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最高领袖的我只想躺平》猎猎长风

8、北极狼王 狼王该有的

　　天色渐暗，席欲摸出挂在脖子上的徽章，举了起来，这块坚硬的石头在昏暗的天地间泛着冷光。

　　“对于北极狼王来说，驯服它比杀死它要更加困难，何况这样一个银河系之外孕育出来的高智慧生命体，杀了多可惜。”

　　严聚风点点头，道：“您的意思是，您选择了驯服它，为您所用？”

　　席欲忍俊不禁：“我不介意你把我当做同龄人，别您啊您的，我们是朋友。”

　　说完，他们都笑了，黎若月从来不在意这些，她早就把席欲当成大姐姐了，满心期待地想要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北极狼王被驯服了？然后呢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它跟着我上了战场，立下赫赫战功，星地混战它也参与了，是我最忠实的朋友。”

　　黎若月彻底听进去了，化身小迷妹，疯狂尖叫，“太棒了！”

　　在那之后，席欲的神色突然发生了转变，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它在那场大战中受了重伤，没能陪我到最后一刻。”

　　话音刚落，严聚风赶紧戳了一下黎若月，欢笑声戛然而止，气氛突然变得悲伤了起来，她收起笑容，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严聚风：“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能跟你一起并肩作战，它并不后悔。”

　　“它当然不后悔，”席欲话锋一转，“就因为那次为了救我受伤，我这些年好吃好喝的供着它，这家伙都快分不清大小王了，甚至敢拿鼻孔对着我。”

　　这次身旁的两个人都没有接话，场面安静了片刻，他们对视了一眼，严聚风小心翼翼地开口：“它现在还活着呢？”

　　席欲停顿了，她认真思考了一下，“我有说它死了吗？”

　　“不是说受重伤了？”

　　“是受伤了，但当场就送回总部治疗去了，最后打胜仗的重要时刻它没能一起，这是我最大的遗憾。”

　　原来没死啊……没死好啊。

　　白难过了。

　　听到这个结果，黎若月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又开始蹦蹦跳跳。

　　月亮不知何时悄悄挂在了半空中。
　　柔和的月光洒在沙子上，三个人慢慢悠悠地走着。

　　席欲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过去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独处。

　　她会去思考自己生命的长度，在漫长的记忆中检索值得回忆的事情，给她无趣的人生增添些活人味，才不至于天天想死。

　　席欲早早睡下了，她睡眠向来很浅，休息的空间里发生任何异样，她都会瞬间惊醒。

　　到了后半夜，她突然睁开眼，感觉到床上多了个人，如果不是她敏锐到能够凭借气味辨别出相对熟悉的人，可能直接就拔刀了。

　　“席姐姐，我吵醒你了？”她小声说。

　　黎若月的脑子里现在全是席欲跟她讲的关于北极狼王的故事，几个小时了，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上眼北极狼王就在她脑海里自动浮现了。

　　席欲看出她的小心思，刮了下她的鼻子。
　　“就好奇到这个程度？”

　　“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威风的东西，就连书本里都没有，能被姐姐你驯服的，肯定帅爆了！好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北极狼王长什么样。”她憧憬道。

　　“想看？”

　　“嗯嗯！超级想看！什么时候可以见一见它？求你了，执司长大人。”

　　面对小姑娘的请求，席欲是半点法子也没有，无奈地答应她：“你先乖乖回去睡觉，会有机会的。”

　　黎若月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离开的时候两步一回头，被席欲哄着催促了好几遍才肯罢休。

　　还真是个小孩子。

　　黎若月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她揉着眼睛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严聚风。

　　“怎么了风哥哥，什么事这么急？”她刚问完，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头顶的天花板上。

　　煌村每个房子的屋顶上都开了一个天窗，天气好的时候会有阳光照进来，此时，有一只碧蓝色的眼睛正在那里盯着她。

　　她怔住了。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十秒过后，她意识到了这是谁的眼睛，穿着睡衣冲了出去。

　　天还是黑的，席欲端着一杯牛奶站在屋外，身后是一团发光的白色巨物，体型庞大到没有站直就能将她住的房子笼罩在阴影之下。

　　黎若月仰着头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狼，还是这么大的！

　　狼王缓缓把头转过来，朝她俯身，露出一口锋利的獠牙，可以直接把人戳死，温热的鼻息喷在黎若月的脸上，她此刻的心脏像放了气的气球在胸腔里东奔西撞。

　　“活、活的！”她后退一步，指着狼王的鼻子结巴道。

　　“当然是活的，”席欲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狼王柔顺的毛发，狼王顺势趴在她身边，“免得你日思夜想。”

　　严聚风跟着打趣道：“你还有害怕的时候？”

　　黎若月红了脸，就是不承认，默默站回原来的位置，“谁说的，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是太惊讶了。”

　　等缓过神来，黎若月才相信自己没有做梦，她眼前的是真正的北极狼王，那个只存在于大人们口口相传当中的高智慧灵兽。

　　她先用手指戳了戳它，它把眼珠子转过来睨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不做任何反应，于是她更加肆无忌惮了，张开双臂直接抱住，还把脸埋在毛里蹭了蹭。
　　她心满意足道：“见到了两个传说，这下死了也值当。”

　　严聚风：“小小年纪，别把死挂嘴边。”

　　狼王把头转向席欲，静静与她对视着，低吼了一声。
　　——把我喊出来，就为了哄这小丫头？

　　席欲点头。

　　狼王翻白眼。

　　它可是洛白星最后的纯血狼王，是凌驾于万千星际异兽之上的顶级灵兽，曾踏过尸山血海，震过银河万军！

　　如今倒好，睡得正香，被她从终端空间拽出来，天不亮就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供一个小丫头摸毛把玩，连半点狼王的威严都不剩。

　　委屈，实在委屈，却又半点挣扎的念头都没有。

　　自从那场横跨星系的浩劫过后，它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冷血残酷的人类。

　　唯独席欲，是刻进它骨血里唯一的例外，是它心甘情愿俯首的主人……

　　可是该说不说，它可是洛白星最后一只纯血北极狼王啊，狼王该有的排面去哪了！！！

　　狼王在内心咆哮着，陡然一个巴掌下来，席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稳日子过够了是吧？”

　　席欲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它的人类，它的一个眼神，席欲就能猜到它心里在想什么。

　　除了席欲没人知道，这只看似温顺任由孩童亲近的狼王，骨子里藏着何等恐怖的战力。

　　万年前，洛白星覆灭，蕤星铁骑踏碎冰川雪域，屠戮万物生灵，所有洛白星灵兽尽数消亡，唯有它浴血苦战，硬生生在漫天炮火与重兵围剿中杀出一条生路。

　　它以一己之力抗衡整支蕤星派来的军队，对方拿出的全是先进武器。
　　几天几夜的仗打下来，激光枪、冲击炮、钢铁战甲被它砸了个稀碎，尸身堆积成山，血流浸透冰川，它依旧未曾后退半步。

　　后来它力竭被俘，辗转倒卖，沦为银斯军校最残酷的试炼工具。

　　它被蕤星以高价卖给了银斯军校的创始人，成为了他们用来试炼的工具，杀死它，就能顺利通过考核，成为人类的军官，统领银河特令军。

　　成千上万的试炼者前仆后继，个个抱着一战成名、平步青云的念头而来，拼尽全力想要斩杀它，博取军官殊荣，可谁能想到最后竟无人能破它的防线，无人能撼动它分毫。

　　所有试炼者都不惜一切代价想找到它的弱点，试图一击毙命，可惜都失败了。

　　席欲是第一位试炼者，彼时的她是创始人之一，另一位创始人则表示，如果她愿意，可以直接由她接手银探长之职，遭到了她的拒绝。

　　她执意参与试炼。

　　“作为军队的首领，连最基本的试炼都通过不了，怎么带兵打仗？怎么服众？”

　　狼王被数不清的铁链束缚住，即便如此，依旧威力不减，参与者皆是伤痕累累，甚至有好些人险些死在决斗场上，每次都是席欲叫停，让救援队把人抬下去治疗，才保住一条命。

　　也有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死活不愿下场，满嘴是血地喊着——
　　“虽败犹荣！虽死不悔！”

　　席欲上去就是一巴掌，把人扇懵了再一脚踹下去，指着对方被狼王揍肿的眼睛骂：“去你的虽死不悔！只是个选拔，我并不觉得你们把命交代在这儿有多光荣！”

　　后面的人节节败退，没人能够拿下它，这还是在与席欲缠斗了七个小时的情况下，狼王浑身被血浸湿，有参与者的，也有它自己的。

　　席欲第一个上场，狼王在她手里逐渐体力耗尽。
　　那时她完全有机会杀了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席欲会当场结束它的生命，以此来证明自己。
　　可她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她毫不犹豫地离开决斗场，拿布擦了擦脸上的血。

　　“今天就到这里，给它打强效愈合剂，至少让它恢复到七成，保证明天能够正常上场，直到有参与者完成试炼。”

　　原本坐在裁判席的男人走下来，“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它？”

　　席欲与他面对面，平静说道：“我们的目的，是选出最优秀的人才统领军队，还是为了杀死这只北极狼王，仅此而已？”

　　“可这是最好的机会。”

　　“如果只是为了杀它，那今天这一切将没有任何的意义，你能明白吗？萧指挥官。”

　　萧麟上前一步，目光凛冽道：“既然已经成为试炼的内容，那么它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让强大的人踩着它的血躯，走到最荣耀的位置上去。”

　　席欲面无表情，说了一句：“你可真冷血。”

　　萧麟像是听了个笑话，“要说冷血……你与它纠缠了七个小时，就剩最后一口气了，还强行让它恢复七成功力参与接下来的试炼，相比之下，我俩谁更冷血？这时候，让它死才是真正的让它解脱。”

　　“对，我冷血。各位花费了大半个月商讨出来的试炼内容，不能在我这里就结束，我一直在全力以赴，当然也不会违背诸位的意愿阻止试炼的进行。”

　　萧麟背过身去，看着趴在决斗场中央奄奄一息的狼王，道：“从提出拿它试炼开始，你就在反对，事已至此，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它的命。”

　　“谁的命，它的命由我们来决定？你，还是我？又或是今天在场的任何一位学员？”

　　“你何必为了它对我发脾气，执司长，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席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从他身边绕了过去，“我累了，都回去吧，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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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席欲孤身去了关押狼王的地牢。

　　狼王的碧蓝色瞳孔在夜色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它平稳地喘息着，看见她的身影从暗处走来，它抬起了头。

　　他们无法对话，席欲在它面前蹲下，没有说话。

　　狼王被注射了强效愈合剂，白天受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它很平静，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想要报仇，一点反击的表现都没有，这让席欲很意外。

　　她知道，在洛白星上诞生的生物，智力要远超人类，放眼整个银河系，也只有蕤星能够一比，她今天看似手握狼王的生杀大权，实则不过是险胜。

　　她不想这样。

　　席欲在地牢伫立了很久，直到天光微亮，她才离开，她只说了一句话。
　　“你是洛白星最强大的存在，纵使它已经陨灭，可被当作猎物杀死在决斗场，这不该是你的结局。”

　　她不是心软，而是敬畏。
　　对这位狼王致以最崇高的敬畏。

　　上午九点整，银斯军校的选拔试炼再次开启新的一轮。

　　休整了一夜的狼王被送上血淋淋的决斗场，所有人都认定了它的生命会在今天止步于此，来成就他们当中某一个人最光辉耀眼的战绩。

　　看着一个个学员摩拳擦掌地上台，却被狼王暴揍的体无完肤，席欲只是默默地把他们弄下台，保全他们的小命。

　　萧麟看在眼里，摇头道：“看来我们的学员都还没准备好，又或许执司长……不对，在这里，应该叫你席指挥官。或许席指挥官是对的，它命不该绝。”

　　席欲此刻就坐在他身边。

　　“它本就不是用来上位的工具。与生俱来的王者，又怎么会败给我们这些蝼蚁？”

　　狼王的爪子下死死按着一个人，那人惊觉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无声地哭了起来。

　　席欲声音不大，除了萧麟没有第三个人听见，狼王却听得一清二楚，它扭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去，雪白的脊背慢慢地挺起，它缓缓抬起了爪子。

　　“试炼结束，狼王胜。”席欲的声音响彻在决斗场内。

　　这个结果令所有人大跌眼镜，他们有想过在他们之中会诞生一位奇才，能够当众斩杀狼王，成为银斯军校成立以来的第一位银探长。

　　可席指挥官的一句“狼王胜”，粉碎了他们的幻想……

　　往后数年，银斯军校的试炼从未终止。
　　一届又一届学员上场，拼尽全力与狼王对决，有人负伤败退，有人侥幸险胜，却无人能真正斩杀它。

　　而席欲身居高位，默默坐镇，暗中护它周全，一边完善军校的选拔制度，剔除功利残忍的规则，一边静静等待，等待一个能彻底终结它试炼宿命的时机。

　　整整五年。

　　五年的数次对决，狼王早已摸清了人类的攻防路数，也早已看透了军校试炼的本质。
　　它配合周旋，适度落败，从不伤人性命，也绝不轻易认输，陪着一届届学员完成属于他们的成长，硬生生熬到了试炼制度彻底改革的那一天。

　　当“斩杀狼王即为通关”的荒唐条例被彻底废除的那一刻，席欲亲手斩断了束缚它的铁链。

　　地牢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天光尽数涌入，洒在它雪白的身体上，那时她站在阳光里，对满身风霜的狼王只说了一句话：“从此，你自由了。”

　　没有功利交易，她放它离开充满血腥的屠戮场。

　　所有人都以为，重获自由的北极狼王会愤然离去。
　　可它没有。
　　它转身，乖乖留在了席欲身边。
　　自愿俯首，甘愿追随。

　　从那以后，叱咤洛白星的北极狼王，成了席欲最沉默、最忠诚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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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回笼，晨光已然破晓，洒满了煌村。
　　黎若月抱着狼王不肯撒手，玩得不亦乐乎，她壮着胆子爬到了狼王的背上，语气雀跃：“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跟别人说，我见过洛白星的狼王，还摸过它抱过它，还爬到它的背上？”

　　狼王无力地掀了掀眼皮，懒得搭理她，脑袋微微一偏，顺势靠在了席欲的脚边，彻底放弃挣扎。

　　算了，罢了。
　　反正都被抓来卖萌了，它还有什么不愿意的，万年来的傲骨，终究还是说弯就弯了。

　　席欲看着它这副摆烂认命的模样，低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脸，熟悉的触碰，温柔的力度，是万年以来独属于他们的默契。

　　“以后不用害怕了，”席欲看向怀里依旧满眼新奇的黎若月，声音里藏不住笑意，“它很温顺，不会伤人，以后你想见它，随时都可以。”

　　黎若月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吗？我以后可以经常摸它，跟它玩吗？
　　“可以。”席欲颔首。
　　一旁的狼王闻言，再次默默翻了个白眼。

　　行吧，这下好了，以后不仅要陪席欲，还要长期兼职当小丫头的玩伴。

　　它堂堂洛白星尊贵的北极狼王，算是彻底栽在这个人类手里了。

　　可抱怨归抱怨，当黎若月再次伸手抱住它，把脑袋靠上来的时候，它依旧稳稳趴在地上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柔。

　　破晓的阳光穿透煌村的薄雾，落在他们的身上，温暖又安宁。

　　狼王垂下眼眸，静静望着身侧的席欲。

　　“那当年军校的试炼……”严聚风犹豫着开口。

　　“是最荒唐的规矩，”席欲打断他，语气平淡，却藏着淡淡的寒凉，“以杀戮定强弱，以鲜血定尊卑，逼着少年人戾气缠身，为了功名肆意屠戮绝境中的生灵，我说过的，毫无意义。”

　　当年在地牢与狼王无声的对话，深深镌刻在他们的脑海中，久久无法磨灭。

　　狼王是，她也是。

　　“都是那位萧指挥官的主意？他也太讨人厌了。”黎若月忿忿不平道，光是听席欲所讲述的故事，她就忍不住地生气。

　　“立场不同吧，他这个人一向杀伐果决从不手软，无论是人还是其它活物，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黎若月：“如果当初不是狼王，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也这样？”

　　“没错，萧麟不会心软，他要是活到现在，或许我会怀疑他是不是六次星地派过来的人工智能。”

　　黎若月冷哼一声，“我看未必，人工智能都比他更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