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冠》煜晓yuxiao

3、真棒

　　一瞬间001绷起了全身的肌肉。
　　要知道001并不是那种任务完成就不带脑子的人，即便是在确认那男人已经死了的后面，他绝对也是提高全身警惕的。
　　所以现在鼓掌的这个人，说话的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
　　他甚至不知道，这足以要一个杀手的命了。
　　001始终插在怀里握着枪的右手指尖轻微抽动，那是一个所有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都熟悉的拔枪的动作。
　　尽管他知道，那人能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背后，那么就一定能悄无声息地拿枪指着他，然后在那人站着而自己蹲着的状态下，哪怕他有信心自己拔枪的速度可以瞬间完成，但是，也无济于事。
　　在这样的角度下，他身后的人足以看清他所有的动作，并抢在自己前面，先打爆他的头。
　　这是一个死局。
　　001藏在暗处的面孔紧绷起来，然后调动起了全身的肌肉。
　　但他忽然听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不算响亮，像是什么重物落在堆满枯枝杂叶的地上一样，窸窸窣窣地穿过那些。
　　001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那是沉重的枪支掉在不算坚硬的地面上所发出来的声音。
　　此时此刻，001怀中的手迅速抽出，他可不会管他身后的那个人到底为什么会把枪丢下，即便他身后站着的是一个该死的老头得了帕金森，那也不关他的任何事情。
　　这是个好机会，杀了身后人的好机会，现实世界可不会像电影里拍的那样，电影的主角还得回头看看发生了什么，满足自己和观众的好奇心。
　　但一只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轻飘飘地落在她的右边肩膀上，就那样轻易地镇压了001的所有动作。
　　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那只手上，那个银色尾戒上金貂的文样带着锋利的金属反光，直直的射进了他的瞳孔。
　　只要是组织里的人，就一定不会认不出那个文样，那是氪在他们脑海里的与血肉融为一体的，不可分割的。
　　于是001乖顺地低下了头，尽管他的肌肉仍然紧绷，但他仍然强迫自己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任凭沉重的枪支从他指尖滑落。
　　001蠕动着嘴唇，他想说些什么。
　　像他们这样，为不合法组织效力的最不合法的人，或者说生来就是为这个组织，为那个人作为刀的这样一批年轻人，他们当然有设想过，如果有一天见到教父，自己应该怎样表现。
　　但就在今天，此时此刻，他见到了教父，可001悲哀地发现，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就像所有人都会去想象，如果我买彩票中了一个亿，我将如何去花，但当他们真正中了一个亿，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取出这些钱。
　　而可悲的是，他们这群人，他们这群被戏称为消耗品的人，见到教父的概率只会比普通人中一个亿的彩票更低。
　　因为他们会在见到那人之前就死在各种各样的任务里。
　　“让我看看你的领标。”
　　001听到他身后的人开口。
　　于是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后颈。
　　身后人的手指并不像001想象中的那样冰冷，甚至相比他在夜风中吹了半天的裸露的皮肤而言，近乎是温暖的。
　　那手指轻柔地翻开了他的衣领，在普通衣服缝制领标的地方缝着的是他们的身份号码。
　　“001。”
　　“嗯……”
　　001忽然想起他们的教官说过，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肌肉是不受大脑支配的，这些他有点不屑一顾的话，今天确确实实应验了。
　　因为此时此刻，在他集中全力只为了控制声带的时候，他却只能发出个含糊的嗯字。
　　这真的是糟糕透了。
　　“真棒！”他听到他身后的人满是赞叹，那语气就像幼儿园小朋友的家长向另外一个小朋友的家长炫耀自家孩子得到的奖状那样。
　　那人的手指从他的脖颈间离开了，甚至仔细地又替他整理好了衣领。
　　“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吧。”
　　搭在他右边肩膀上戴着尾戒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甚至还向前伸了伸。
　　但是001一动不动，倒并不是他想违抗教父的命令什么的。
　　主要是他现在脑子里就像龙卷风过境一样，已经乱成了一团。
　　而让一个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的人去听清另一个轻柔的声音，这个要求实在有些苛刻了。
　　“好吧。”那只手的主人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只好俯下身。
　　001甚至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扫在自己的颊边。
　　然后那只刚刚给自己整理好领口的手顺着他的左臂，包裹住了他紧握着的左手。
　　“乖，松手。”
　　那只手隔着皮革手套，安抚似地在他的关节处摩挲，这简直像极度紧张下产生的幻觉。
　　即便001现在全身的肌肉紧绷到抽搐，即便他的大脑似乎已经不能控制他所有的身体反应，但他仍然本能地颤抖着手指松开了手。
　　于是那粒在这场婚礼上被死去的新郎紧攥着，后来又被001紧攥着的纽扣终于落进了身后之人的掌中。
　　“好啦，那么就只剩最后一件事情。”
　　说着，身后之人直起了身，再一次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他颊边扫过，001这次确定了，那是头发，身后之人可能散着的长发。
　　还没有来得及等001去想什么，比如说在脑海中勾勒深厚之人的样貌。
　　但他听到他身后的人带着笑意，用遗憾的语气开口。
　　”小朋友好像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
　　一块黑布蒙住了001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