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冠》煜晓yuxiao

35、命运 时隔二十年

　　? “那么，我们就先从她的过去开始。”
　　洛伦佐随意的指了指轮椅上装作不好意思甜笑着玩弄发尾的莱雅；“她——037，这个你应该知道。”
　　林达蹙起眉头，不动声色地侧移一步，挡住了洛伦佐指向莱雅的手。
　　“couronne de laurier先生，我记得那天深夜跟您说过，她叫莱雅。”
　　面对林达的试探，洛伦佐轻哼一声，承认了自己就是那天深夜与林达进行邮件往来的couronne de laurier。
　　他对林达猜到他的身份这件事一点也不好奇，应该说，今天他的一切行为，以及他从来没有避讳过的那个月桂芝金貂袖扣算是明示了他的身份，如果这样林达都发现不了的话，那么他都要怀疑林达科学家头衔的真实性了。
　　至于名字这件事——
　　洛伦佐真诚地发问：“为什么你们对这件事情如此在意，我敢保证甚至当事人都不觉得这个编号有什么。”
　　林达低头，藏住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听到了什么，“你们”。
　　那个“你”一定是在指她，那么，那个“们”说的是谁。
　　林达偷眼打量着这个与莱雅年龄差不多，但地位却截然不同的青年，除了那对代表权利的袖扣，那只代表科技的手表，她在这个人抬手的一瞬间似乎还看到了什么。
　　一个看样子像是红宝石材质的像是一枚辣椒形状的小脚——和刚刚那位意大利医生企图送给莱雅手链上的造型一模一样。
　　那是一个Corno，在意大利，多作为孩子的礼物，以这个古老的符号祈愿孩子免受坏运的影响，祝福他们平安健康。
　　这代表着她面前这个恶劣的将莱雅全部资料一封一封展开，把她接受过的所有任务全部翻出来，将他们派遣莱雅用感情套牢自己的所有过程全部大白于天下的组织高层甚至没有成年
　　而又会是谁，给这个未成年组织高层，给一个杀手带上了充满祝福的饰品？
　　林达想到莱雅与这人算得上熟稔的态度，以及那天，那个莱雅口中的斯蒂夫教官闯入他们家时莱雅的话——“001不会放过你的，他背后的人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更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瞬间，林达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姐姐……”莱雅委屈而彷徨的呼唤声将林达从那个恐怖的猜想中唤回了神。
　　“我在，”林达赶忙弯腰，小心地给莱雅换了一个姿势：“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莱雅没有回答林达担忧的询问，她指着墙面上的投影，带着哭腔小心地试探：“你不要我了吗？”
　　“啊？”林达苍白的发出一个询问的单音，她顺着莱雅的手指看向墙面上的投影。
　　洛伦佐眨了眨眼睛，好心地将莱雅指着的那封邮件放大到整块屏幕。
　　“她的任务已经成功了，而我也并不想要一个脏掉的东西”。
　　洛伦佐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如果你介意她之前的事，我们可以给你换干净的人，保证做得比她好，或者可以给你整容成她的样子，一模一样地扮演037。”
　　听听这个人在说多么混蛋的话，“干净”，“换人”，“整容”，还有那个像是给人打上商品标签的编号“037”。他在像毫不走心地决定一个并不名贵的花瓶摆放在那里那样的态度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对待她视如珍宝的莱雅。
　　林达疾言厉色地打断了洛伦佐还要进行下去的话：“这位先生，我再说一遍，她叫莱雅！”
　　面对林达愤怒的眼神，洛伦佐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告诉你，到现在为止她与你的所有相处都是在演戏，甚至于我敢向你保证，她在未来，也许终其一生都在与你演戏。”
　　“那么作为她这样做的目的，在你的价值高于她的情况下，你有权决定她的去留。”
　　“哦，如果你愿意的话，生死也可以。”。
　　“那又怎么样，”林达收起了与洛伦佐对峙时身上的所有风力，傲慢地看着洛伦佐：“我敢保证，我能给你们提供的价值，足够你们把她留在我身边一辈子了。
　　“嗯？”展示完所有资料，将平板收进包中的洛伦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解地看向林达。
　　林达从容的拿起轮椅扶手搭着的外套穿在莱雅身上，她细致的理平了每一丝褶皱，最后在依然甜笑着的莱雅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人的心并不像程序机器那样一眼能够望到底，我们判断一个人是否爱自己，无非就是通过她的行为和持续时间。那么，如果这时候有一个骗子，她为了某些目的扮演了一辈子爱你，你又怎么能分辨得出她是爱你还是在演戏呢，最后骗子自己也分辨不出了吧？
　　林达站起身，与莱雅十指相扣：“如果一个骗子，表演了一辈子她爱我，那么，她就是爱我。”
　　“好了我知道了。”
　　洛伦佐突兀地开口，打断了她们那像是马上就要去教堂宣誓的气氛：“我真的非常不理解你们这些恋爱脑。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么这个话题结束。”
　　“你们”，又是“你“们”。林达觉得，那件事百分之九十九是她想的那样。
　　“至于现在……”
　　洛伦佐从刚刚穿上身的大衣口袋中掏出一个金属徽章，一点也不温柔地丢向那个如今还坐在轮椅上的重伤员。
　　莱雅下意识地伸臂，将那有些分量的金属徽章接入掌心，在这个动作下，那些伤口不可避免地受到牵扯，她疼得瞬间弯下腰，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半晌，她才顺着林达搀扶他的力气缓缓直起身。
　　莱雅粗鲁地擦了一把冷汗摊开手。
　　在她的掌心，安静地躺着一枚银色缠绕月桂枝的金属羽毛徽章。
　　“你什么意思？”林达从莱雅手中接过那枚徽章，质问洛伦佐。
　　“她现在归我调遣。”
　　洛伦佐看着林达风云剧变的脸色，夸张地开口：“想什么呢伟大的科学家，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会像保护什么高层的家属那样把她保护起来吧，她甚至在不到三个月后还要回那个基地进行结业考核呢，我把他要来我手下，让他混吃等死三个月就不错了。”
　　林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冲过去打死洛伦佐的想法，她早就应该明白，和这群法外狂徒讲人情讲尊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莱雅的支配权要来自己手里，以及避免那个虽然她没有丝毫了解，但听名字就知道以莱雅如今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平安通过的所谓结业考核。
　　“我要怎么成为莱雅的上级？”
　　洛伦佐真的非常满意林达的觉悟，他也非常满意阿莱桑德里娜女士所说的，林达掌控欲极强的性格，这是他们引诱林达一步步自愿踩入他们圈套的前提。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我等着你把她从我手中要回去的那一天。”
　　洛伦佐放慢语速循循善诱：“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抹去关于她的全部资料，让她重新站在阳光下也不是不行。”
　　“不愧是□□吗？”林达推动莱雅的轮椅，跟上了洛伦佐的脚步：“明明你们才是加害者，却让受害者心甘情愿地拼尽全力为你们卖命，好手段！”
　　“多么歹毒啊，简直杀人不见血，”林达嘲讽的低笑出声，她张开涂了红色口红的嘴唇，夸张而缓慢的一字一顿：“你说事吗……0……0……1？”
　　在叫出这个编号的那一刻，林达的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那人不是说他们根本不在意这些编号问题吗，那么就让他也试试她的莱雅那样像物品一样被叫编号是什么感觉。
　　林达满意地看着马上就要开门出去的黑衣青年停下了所有动作，慢慢转回身。
　　她本以为能看到这个从今天刚来这里就处处表现傲慢的人气急败坏，毕竟那些地位越高的人，越是反感别人提到他们不堪的过去。
　　但结果却令她失望——
　　因为，那个黑衣青年正同情地看着她。
　　还没等林达想明白为什么是这样不寻常的表现，便看到洛伦佐无声地开口。
　　“你完了……”
　　洛伦佐对别人叫编号这件事情丝毫不会觉得在意，他明白这是一种挑衅和羞辱，他也会用这种方式挑衅和羞辱别人，但这件事情本身并不会给他带来屈辱感。
　　不过，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样，“为什么你“们”对这件事情如此在意”。
　　然后，洛伦佐拨弄了一下从他转过身就一直在闪烁着红灯的一颗纽扣。
　　“林达女士，”那是一道好听的男声，并没有电影里大反派那样的粗粝沙哑，也没有愤怒和疾言厉色，他只是平静而毫无感情地开口，用词甚至算得上礼貌，但让林达炸起了全身的汗毛，就像被什么恐怖的生物盯上那样，林达将呼吸都压到最微弱的程度。
　　“请你对你面前的先生保持尊重，不然我不介意让你重新做回你的小公主。”
　　“小公主”，林达反复呢喃着这三个字，多么可爱的称呼，大人们总爱用它来称呼自己的女儿，那代表了鹏鹏群，天真可爱的笑脸，以及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但这个美好的称呼对于林达而言，只能看到小块天空的宫殿，脱不下的枷锁，以及被别人随意摆弄的人生。
　　可，这些和现在有什么区别？现在的她，现在的莱雅不也是被人随意玩弄着命运吗？只是现在这些人的手段更高明些罢了，他们让自己自愿走完他们安排的剧本，实际上他们并没有比那些禁锢自己的所谓亲人仁慈，哪怕一点。
　　“就是你想的那样，”那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只凭借一颗通话的纽扣便猜到她所有的想法：“直到现在，你仍然有选择不接受这段命运的权利。”
　　“权利，她有拒绝这段命运的权利吗！”
　　林达看着被疼痛折磨出层层冷汗，但依然僵硬着身体离开椅背恭敬低头的莱雅，悲凉地大笑出声。
　　“这位先生，您可真残忍呐，您把别人的情感和命运掌握在手心里玩弄，随意塑造成您想要的样子。那您呢，您的情感和命运又会受您控制吗，怕不是早就被人扯在手心里了吧！”
　　林达看着满脸写着看热闹的洛伦佐瞬间放大的瞳孔若有所指：“您不妨垂下您傲慢的眼神，低头看看吧，报应早就降临在您身上了。”
　　“住口！”那男声猛然冰冷了下来：“林达，你需要为你的言辞付出代价。”
　　“037。”
　　话音落下，林达震惊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莱雅利落地抬起头，像面对陌生人那样默然地看了她一眼，反手一根一根掰开了自己推着轮椅的手指。
　　然后，就像完全不能感觉到疼痛那样，用手转动了轮椅，迅速滑道洛伦佐面前。
　　“你想……干什么？”林达强压着恐惧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词，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正不停地碰撞着，发出哒哒哒的急促而轻微的声音。
　　那男声充满杀意地冷笑着：“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有价值，如果不是有个人一直在为你求情，我一定马上杀了你。”
　　然后，在林达被这句话中所承载的巨大信息量冲击得呆愣在原地时，那个为她们搬行李的粗壮女护工推门而入，只不过这次，她带走的是忍不住悄悄回头看她的莱雅。
　　“哦，对了，”洛伦佐单手控制住想要去追护工的林达：“你要加入的根本不是□□。”
　　洛伦佐面无表情的与林达对视：“有一位你阔别二十年的故人托我带句话。”
　　“她说：‘时隔二十年，你还愿意答应我的邀请吗？’”
　　洛伦佐松开了一天内被太多消息冲击的林达，跟着护工的脚步离开了这个病房。
　　“莱雅都说了，现在没人能惹他，你偏不信邪。”一到毫无情绪的女生忽然在这个本应没有第二个人的病房想起
　　。林达猛然回头，看到他身后站着的存在感总是很低，甚至在他们发生语言冲突后完全被忽略的琳恩。
　　林达灰败的眼神逐渐亮起，她三两步冲上前，抓住了这个曾经站在光明的地道口拯救过莱雅的女人黑色的衣襟。
　　“我错了！”
　　“我为我今天一切行为向那位先生道歉。”
　　“求你，带我去见阿莱桑德里娜。”
　　琳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搀扶着只要她拒绝，就会崩溃得脱力的林达：“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