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江上浮生

2、外公 江远

　　江远舟晕机，这趟回家把他折腾得够呛，这一睡就睡到第二天中午。
　　家里没什么人，江樾要上班，妈妈和朋友去参加画展了。
　　江远舟吃过刘姨做的午餐，正拿着手机看，时不时喝口蜂蜜水。
　　刘姨是新来不久的，原先那个阿姨已经被她的儿子接回老家养老了。
　　现在这个对他礼貌却不亲近，他们没聊几句，客厅就陷入沉默。
　　这是林占山走了出来，一看见他就欣喜若狂：“大少爷，你醒了？”
　　“刚和老爷子下棋时，他还念叨您呢！”
　　江远舟站起来，喊了句:“林叔。”见笑得有些不正常，大抵是外公又悔棋了，这么想着，他沉静的眼波里泛起了笑意。
　　“外公还没休息吧？”
　　“还没还没，等着您去和他下两盘呢。”
　　林占山领着江远舟去见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老了，前两年动了几次大手术后，整个人就很容易疲倦，需要生活在安静的环境里。
　　所以他平时住在别墅后面的别院。靠山临湖，空气清新，环境再好不过了。
　　他们绕到了别院后边，走在青石板铺的路上，远远望去，青青绿绿的枝条若有若无地遮掩亭子，坐着的两个人影随着走近愈发明显，江远舟不由得慢下脚步。
　　除了江老，还有此时本应该去上班的江樾也在。
　　他们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坐下观棋。
　　老爷子在管公司这块少有对手，在下的棋却臭得一批。
　　他又菜又爱玩。为了哄他开心，有时江樾他们会不动声色地防水，忽略他孩子气的悔棋。
　　“外公，你输啦。”差不多了江樾就结束了这盘棋局。
　　老爷子也没有继续纠缠，点到即止。
　　微风徐徐，一片树叶晃悠着落到老爷子的肩上，江远舟就站在老爷子后面，眸目随着叶子而动，在树叶落定的时候把叶子轻拂而去。
　　“外公猜猜后面是谁。”江樾单手拖着下巴笑道。
　　老爷子眼睛一亮，“是小舟吧！”
　　老人连忙回身抬头看去——
　　一个清瘦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眸光清澈温和，他就这样静静站着，任由老先生打量。
　　老人满是皱纹的手微颤着握住他的手肘。那双手俨然历经岁月的风霜，又在几次大病的折磨后多了几分苍白无力。
　　他的眼睛是那样的和蔼，似乎在他的眼中没有什么能将他和他的孙子隔阂。
　　江远舟乖乖喊了句：
　　“外公。”
　　老人拍拍他的手背。
　　“诶，小舟啊——
　　“吃早饭没？”
　　江远舟睫毛一颤，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仔细看又没有。
　　“吃过了。”
　　江樾也凑了上去，比了比他和江远舟的身高，“外公，你看，我比大哥高了。”
　　江远舟被江樾微扣在怀里，江远舟轻打了一下臭弟弟，笑骂道：
　　“长得高了不起啊！ ”
　　一时间大家都笑起来，小亭里满是欢乐。
　　“小舟陪外公下局，让我看看棋艺涨没涨。”外公说。
　　可算又来一个人给他摧残了。
　　江樾推着江远舟坐下，远舟拿起黑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下起来。
　　今天阳光很好，鱼似白云在成团而游出，透过一朵朵云中的缝隙，还能看见天的海蓝。
　　他们边聊边下，聊了很多。说国外他教的某个学生把宿舍烧了；吐槽那边的人太开放，当街舌吻，吓得他转身就跑了；还说惊叹某家餐厅做得中国菜很正；又讲了几个因为语言不通闹过的笑话……把老爷子都得哈哈大笑。
　　有几次他笑得欢，不小心把棋盘上的某个白子弄掉地上，又放回陶罐里。
　　他们几个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到，江远舟若无其事地继续讲他在国外的有趣经历。
　　于是一盘棋就这样下了很久，直到家庭医生来催，几个人才意识到该到老爷子休息的时间了。
　　“外公午安。”远舟轻声道。
　　“午安，小舟。小江，记得带哥哥出去逛逛，这么久没回来，难免有些陌生的。”江老叮嘱道。
　　“知——道——了——”
　　江樾故意拉长了声音，被江远舟轻轻拧了一下胳膊，江樾面不改色。
　　林占山推着老爷子的轮椅，把他待会卧室。江樾伸了伸懒腰，整个人挂在哥哥的身上。
　　他今早起得很早，把一天的工作都在早上忙完了，然后就陪爷爷下棋，到现在也没休息。
　　感受到青年的疲惫，江远舟放柔了眉眼，任由弟弟靠着，
　　“去休息一下吧。”
　　“哥陪我。”
　　“我还不困。”
　　话是这么说，远舟还是拖着弟弟上楼午休了。
　　江樾躺在床上，盖好被子，扭头看向在窗边的江远舟。
　　他静立于窗前。斜阳透过落地窗折射在他脸上，愈发显得青年的轮廓深邃。平和的棕色眼眸里映出近处的枝叶和远方的房屋，他的眼睛那么平静温和，又带着淡淡的不知名的忧伤。
　　“哥，你等我睡醒，我待会儿和你一起去逛街，我发现一家很好吃的餐厅，我们一起去吃。”
　　“嗯。”应了一声后，他又补充道：“我回房间处理一下工作，还有一些交接没弄好。你醒了叫我。”
　　“好。”
　　江远舟轻轻把门带上，转身离开了。
　　他要做好工作交接，之后就在A大教书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