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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落幕 这三个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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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雅……”林达依靠着墙壁坐起来,颤抖着将后背正大股大股喷出鲜血,蜷缩在地上不停呕吐的莱雅抱进怀里。
“短短不到三分钟时间,莱雅的纯色已经苍白了下来,无力垂下的手指尖泛起不祥的冰凉,林达撩开已经被血浸透的莱雅的长发,徒劳的江守按在刚刚被不知是谁打出的子弹贯穿的,位于右侧第八肋间那个血肉模糊的孔洞。
“我没事……”莱雅安抚地将手覆盖在林达剧烈起伏的胸口:“别怕……”
她还想在安慰林达些什么,可却被从腹部涌上的血腥味打断了。
“咳……”莱雅猛地偏头,尽力躲开林达的衣襟,将喉头涌上的鲜血吐在地上,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疼痛与大出血带来的眩晕和神志模糊,抬手粗鲁地扯下了头上那只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兔子。
“梅昂财团偷袭,我和林达被逼至地下一层实验室,我们撑不了多久,快来。”
可莱雅手中的兔子就像一个真正的发卡那样,没有任何反应。
“我知道你们能听见,带林达走,快带她走……”莱雅着急的将那只兔子更凑近不断涌出鲜血的唇边。曾经那个监视她们的东西,如今却成了救命稻草,林达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带着炸弹来,然后把我留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是谁得到了林达。”
“莱雅,求你,别这样,”林达把再次扶在他怀里吐血的莱雅的头枕在自己的肩窝,让她不至于被不停涌出的血液堵塞呼吸道而造成窒息:“别这样……”
“我们会一起走的……”林达哽咽着呢喃:“我们还说希望有一个更好的员工宿舍呢。”
莱雅想说些什么,她想安慰一下像一头绝望的母狮那样低声哀嚎的林达,但嘴里的鲜血将一切都堵了回去,失败很多次后莱雅只能遗憾地摇了摇头。
林达懂了莱雅的意思,莱雅再告诉他不可能,林达自己也知道不可能,那样的伤口,那样的位置,肝脏破裂造成的大出血是不可避免的。
此时此刻莱雅漂亮的蓝色瞳孔已经开始散大了,那是失血后期的征兆,是生命结束前最后的挣扎。
如果,现在有一个人能够立即送他们去一家医疗条件非常优越的医院,莱雅兴许有活下来的希望。
可是——
林达看着那只从已然休克的莱雅手中滑落的,始终沉默不语的兔子,以及传入他耳朵的子弹不停撞击铁门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走投无路的感觉。
林达现在甚至祈祷,她怀里的莱雅能够忽然坐起来,恶劣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演戏,只是为了让她更加爱自己,只是为了她在给莱雅背后之人做事时能够更加忠心。
那么她一定会庆幸地号啕大哭,毫不犹豫地跳入这个陷阱。
“姐姐,不要再哭了,”
于是,就像林达始终不屑一顾的上帝仁慈地听到这个迷途羔羊的祈祷那样,她怀里陷入休克的莱雅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她用空忙的,没有聚焦的瞳孔认真地望着林达,艰难地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想要擦去林达的眼泪,但只能徒劳地将血迹染满林达的侧脸。
“我都是骗你的姐姐,别难过,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所以这个结果也是我应得的,能够摆脱一个骗子多好啊,不要再为一个不爱你的人难过了。”
莱雅低低地呢喃着这些话,再也没有被喉头涌出的鲜血打断,就好像她说的那样,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一场戏,现在戏剧结束了,她也要恢复正常了。
可是,林达看着莱雅始终没有聚焦的瞳孔,看着从莱雅伤口中流出的鲜血逐渐减少,慢慢褪去了所有热烈的颜色变为淡红。
这一切根本不是上帝仁慈的恩赐,只是死神来临前最后的怜悯。
当莱雅抚在她侧脸上的手再一次重重滑落后,林达胸中的始终压抑着的对莱雅背后之人愤怒的情绪终于爆发。
“你们在干什么,还没有够吗?”
林达从地上捡起那只面目全非的兔子,丢掉了自己全部的修养,像个疯子一样地咆哮
“莱雅要死了,你们人呢?究竟在干什么?”
“couronne de laurier,你在干什么,莱雅如果死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你们说啊!”
林达触摸着莱雅下颌下几乎消失的搏动,第一次狼狈地大哭起来,
她以前总是不屑于眼泪的,无论在多么糟糕的境遇里,她总能凭借着清醒的头脑,给自己找到一些喘息的机会,静静蛰伏着,等待翻身的那一天。
而如今,她终于明白了,当一个人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个人一定已经用掉了所有可以用的东西,除了眼泪,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我求你了……”
“求你们快救救她……”
“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发誓,我将抛弃我所有的道德枷锁,抛弃我所有的尊严和坚持,抛弃我身上所有属于我的一切,全然听从你们的命令!”
“只要你们能救他!”
林达他浮在地上,一次一次地向那个今天始终没有任何回应的兔子祈求。
就像电影里经典的情节那样,走投无路的人类向恶魔祈求,在人类近乎绝望时,恶魔作出了回应。
在林达希冀的目光中,那只兔子的黑色眼睛猛然变红:接着,一道被变声器处理过的无机质的男声从兔子的身体中传出:“我很抱歉,林达女士,你的价值不足以让我们与今天闯入你家中的人作对。”
林达的身体猛然一颤,她将那只兔子从地上捡起,像被恶魔诱惑的人类那般虔诚的捧在掌心:“不,我向您发誓,我一定会创造出更大的价值让您满意,求您……”
“哦……”那声音发出了满意的低效,冰冷而循循善诱道:“那么,你决定好了吗,放弃一切,余生就只有为我们做事,以及你怀里的女人?”
“是的,”林达将那只□□涸的血迹染红的兔子发夹带在自己的发间:“绝不后悔。”
隔着厚重的坚固的建筑,一声惊雷炸响在这间血迹斑斑的实验室,接着,在最不起眼的墙角,一块地板缓缓滑开。
“那么,带着你最重要的东西跳下去吧,向有光的地方走,那里会有人接应你,在你走上他的车时,你将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于是,林达抱起只有断续的微弱呼吸证明尚未彻底离开她的莱雅,坚定地跳入了地板下那个不知前路的洞口。
千米之外,一栋高层建筑的天台:
费德里科站在风吹来的方向,给别扭地侧坐在地上的洛伦佐撑着伞挡住大部分的雨水。
他看着手表上行动组成员发来的“确认与目标人物对接”的讯息,把那把洛伦佐死活不愿意使用,觉得会影响自己精度的黑伞收了起来,自己也离开了迎着风的位置。
几乎瞬间,完全暴露在雨水中的洛伦佐直接被浸透了。
费德里科心疼的擦掉机打在盯着瞄准镜,一动不动的洛伦佐脸上的雨水:“小朋友,动手。”
于是,像雕塑那样安静蛰伏着的洛伦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将尖锐的全池抵在下唇,扣着扳机的手指用力弯曲。
随着狙击枪那装了消音器的沉闷的声响,一颗旋转的子弹从枪□□出。
那子弹高速旋转着,撕开了层叠的雨幕,带着细碎的火花,丝毫不差地击中了操控它的人预设好的位置。
洛伦佐在没有看到任何结果的情况下利落地收枪起身,他这一行为简直过于傲慢了。
在如此远的距离,如此复杂的天气情况以及如此刁钻的角度和目标的叠加下,洛伦佐甚至没有想过第一枪失败补救第二枪的可能性。
但,不会有人质疑他——
在庄园就领教过洛伦佐狙击能力的阿尔伯特不会。
在枪声响起后,连忙把伞重新撑开在洛伦佐头上的费德里科更不会。
于是,洛伦佐和费德里科撑着伞站在天台的边缘,他们看着远处那仅仅露出一角的别墅在短暂的平静后爆发出了冲天的火光。
巨大的爆炸声隔着千米也震耳欲聋,甚至他们脚下的这座坚固的大楼都不停地颤动起来。
最后,在那几乎把半片天空染成灰色的烟雾中,那栋别墅缓缓地垮塌了下去,将曾经居住在这里的那位随着联姻对象搬来法国的,在那个对女性极不友好的国家诞生的世界顶尖脑机互动女科学家,和她在一天清晨遇到的爱人这三个月来发生在这栋房子里所有的故事,所有的秘密都葬送在了废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