疼。
下半张脸被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双黑澄澄的眼睛。与颤抖的身体相反的是，他的眼神平静的像一潭死水，任何事情都无法激起他一丝波澜。
在这个家里，姐姐是唯一可以和他交流的人。他在语言表达上有障碍，和常人思想也有异。但姐姐对他总是很耐心，试图去理解他的小世界，他们俩有独特的交流方式。
每次被毒打后，姐弟俩都会像两只小兽一样彼此舔舐伤口。正因为有这个情绪出口，他才能一直忍到现在。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可以带着姐姐脱离这样的生活，走到村外去。
可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他不知道哪天会不会被曹大华活活打死。
裴慕声的眼睛转了个方向，看向了台下的面试席。
不过他看的不是导演，是此时正在屋里熟睡的曹大华。
吴远山和旁边的人耳语了几句，微微点了点头，祁华的头也不知何时抬了起来，专注的盯着台上的人。
曹胜的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人在说话，杀了他，杀了他！他是一切痛苦和罪孽的根源，只要杀了他，你的姐姐，你的母亲就都会回来了。
这些声音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他最终放开了抱着自己的双手，从角落里缓缓走出。
室内的灯光从后方头顶打下来，恰到好处的让他的身体一半处于光亮，一半处于阴影。
没有焦距的眼睛找到了锚点，一个计划在短短几秒内便形成。
当他想做某件事的时候，他的专注力会达到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一步步上前，来到曹大华的床边，高举手中的斧头，安静又疯狂的完成了这场对父亲的行刑。
裴慕声已经完全代入了曹胜，因此他到这一刻才明白。他最后的情绪既不是畅快也不是担忧害怕，而是更深的麻木。
杀死了父亲，母亲和姐姐也不会回来。痛苦没有终结，注定无法被法律惩罚的曹大华死于曹胜手中，而曹胜背负新的罪恶，终将成为那个被法律惩罚的人。
台下响起掌声，裴慕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导演前面来了，身体还压着桌子。
他赶忙往后退，站到了场中央。
“坦白说，你刚刚的眼神有吓到我。”吴远山不绷着脸的时候看着还是蛮亲切的，“我记得你是非科班出身吧，不错，是个有灵性的好苗子。”
“情绪进入的很快，而且表演出了层次感。”
“谢谢导演夸奖。”
“小祁，你觉得呢？”吴远山把话题抛给了祁华，“你从坐这就没怎么说话。”
即使不在镜头前，祁华也坐的很端正，时刻保持仪态的良好。
被吴远山提到，他接过话头，“那我就随便说几句，我也觉得十四号的表演很优秀。”
“但是——”他话音一转，“还是存在照本宣科的问题，剧本上没办法把一个人刻画的面面俱到，这就需要演员自己的构思。”
“比如剧本上只写了曹胜找工具撬门这一句话，那么曹胜在进门前是会先听一下门内的动静还是会先观察院子外面的环境，做出这个动作的理由是什么，我没有看到你对这些的思考。”
祁华看着温温柔柔很好说话的样子，结果嘴一张就是一针见血的批评。
“而且…”他嘴角笑意更深，“我觉得你应该有看过我的表演，你的表演方式有些刻意模仿的痕迹。”
裴慕声前面还在虚心接受教导，听到祁华指出他模仿他的时候，顿时尴尬极了。
靠，这个祁华嘴也太毒了。
这种事情你放心里不行么，你非得说出来。
算了，人家是大前辈。
“谢谢祁老师指点，我会花更多时间去琢磨的。”
“你这孩子真是，要求比我还严格。”吴远山打了个圆场，“哪有演员一开始就表演的炉火纯青的，等经验丰富了，我相信他的进步肯定会很大。”
“你可以出去了，今天晚上会通知结果。”吴远山摆摆手，示意工作人员叫最后一个。
裴慕声转身退场，试镜一结束，他身上端着的一股气顿时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一大早上就在这坐着，滴水未进，又饿又困，裴慕声游魂一样在外面找了个便利店买关东煮。
暖暖的汤下肚，他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嗨！你终于出来了。”丁昭从马路对面看到他，跑了过来，“怎么你就吃这个啊，走走走我请你吃饭去。”
“你还没走啊。”裴慕声被他拖着进了附近一家餐厅。
“心情太激动，就在一直在附近晃悠，寻思等你出来一块唠唠。”
“你好像很高兴？稳了？”裴慕声没什么精神头的应道。
“也不算稳了吧，不过看吴导好像挺钟意我的嘿嘿嘿。”丁昭眉飞色舞，“他那么严肃一人，没想到还挺亲和的。”
裴慕声表示同意，“吴导确实是这样。”他补充，“祁华就正好相反。”
“啥？祁华后面也来了？”丁昭惊讶，“我进去的时候他还不在呢，他说你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指出了我很多问题，看着没吴导严肃，其实专业要求特别严格。”裴慕声自然不会傻到在不熟的人面前吐槽前辈，尽量捡着好听的说，“怪不得人是影帝呢。”
“是嘛，我还以为他是鼓励型的，给每个人都灌鸡汤。”丁昭啧啧摇头，“看来想进他工作室没那么容易。”
“好想一键快进到晚上，等的急死了。”他捧着脸憧憬，“要是这次选上了我回家就把吴导供起来。”
“可别，吴导怕折寿。”裴慕声趴在桌子上惆怅，他也急，对这次的结果心里没底。
“我出去上个厕所。”
裴慕声起身出去，在走廊里七拐八绕的没看到厕所在哪儿，正打算找个服务员问问。
结果听见有人在走廊拐角处打电话，裴慕声看背影有点像吴导，偏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是。
他发誓他没想偷听，但是听到新电影，《无声之地》这几个关键词，他的脚步就不由自主的停住了。
会是在说看上哪几个演员了么？
“杨总，我们这确实没有合适您侄子的角色，而且演员基本都定下了，也不好操作啊。”
“这不是钱的事儿。”
“改剧本肯定不行。”
吴导的声音略带烦躁，说着说着隐隐有妥协的意思，裴慕声听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说萝卜坑萝卜坑就来了，主要配角就那三四个，不知道要挤掉哪个。
嗐！裴慕声从后面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本来就是在偷听的他吓了一跳。
“偷听人打电话可不太好哦。”
裴慕声回头后更惊吓了，拍他肩膀的人怎么是祁华，想来应该是试镜结束后吴导和祁华一行人一起出来吃饭。
“我就是路过这。”裴慕声不承认，“祁老师怎么也在这站着。”
“我来上厕所啊。”祁华指了指旁边。
裴慕声可能是眼瞎了，厕所就在旁边他居然一直没找到，指示标做那么隐蔽干什么。
“原来厕所在这，我刚刚找了半天。”
“这样啊。”祁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起进去？”
虽然祁华没比裴慕声大几岁，但因为资历差距过大，在他心里和领导、长辈等身份的人一个级别，总的来说就是没法随心所欲的聊天，社恐属性发作。
况且前脚被说模仿他，后脚又被他撞见偷听，裴慕声看到他就是熟悉的尴尬感上涌。
沉默的上完厕所，两人在水池边洗手时，祁华出乎意料的开口。
“放心吧，你的角色挤不掉。”
裴慕声身体一僵，“啊？”
“吴导成名已久早就不缺投资人了，只不过他在生意场上说话一向圆滑罢了。”祁华没有看他，对镜整理发型，竟是在宽慰他刚才的事，“怎么，高兴傻了？”
“呃，我的意思是，不是晚上才出结果么，现在是已经决定好了？”裴慕声说的有点语无伦次，“真的是我么？”
“吴导和我对你都很满意，其实你没表演完的时候吴导就已经决定了。”祁华的话令裴慕声诧异。
祁华对他的表演满意？
“我还以为祁老师觉得我不太合格。”
“怎么会，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你表演的很好么。”祁华挑眉，“你从哪儿以为的。”
裴慕声：但是俩字儿后头哐哐一顿狠批，谁不会以为那是欲抑先扬啊，感情你重点在前面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毒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