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映梨花 翻墙前要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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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庐傍水而建，青绿水面上倒映出它的模样。
风过起涟漪，河面上的倒影便扭曲破碎。
五帝钱落水溅起一阵浪花。
这五帝钱来路不明，还是不收着好。
周明烛先前在小乞丐身上放了寻踪所用的迷蝶。跟着迷蝶，一路至此，人在里面未走，但他不准备进去。
草庐的门旁悬着金锣，莫谴大概也在此处。不过照他先前之状，显然不是死了，就是失魂多日，阴气入体。但总之有人能操纵他的肉身修为必然不会低。
周明烛非常有自知之明，凝神大圆满也这般下场。他不过区区定一境，打他和切菜一样。
既见眉目，周明烛打算与白荇他们会合。旁的不论，白荇的修为也至凝神。
他走后不久，草庐出来一人，小乞丐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
他也是衣衫褴褛，只是比寻常乞丐干净。
“你要死了。”小乞丐见他停下来，口中冒出这样一句
万追仁紧绷的脸一下舒展，神色古怪地瞅一眼她，“臭丫头，咒谁呢！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和你说的，记住没？”
“嗯。”
“你重复一遍。”
“今晚安生在庙里睡觉，不跑出去，不然等着被你揍。”
万追仁看着眼前半大点的人，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灰，念念有词的。
“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弄干净点……小姑娘家家的……”
“这个给你，是…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符，保平安。”小乞丐从衣服里掏出一枚铜钱递给他。
五帝钱？万追仁有些惊愕，同时还有点忍俊不禁。
八百年前留下来的物件，真是难为她阿娘还能有。
万追仁接过钱，放入袖中。
“回去吧，我走了。”
山间清爽，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亮林间小路，却不能使人看到路的尽头，那里被雾蒙住，瞧不见，看不清。
这里很安静，只有流水潺潺。
小乞丐走到河边，蹲下，伸手浸入水中。一阵摸索，拾出又一枚五帝钱。
是被周明烛扔掉的那个。
她将其置于阳光下，暗沉的铜钱表面有一层污垢，但不掩上面凹凸不平的字。
“九死一生”
她捡起钱塞进自己口袋，向破庙走去。
破庙其实是一座供奉春神句芒的庙宇。
随着溪铃城种地的人越来越少，前来供奉的人也逐渐减少。
荒凉，荒废，荒芜，再是破败。
如今这里，是乞丐聚集地。
有人觉得看着神像瘆人，就找了块布把它罩住。
小乞丐掀开一角钻进去，将刚捡的五帝钱放在神像前。
传说，将五帝钱献给神明，神明会报以一个愿望。
庙内清静，并无旁人。
她拖过角落的茅草，垫在神像后，那是她栖身之处。
万追仁离开草庐后，一路到许大善人家。
许大善人，本名许和贵。
平日乐善好施，溪铃的乞丐多半受过他的恩惠。可惜，三月前突然就暴毙，吊死在了河边。
死的蹊跷古怪。
许和贵这一生，也算跌宕起伏。
年少出走溪铃闯荡，回乡后白手起家，开了祥云布庄。现在的祥云布庄，举国有名，每年运往阗云的每个角落。
许夫人擅纺织。经她手的布，细腻柔和。被贵人献至圣人跟前。
一朝得道，鸡犬升天。
许家的名声更加风光。
不过，许和贵念旧，念着溪铃城的旧人。哪怕富贵了，也一直安居于此。
许和贵在溪铃城没有仇家，大家祖上多少都沾亲带故，老死不相往来，实在难看。一般闹点矛盾，过不了几日，一方服个软，送点东西，就算过去了，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家大儿子承了他的经商头脑，也已经能独当一面，二儿子有仙缘，被仙人带去了。照理说，他应该能安度晚年。
一朝失足千古恨。
万两富贵如云散。
周明烛一行人也在许府。
白荇他们找到县令说明来意后，就来到这里询问事细。
万追仁绕道后墙，翻墙而入。
一转身，就同周明烛打了个照面。
周明烛：……晦气
他迟疑一秒后果断出手。
手曲成爪，抓向周明烛的脖颈。
周明烛向后折腰，同时袖中倾泻出白沙，撒向他。
“白荇！”
“董言！”
先前两人的打斗声已经引起前厅的注意，周明烛嚎这两嗓子，所有人都往这边赶。
直觉告诉万追仁形势不对，正准备离开，找机会再探。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白荇来的快。
一剑刺向他，万追仁挡下一招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丑东西，扔在地上，炸开一片火花。他趁机翻墙。
白荇剑扫烟尘，跳出墙，追了出去。
董言则被周明烛喝住。
“哎哎哎，我手腕疼！你有药不。”
之前他挡招时不知被什么打中，手腕处淤青一块。
董言不像白荇，乖巧。
有事他是真说。
看周明烛这幅娇气模样，眼神颇是恨铁不成钢。
“师叔，我等作为修道之人，怎能因此小伤便如此作态……”
董言师从三剑圣之一，魏涛声。
他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魏剑圣也喜欢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周明烛。
周明烛是不在意被人说教，可董言一副滔滔不绝，打算讲上半天的模样，他是怕了。也不管手上伤不伤，连忙岔开话题——
“诶，这树谁种的，花还挺好看。”
后院东墙处，有一汪潭水。谭边是一课梨树。
潭水清幽，恰映梨花。
潭中焰色长尾鱼摇曳在梨花倒影中，甚是自在。
许家大儿子许观正巧这时扶着许老夫人施施然赶到。听见周明烛那话，朗声道：“仙人，这树是小弟数月前回家时，身边跟着的姑娘给的，可是有何不妥？”
姑娘？周明烛与董言几人面面相觑。
“还请细说。”
许观让身边的丫鬟扶着老夫人去房里休息，临走前老夫人拉着他的小臂，张嘴欲言，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被搀扶的背影，不知为何有些萧瑟。
众人围到树旁。
“舍弟与诸位一样，有仙缘。五年前，有一老道长来到我们家，说我弟弟不是池中物，让他随他走。一开始我们都觉得那老道定是个骗子。可他确实有几分本事。再加上他走后不久，我弟弟就高烧不断。还生了梦魇，请了大夫，他们也都说身子没病。”
“好在道长走了三日，又返了回来。他一来，舍弟就好了。我们便让他跟着那道长走了。”
听上去就是一个普通人遇到修士被看中的故事。可是，这收徒过程有十二分不对劲。谁家好人会因为拒绝仙缘生病？！
那老道长绝对有问题。
许观继续说：“一年前，舍弟回来过一趟，还带着他的同门师兄弟。诸位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城里别人，当时我们家摆宴了，他们都知道。”
“他们来时，清一色都是男子。第二日他们出去一趟后，回来时就跟着位姑娘。那姑娘轻纱半遮面，虽然看不全样貌，但想来也是极好的。那几日家父……”
提到许和贵了。董言他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周明烛则神游天外，看着那潭，眼神涣散。好在此时没人注意他。
许观顿了顿后，还是说了下去，“家父上山祭祖，下来时，没踩稳摔了下来。眼见着人就要不行了，那姑娘说她可以救我爹。但弟弟他一开始拦着她。这，有什么比爹的性命还重要。最后好说歹说，他们两个一起进去了。”
“你弟弟叫什么？”
“许漱，字匡明。”
一个不太耳熟的名字。
周明烛从潭底拔上来一株莲花，含苞未放。
如今靠近初夏，梨花开在这，增添这一抹白，似乎…不太恰当。
“师叔，你给人家放回去！”董言看到周明烛蹲在那边手里多出一个花苞，就感觉自己脑袋大了一圈。
“哦。”
周明烛把莲花按回水里，又把它茎上的土压压实，以防它漂上去，手法很娴熟。
感受到董言的视线并未移去，他想了想还是解释一下，“以前在小措山采莲子吃，没被发现过。”
解释的很好，只是方向不太对。
不过小措山是佛修的地盘，那里的莲花有“佛前莲”的美名。
敢去那儿偷莲子，得艺高人胆大。
虽然很无语，但也让董言对周明烛另眼相看。
原以为小师叔没什么本事，现在看来他错了。
小师叔的本事在某些地方甚是突出。
他们这边动静不大，许观已经讲完姑娘救人，并且和他弟弟关系越发亲近。
“后来，我爹去感谢那位姑娘，她未要什么东西，反而给我们一株梨树，说种在后院，对我们有益，而且常盛不败。”
“这梨树啊，确实未曾凋谢。”
这姑娘也有古怪。
“再后来呢？”董言不再去看周明烛。
“再后来，那位姑娘忽然间病倒了，在床上昏迷了好几日，没有好转的迹象。小弟便带她回宗门，走的很匆忙。”
从不凋零的梨树，
来历不明的姑娘，
曲折的收徒，
神乎其乎的道士，
突然暴毙的大好人，
这溪铃城可真是精彩纷呈。
一只金蝶飞进院内，从众人眼前掠过，攀在梨树枝头。
这是方寸山特有的纸蝶，白荇遇上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映梨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