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耀天下》牛奶夹心

11、无间道

　　在时间的平行线上，因一秒之差就有可能发生南辕北辙的事情，我有幸再次做了回见证人。
　　省长家实在太大。我从这几个人工湖飞到那几座大假山，又绕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小桥，穿过上百栋亭台楼榭，愣是没找到省长的卧室或者书房之类的重要场所。我心中怒火滔天大骂朝廷官员生活腐败，修个住所跟旅游景点似的，脑子也因需要边走边警惕分析周边环境快搅成浆糊了。就在我猛然觉查出前方有一大批隐逸的人群蠢蠢欲动，准备掉头遁走之际，突然，眼前闪出一大片燎原星火，极速围成一个狭小却排列整齐有序的空间。光芒荡漾，倒映在湖边是数十个举起火把的官兵身影。
　　我一个激灵藏匿石后，缩回刚刚露出的半个衣角，转头用手指在石上开了个小洞先观察一下是个什么情况。
　　此时侧对我方向，官兵闪开一条小过道。我这才看清，里面中央处有个穿着夜行衣的家伙半跪在地上，右手一柄清冷长剑支撑身体，左手捂着右胳膊。黑血从指缝中泊泊不断地溢出来，看来不仅是中了毒，而且还伤得挺严重，据我目测，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哈哈哈哈！盗神兄，你不是最喜欢玩来无影去无踪的游戏吗？我看你今次是插翅难飞了吧！告诉你，你内力已被药物所封，强行运气的下场就只有死！我看你还怎么蹦跶！来人，把他面罩取下来，我倒要看看，你是哪个跳梁小丑，竟敢如此不把王法看在眼里！”
　　“住手。”一个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对面响起，人群又闪开一道。只见远处立着一顶轿子，随行的仆人毕恭毕敬的垂着首，轿帘掀起，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拜见吴大人。”现在这位官兵头头已全然不见刚才那副狰狞的表情，满脸敬畏的聆听领导发话。
　　吴大人？那岂不就是吴若沁的老爸了？我更加聚精会神的盯着场中的变化。
　　老吴沉稳迈步而来，走到离黑衣人三步的地方停下。
　　“你，就是民间传闻的盗神？”老吴盯着黑衣人打量了一会后，平静的问道。
　　黑衣人并不说话，低着头看不见眼神。可惜微微颤抖的身躯和剑出卖了其淡漠的样子，毒随血液运行，这会儿虽未及心脉，但显然也是令其元气大伤，动弹不得了。
　　“大胆！大人问话你装什么哑巴？！吴大人，此毛贼正是我等通缉了大半年的凶手！这刁民就请大人交给下官带回去严刑拷问，下官誓把赃物如数追回。”兵头头正气凛然拱手请示。
　　老吴居然沉默以对，兵头头久不闻声，微微抬头，有些狐疑的偷看了他两眼，似乎有些急躁。
　　忽然，老吴挥挥衣袖道：“把解药给他，放人。”
　　“啊？”
　　“大人？！”
　　所有人大吃一惊，连我都感到万分诧异。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轻易就把闯到自己家的小偷放了，对方貌似还是个赫赫有名的通缉犯。根据若沁口述，这老头应该不是个会悲天悯人，大发慈悲的主儿啊。若沁啊，你爹这又是设的哪门子的陷阱哦？
　　“大人，李大人下的命令是对此贼格杀勿论！下官不知大人此举是何意，下官又该如何向李大人交差呢？”兵头头慌张喊道。
　　“按察使那老夫自会说明，你不必多管闲事。还有。。。”老吴语带愠怒，摸了把胡须又道，“今天之事谁都不准泄露半个字，否则。。。”老吴语气一顿，眯着眼缓缓扫视众人一圈，转身上轿离开。
　　“是，下官遵命。”
　　兵头头内心极其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瓷瓶，朝黑衣人扔了过去。
　　“算你命大，不过本官迟早会缉捕你归案！哼！我们走！”
　　待这一行人离开后，黑衣人服了解药不敢做片刻休息，提起最后一口真气，站起来飞身越过护院围墙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盗神”这个称号我算是记下了，今晚忙完就回去打听打听到底是何方神圣。当务之急还是跟踪老吴，在锦衣卫内部描绘的所有当官家的地图里，就属他家地形最为复杂辽阔。既然有现成的导游带路，也省的我像只无头苍蝇乱撞了。我悄无声息的跟着他一路混到了某处房门外停下，等他进门后，我开始上梁揭瓦偷窥他的行踪，往里一看我险些失足滑落！
　　老吴。。。不见了。。。
　　在老娘眼皮子底下你都能溜？八成是房内有机关，我都能听到老吴的呼吸，显然他还在房里。轻开纸窗我双脚倒挂在屋檐，确定屋内没人我破窗而入，没引发任何声响。
　　顺着老吴的呼吸和心跳我来到他的书桌前，断定他在地下密室里面。想到前世看的一系列古装剧，我推测机关应该跟他书桌有关。我往前一步，很敏感的察觉出脚下连着的几块地板是镂空的，看来应该是进口。秉着节约是美德的优良传统，我吹灭了蜡烛。一是怕等下打开进口时会有烛光透露，二是我在夜里看物依旧无比清晰，就不必多此一举增加曝光率了。
　　我拿出一小包粉向着前方上空猛一撒，望着砚台四周浮现五个指纹印，我邪邪一笑。老姐研制的荧光粉还真是好用，不但白天夜晚均可使用，而且半盏茶功夫后还会自动挥发，我压根不用操心清扫痕迹的后续工作。
　　正当我得意洋洋时，我很悲催的发现这玩意不是一扭地下室就能开了。跟保险柜原理相同，需要朝不同方位和顺序转几下！我试了好几次都是徒劳，究竟怎么转动我也拿不准，不过这倒是给了我一个重要讯息。老吴有问题，还是大大的问题！搞这么谨慎神秘，肯定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次的瘟疫屠杀计划九成九也可能跟他有关！
　　我驴脾气一上来就跟砚台卯上了。正当我俯身盯着砚台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周围有些小篆字体的雕刻。联想起早些时候我在吴府大厅和其他一些会客室看到的题字，我隐约猜到了什么，我照着自己的猜想去转动砚台，结果地板真的裂开一个口。阶梯连着黑暗，我毫不犹豫投身进去，地门自动关闭。
　　进入密室我赶紧寻觅老吴的脚步，时间耽搁的越久越查不到东西。此时虽然还能感应他的心跳分辨出大致方位，但是地下室盘根错节的像个迷宫，岔路极多，我又不敢贸然行动，怕触及机关打草惊蛇。没办法，我只能尽量往老吴的那个方向靠去，没走多远我立即停下，呼吸轻放到极致。
　　除了我和老吴，有第三个人在场！
　　看样子是跟他接头的，还是个二流高手。我马上屏气凝神探听他们对话。
　　“人放了吗？”一个年轻的男低音懒散的问道。
　　“阁下费心了，人无大碍。”老吴口气居然有些谦恭，这人地位比老吴还高？好大的来头！
　　“图带来了吗，是否全面？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图纸文献绝对详细可靠。东西不出半月就会准备完毕。”
　　“呵呵，你的忠心和能力我是知道的，只是办事未免过于妇人之仁。好在我们已经帮你把关于瘟疫的指令稍作了修改，一劳永逸。相信吴大人能理解的，是吧？”男子的声音微带嘲笑道。
　　“啊？难道。。。大人，我们之前不是讲好了吗？这。。。”老吴话里明显透露出惊恐和为难。
　　“吴大人”打断老吴的话，那男子继续道“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再说了，江浙两省重要官员以及朝中某些高官均已被我们买通，就连这江南地区的一些锦衣卫也愿意为我们效力。为保计划万无一失的执行，唯有有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什么‘无毒不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们大黎人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我一愣，外族人？！这老吴胆子还真不小啊，先不论你做什么勾当，光是勾结异族这一条就可以诛你九族了！我突然想起吴若沁的善良正直，又联想到有朝一日，她可能出现在断头台上的凄惨模样，心中大大的不忍。
　　“对了，我听说你们中原流传一把名为‘天曌’的神器，你这里似乎有些眉目了？”
　　“具体情况在下也不甚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剑早已不在皇宫。最近许多江湖人士齐聚江南，想必与此有关。我已经派人暗中跟踪调查，相信会有收获。”
　　“嗯，这事你多留点心，一定要尽早打听出神器下落。此番看来，你们大黎气数将尽，也是时候换个主人了。哈哈哈哈。。。”男子笑着欲离去。
　　“恭送大人。”
　　老吴话音刚落，我即刻返身按原路退回，寻着内墙壁上的开关我从进口跳了出去。弹指点亮烛光，匆匆离去。此时我心中百般复杂，我不知道那个出口通向什么地方，自然没法跟踪他们，于是只好先找家客栈住下，再思考下一步做什么了。
　　这个时辰城门刚开，巡守人交替换班。有几户勤劳的酒家和卖早点的百姓，已经起床准备一天的工作了。反观对面秦淮河边却是灯火通明，与这边反差极大。大街上寥寥几人，万籁俱寂，与此时我心中所感所悟，对比形成天壤之别。我坐在“红豆”身上，怀里抱着“阿花”，一边蹂躏它一边思索着理清现状。
　　刚才那个外族人，会不会跟下午我碰到的蓝眼老外是一伙的呢？那张图里又是什么内容？半个月，吴梓敬帮他们准备什么东西？那帮武林人和天曌剑有什么关系吗？消失的郑百户，奇怪的狗，和师傅会有关系吗？一天不到冒出这么多的问题，我决定先赶回苏州跟胡，蒙二人商量一下一起行动，免得我势单力薄，分身乏术。
　　抵达小旅店时天已大亮。
　　早餐塞了碗面条下胃，唤来店家准备热水洗澡，把昨晚搜集的一些机密公文压在枕头下，赶了阿花在外面守门我开始补睡回笼觉。其实内功深厚如老姐和我，昨晚的长途跋涉对于我们不过是小儿科热身运动。只是我向来习惯了用最佳状态迎接挑战，每天一个时辰的浅眠促进体力恢复，就显得尤为重要。
　　一觉醒来我开始翻查密函，果然不出我所料，全都是些为人不齿的犯罪证据（至于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些东西直接烧掉，因为这里是朝廷公文，毁掉等于是对皇帝不敬。轻则坐牢，重则杀头）。只可惜没有涉及任何有关瘟疫的事情，倒是揭露出一大批官官相护假传圣旨的龌龊事。把柄在我手，天下皆可走。等老娘救了人，下一个整死的就是你们！先让你们的狗脑袋在脖子上多挂两天好了。
　　中午找到蒙千浩和胡自强商量事情，进了包厢，意外发现旁边还有五个叔叔级人物。对上他们贼溜溜的眼睛，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他们是老一辈锦衣卫，看来是胡，蒙二人联系来的帮手。于是我连忙装孙子般点头哈腰请他们多多指教，瞬间博取众人好感。
　　坐稳后，先由胡，蒙二人将分开行动后的变化娓娓道来。
　　昨日等二人回到客栈，只见那群江湖人中有家两门派已然兵戎相见。正是打得难舍难分不可开交，众人劝解无效之际，门外忽有一精雕玉坠折扇划射飞入，从斗殴的者身侧极速飘忽绕过一周，随即弹回门外。这时所有人居然定格般停止了厮杀，齐齐向门外望去。
　　胡，蒙二人顺着目光探寻，不见其人。徒留幽幽一男声“相煎何急”，似在数里外传至入耳。更奇怪的是，那帮武林人士虽然依旧大眼瞪小眼，但最后无一人敢再擅自动手或者拌嘴。不多时，各们各派自行散去找地方下榻。胡，蒙二人则遍迹苏州，花了不少功夫寻觅到了这帮前辈们帮忙调查。
　　在摸清对方底细后，直觉告诉我这帮人良心未泯，尚可相信，我遂讲昨日所见所闻一一道出。
　　听完我的陈述其中一只老狐狸眼神变得有些奇怪，我默不作声静观其变。就在大家骂声此起彼伏时，那个本有奸细嫌疑的狐狸冒出三句话，立马把我脑中已初现雏形的计划吓得魂飞魄散。其余几人纵使见多识广，混迹江湖数十年，也仍旧惊起一脑门冷汗比我好不了多少。
　　我们八人细细推敲研磨，各抒己见。终于在月上柳梢头时，制定出了几套切实可行的详细方案，希望苍天保佑，能化解这次前所未有的帝国危机。
　　我给此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伟大民族事业，起了个威风凛凛，刚正不阿的代号。
　　谓之曰----“八虎”！
　　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个传说。。。
　　。。。。。。
　　好吧，其实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是-----该死的老姐还没把我俩的养老费赚到手，如果大黎现在就玩完了，老娘喝西北风去哇？！无论哪个年头，有钱才是王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真的亡国又关老娘屁事啊？
　　“吴梓敬，你有种，佩服，佩服。”我单边唇角上扬。
　　“我就陪你好好玩一玩，我们走着瞧。”

作者有话说

　　中秋更文，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