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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先生,其实我早就应该死了,对吗? 您想不想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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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拜托您不要再笑了。”
洛伦佐一手捂着耳机,一手提着银色箱子,快步穿过直达停车场的暗道。
自从莱雅说完那句话后,他耳机里费德里科的笑声就没有停下来过,虽然我们需要指出这条很短的暗道并不需要走很长时间。
但是对于一个尴尬的人来说,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的。
而被曾经的同期在另一个当事人能听到的情况下毫不留情调侃真香了的洛伦佐,尴尬更是超级加倍,短短二百米,他简直觉得过完了自己无望的一生。
所以,当洛伦佐推开那条暗道的门,看到朝自己闪灯的黑色迈巴赫的时候,简直无法面对。
洛伦佐连忙摘下不断传来费德里科大笑声的耳机,迅速打开表盘,放进凹槽中。他的耳边暂时清静了下来。
可这只是暂时……。
洛伦佐视死如归地打开了迈巴赫副驾驶的车门。
不出所料的,驾驶位上以未成年人不能无证驾驶为理由,非要屈尊给洛伦佐当司机的费德里科毫不体面地笑倒在方向盘上。
“先生!”
“嗯……”费德里科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直起身,他看到洛伦佐用力的抓着车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大有你不停下来我就不上车的意思,连忙低咳一声,把即将又要出口的大笑重新压回肚子里:“小朋友,上车。”
洛伦佐警惕地打量着费德里科,见他确实没有在笑的意思,才把自己塞进车里。
于是,开着车强行忍笑的费德里科和把自己挂在安全带上逃避世界的洛伦佐,默契的选择暂时沉默。
车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费德里科开车非常平稳,几乎没有让挂在安全带上的洛伦佐感到任何不适。
在车辆行驶的白噪音中,洛伦佐很快抽离了尴尬的情绪。
当他冷静下来的时候,今天和莱雅见面时,那小小的,隐藏起来的不和谐之处变像白纸上的墨点那样,无所遁形了起来。
莱雅一开始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洛伦佐低头拨弄着衬衫上的银色袖扣,它觉得莱雅那个眼神并不是单纯惊讶于上面代表身份的文样。
也不像对他如今身份地位的好奇。
更像是不可置信。
她在不可置信什么,为什么曾经的同期短短一周内摇身一变成为组织高层吗。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不可置信的事情,甚至洛伦佐自己,如果有人跟他讲,你的同期在短短一周内成为了组织里仅次于教父的干部,他一定会无情嘲笑这个人疯了。
但是,还是不一样的。
莱雅看到墙后露出他的脸时,就像是看到一个不可能站在这里的人。
还有,莱雅好像喃喃自语了些什么。
洛伦佐回想莱雅的嘴型:“不可能,但……”
“好像我早就应该死了一样。”
洛伦佐头顶一沉,那熟悉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属于费德里科的手,带着几分责怪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朋友不能随便诅咒自己哦。”
发现自己呢喃出生的洛伦佐干脆只起身,他凝眸望着开车的费德里科,看着他那双紫色眼睛中一瞬间闪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黑暗的神色。
一瞬间,从他接受结业任务开始,到如今莱雅宛若看一个死人活过来的眼神,这个星期,所有的藏在安稳生活下的那些隐秘的部分全部浮现了出来。
洛伦佐明朗地再次开口:“先生,其实我早就应该死了,对吗。”
费德里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意识到小朋友太聪明,其实也不是一件完全的好事,至少现在,真的很难糊弄过去。
“嗯?”费德里科从鼻腔中发出一个询问的单音:“小朋友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您调换了我的结业任务。”
关于这件事,在洛伦佐将002和037的管理权调到自己手里开始就早有质疑,比起002那秘密控制意大利道路摄像系统,和037盗取意大利议会重要文件的任务,自己那莫名其妙杀掉一个女人的任务简单到不可思议。
即便那个女人背后有另一个财阀的影子,潜入婚礼,杀掉那个女人的难度也和001这个编号丝毫不符。
“所以,根本就没有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这回事,我杀掉那个科学家其实也是您早有安排。”
费德里科尴尬的揉了揉脸:“是的。”
洛伦佐并没有就自己的顶头上司兼追求者这一以权谋私的行为进行追问。
其实也没什么可追问的,答案无非就是费德里科自己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把人带回家独处的机会而已。
对于洛伦佐而言,费德里科这一做法几乎是多余的,甚至于洛伦佐认为,费德里科把他的结业任务改为去教父家当小情人会更快一些。
“虽然这个解释对于我的行为很苍白,但是,我还是要说,我并不是想把你当做情人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想给自己创造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费德里科神奇的从洛伦佐平静的神情下读懂了什么,为了今天晚上不再发生第一天那样的,小朋友把自己洗干净,穿着单薄的睡袍敲他门类似于这样的人间惨剧,连忙开口。
“所以……”费德里科看着满脸写着这两个有什么区别,但还是乖乖点头的洛伦佐:“能不能把阿莱桑德里娜女士发你的那几百个t的种子删掉。”
洛伦佐“……”
洛伦佐一点也不好奇费德里科怎么知道阿莱桑德里娜和他的通讯的,毕竟阿莱桑德里娜女士发给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甚至使用的是他们的办公系统。
面对他的疑问,阿莱桑德里娜女士甚至给出了足以说服他的解释:“毕竟这么大的东西,只有我们的办公系统才能瞬间完成加密传输和下载啊。”
“所以,我最初的任务是什么?”
没错,洛伦佐疑惑的是,为什么费德里科试图转移话题。
好像是在特意避免在他面前提起某个人一样。
如果是他刚被费德里科带回家的时候,只要费德里科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回避,他都会自觉地结束这个话题。
因为一个教父根本没有义务去跟一个手下交代他的目的。
就像今天他和037一样,他也没有必要向037解释这么做的原因。
这个行为绝对不能算是正确,甚至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迫和剥削,但这却是他,或者说他们组织,更或者所有不合法的地下世界里的所有人都认同的真理。
他根本没有想过反抗,并且也将践行这个真理去剥削下位者。
但是好像在短短一个星期间,费德里科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不是只有教父那么单纯了。
洛伦佐想:如果自己真的有爱人这个能力的话,费德里科一定是个非常好的追求者,阿莱桑德里娜女士虽然总是吐槽费德里科是个控制狂,但费德里科这一周来几乎小到吃什么,大到今天自己去见037他能不能在耳机中保持通讯,所有涉及到选择的问题,费德里科从来没有用过肯定句。
而有一次他在庄园的靶场练习狙击时,费德里科从后面靠近偷袭他,他下意识地把完全没有防备的费德里科按倒在地上,他本以为费德里科会生气,毕竟这对一位教父来说是再冒犯不过的行为了,但费德里科丝毫没有在意,反而大笑着把惶恐的他拉倒在草地上玩闹起来。
如果阿莱桑德里娜女士能够听到洛伦佐的心声,她一定会大喊着说:“你不要被他的小恩小惠PUA了。”
抑或者还会说:““如果他完全没有强迫你,并使你处于完全自由的状态,你却依然选择了他为你预设的道路,那就是他开始运用权力之时。”
可惜阿莱桑德里娜女士并不在场。
而洛伦佐经过这个星期,他也可以勉强承认费德里科并不是单纯地想睡他,大约可能是想培养一个忠诚有用的手下做床伴吧。
那么,如今洛伦佐有些越界的追问也就不难理解了。
这就像一个人类将一只流离失所的流浪猫捡回家那样,起初,这只猫一定会诚惶诚恐的缩在人类给划定的角落里,不违背他的任何意志,当这只猫发现人类对它非常宽容,而有一天猫不小心打碎了家里的花瓶,把它剪回家的人类非但没有责怪它,甚至一心想着它有没有受伤的时候,猫咪就会大胆的去触犯一些微小的错误。来试探人类的底线以及它在这个家的活动范围。
虽然洛伦佐绝不会承认他事猫。
不过人类大抵如此。
“哎,”费德里科把迈巴赫平稳的停在车位里,他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向洛伦佐那边探过身去,一手熟练的垫在洛伦佐的脑后,一手覆盖住他最近发现的洛伦佐一旦开始纠结就互相折磨的手。
“这件事情,其实……”费德里科看着洛伦佐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表情,努力组织语言。
“斯蒂夫要杀我。”
感觉到脑后熟悉的触感,洛伦佐几乎瞬间得出答案。
这个星期和费德里科的相处中,洛伦佐发现费德里科这一标准的保护自己后脑的行为,近乎成为一种生活中的刻板动作。
那么结合费德里科这一行为,结合与他有过节且有权利向他指派任务的人,这个名字也就不再难以猜测了。
“事的,”费德里科低着头,将阴沉可怖的眼神隐藏在洛伦佐看不到的地方,他甚至于用与表情毫不相符的,温柔而平缓的动作不断在洛伦佐的关节上打圈安抚:“他给你原本的任务是,护送一批军火前往中东。”
“但是我们这批刚刚结业,还没有经过半年后评定的新人是不允许离开法国和意大利范围的。”
“没错,”调整好情绪的费德里科看相洛伦佐:“所以,他的意思是让你在法国意大利境内护送这批军火,而并非让你带他们前往中东,但……”
“但,当时对这个规则完全不了解的我,会理所应当地认为他是要求我护送这批军火前往中东,那么,当我踏出法国境内时,斯蒂夫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用处理背叛者的理由杀了我。”
洛伦佐自觉地将这段费德里科犹豫的话接了下去。
“那么,”洛伦佐反手握住了费德里科本来在安抚他,但如今已经克制不住颤抖的手:“先生,您不好奇为什么斯蒂夫一定要弄死我吗。”
“或者说,”洛伦佐抬眼,与费德里科颤动的紫色眸子对视:“您想不想知道,在禁闭室的那一个月,我为了活下来和斯蒂夫做了什么交易,以至于他确信一旦我地位比他高,就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对他展开报复。”
洛伦佐近乎平静地将自己血淋淋的过去撕开。
“我想您一定调查过我,但我不知道您有没有调查到这件事,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多么屈辱的事,也并不认为这和我与其他人争斗有什么区别,但我知道这也许对您非常重要。”
洛伦佐的这段话几乎已经将这段往事搬到明面上来了,只等费德里科询问,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坦白一切,然后接受一个上位者被愚弄的所有愤怒。
但是……
费德里科坚定地从洛伦佐掌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在洛伦佐那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着的手指下,反手将洛伦佐拥入怀中。
“不,小朋友,你错了。”
费德里科用自己的面颊轻轻贴着洛伦佐紧绷的面颊。
“你不需要告诉我,我也不需要知道,这对我一点也不重要。”
“但……”洛伦佐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你哪怕有一丝的负面情绪,这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费德里科像刚刚洛伦佐接续他的话那样,把洛伦佐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接了下去。
“我现在只知道,那个斯蒂夫让我的小朋友不愉快了。”
“所以……”费德里科把洛伦佐的额头枕在自己肩上,他将嘴唇凑近洛伦佐的耳朵,随着他吐出的温暖的气流,一个狠毒的计划一起灌进了洛伦佐的脑海。
于是,轻轻地把洛伦佐放靠在椅背上的费德里科,满意地看着僵硬的小朋友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后,用尖尖的虎牙抵住下唇,残忍地笑了起来。
费德里科松了一口气,他迅速下车,打开了洛伦佐那边的车门。
然后,企图把洛伦佐从车上揭下来的费德里科那口气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费德里科看到,上一秒还笑着的洛伦佐,现在正用慌张恐惧,要哭不哭的表情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小朋友,”费德里科连忙弯腰,重新把洛伦佐抱进怀里。
“是因为这个地方吗,”费德里科试探着询问:“这里也是我们的地方,来这里是因为它离你的任务目标近,如果小朋友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现在马上回庄园。”
洛伦佐绝望地摇头。
“那是因为斯蒂夫,”费德里科笃定地开口:“我现在就叫阿尔伯特把他抓来给你玩。”
“不……”洛伦佐连忙按住马上就要掏手机,给教父直属部门行动组老大发消息的费德里科的手。
“我想说,”洛伦佐仰头迎着费德里科着急的目光:“我们出门的时候,阿莱桑德里娜女士让我们给他取送给小八的礼物,但我们完全忘记了,还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住,阿莱桑德里娜女士知道后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费德里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