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2、第 2 章

　　即使已经精心装扮过，即使已经成了人们口中矜贵的影帝，在见到李昂的当下都会觉得自己灰头土脸，像一只不讨喜的小土狗，想去讨好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又担心他如果摸了自己手上会沾染灰尘。

　　秀场后台依然嘈杂，这个角落此刻却沉默的令人尴尬。cc目光在两人打了个来回，适时开口问道“你们原本认识的？”
　　“他是我以前美院的学长”李昂没有回应陈呈的问候，倒是回答了cc的问题。借着弯腰的高度像检查什么物件般看着陈呈脸上的造型，掠过那双眼睛时稍微停顿了一下，又仿佛不在意的移开。
　　李昂近距离检查过妆面之后，继续跟cc交代着，“这里、这、还有耳后，黑色的线条再加重一点”，说着还忙就转身离开了陈呈的位置。

　　对比李昂不甚在意的态度，陈呈此刻涌出一种羞耻的感觉。一场剧本描写的久别重逢，本来应该是主角发生心路变化的关键性节点，此刻却好像只有一个人为这一幕盛装装扮体面赴约，故事里的另一位似乎只把这当成再普通不过的几分钟。
　　不，还有一种可能。原本就不存在什么同一个剧本，他也从来不会是我的主角。

　　cc按照李昂的交代继续给妆面进行调整，不再跟陈呈搭话。面前的影帝跟刚刚比起来明显气压低了很多，做这行眼力见儿还是很足的。
　　陈呈脑袋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思绪乱飘。一会在想李昂现在在用的香水是哪一款等会得让晓飞帮忙查一下，一会想到他从前可只有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才会叫自己学长，一会想到17岁那时李昂的眼神原来也像刚刚这样冷漠吗？

　　初遇李昂是在2012年8月夏末，大二的暑假陈呈留在学校在美院旁边的画室打暑期工。首都的季节变化明显，春夏秋冬都有具体的节点事件，当街边水果店收起西瓜摊开始卖绿色橘子的时候就是快要到秋天了，陈呈是这样认为的。他喜欢给变换的东西整理逻辑，如果找到标志性节点会记在心里，如果再次遇到那个节点并且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就会在心里小小得意一下。这是他自己的秘密，当然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其实是因为没有人可以述说。

　　整个寝室空荡荡的，除了他之外三个室友都回家了。陈呈收拾好画本，穿好衣服下楼，在路过美院门口看到绿色橘子的时候心里默默规划这几天应该要把外套找出来了。顺便买了个煎饼做午餐，一路提着走进一间名为艺博的画室。

　　整间画室有上下两层，每层大概有300平左右。一楼左边是画室校长办公室，右手边有两个多媒体教室用来给学生放一些培养审美的相关电影。中间空出来一块空地有几个画架，上面摆了几幅还没完成的作品，是几个助教老师的休息区，他们偶尔也会来这里画画打发时间。经过一楼和李校长打了声招呼后，陈呈走到一边自己的画架前眯着眼睛看昨天新起的草稿，发现问题时就会提起铅笔描出轻淡的线做修改。大概十分钟吃好了午餐，又改了几笔草稿后上了楼。

　　二楼全部都是打通的，看起来要比楼下大了很多。整间教室很安静，只有铅笔排线的唰唰声。四个区域分别坐着四个老年模特，每个模特前大概围了四五十个学生在画素描头像写生。陈呈看了下纸上的进度应该才开始画没几分钟，大部分人基本型还没有找好。另外两个助教老师一个是大三的学长正坐在其中一组面前做范画演示起型，一个是大四的学姐正在其中一组一排排的走过去看学生画错的地方。
　　画室的工作时间是很弹性的，没有规定打卡什么的，这反而提升了工作的自觉性。陈呈今天给自己订的讲课方案是等画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找一个突出案例改画，所以现在也是像大四学姐一样一排排的走过去看画，边看还边拿本子记了什么东西，认真的像在做什么化学实验课题。

　　本子上记录的是每个学生画画的时候出错的地方，透视不对、鼻子歪了、嘴巴比眼珠还黑、画面太脏、阴影形状不对... ...，直到走到最后排大侧位置的时候，他看到有一张画，没有缺点。虽然可以看出来处理方式还不够成熟，但明显是因为初学的原因。

　　陈呈低着头看了一眼正坐在矮凳上的人，画板上写着“李昂”二字，是前几天从来没见过的新学员。第一眼就注意到拿着铅笔的修长手指，与西北长大的自己不同，这个人白的有点在发光。虽然白但是形体不显书生气，倒是很有力量感。结实的手臂一看就是经常在锻炼，手肘的内侧还有一颗小痣。

　　坐在旁边的人先察觉到背后的目光用手戳了戳李昂，画的主人转头向上看了过来。猝不及防的对视让陈呈愣了一下，他发誓，在过去19年的人生里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明明是毫无波澜的眼神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陈呈慌乱的移开了目光。

　　思及此，陈呈想那短暂的目光好像没什么变化，17岁的李昂与现在27岁的李昂面对他，眼神是出奇的一致。

　　消失了半天的助理不知道从哪跑来，“呈哥你这边妆面定型好了吗，秀场那边要做最后一次走位彩排了”，晓飞说着从手里的纸袋拿出咖啡递过去，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做手冲的店买来的。
　　陈呈看着递过来的咖啡再一次觉得自己可笑。妄想得到当年明月而东施效颦的行为再一次涌出羞耻感，斗转星移间，我依旧是那个费尽心思的、漏洞百出的、劣质的，赝品。

　　由于行程时间安排，陈呈没有参加前面几次彩排，现场导演要求陈呈特别排练两次，因为这次陈呈穿的是非常关键的开场秀，第一套衣服夸张点说直接影响到整个秀场的基调走向。陈呈也深知自己这个角色的重要意义，不再继续胡思乱想专心投入到工作里面。

　　还没有到入场时间，现在的秀场前台台下没有观众。这还是陈呈第一次走台前场地，有点被秀场的布置震撼到。
　　整个秀场入眼所及所有的装置都是用灰黑色的玻璃材质制成，现场导演一边带陈呈走位一边介绍，“等会当你走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吊顶上的玻璃球会按照顺序下降，然后正对长台前方的那几组灯光会照过来，需要注意一下不要被灯光刺到”，陈呈顺着导演的话抬头，果然看到头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球星物体，最大的有瑜伽球那么大。
　　“不用担心，这些我们都提前检查过，不会有掉落的风险”，导演看着陈呈抬头皱起眉还以为他是在担心秀场的安全性，却不知他其实只是强迫症犯了而已。
　　“地面到时候会喷一点干冰特效，注意脚下，不过应该不会滑倒，等会这里会撒上水钻碎片增大摩擦力”，导演大概带着陈呈介绍了一圈之后又看着陈呈单独走了一遍，放心的叫来了助理带着陈呈去换秀服。

　　连着半个月的高强度工作，精神一直紧绷，感觉再多一秒就会窒息。李昂拉开后台侧门走了出去，打算抽根烟缓一缓。其实早在半个月前商务和营销的人过来跟他们对接明星艺人走秀方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今天会见到陈呈。回想起刚刚的场景李昂有点想笑，cc居然说陈呈健谈？那个总是一言不发站在他背后盯着他画的人，那个除了讲课一点都不会打趣的人，居然有一天会变得健谈，真是稀奇。
　　当年西北一别，再想起这个人就是前段时间那个备受好评的电影了。虽然李昂很早就发现了陈呈长着一张很上镜的脸，但cc拉着他去看万里归途的时候，李昂也没敢认这个陈呈到底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陈呈。直到电影开始，才最终确定，哦，原来就是那个陈呈，那个甩了他的那个陈呈。果然非常适合大屏幕。

　　这次演艺人走秀的营销方案反响不错，老sam也建议让陈呈走第一套开场。不谈任何私人情绪，李昂本身也是不太同意的。
　　开场秀的衣服从效果图来看其实得要个子190左右的模特才能撑的起来，陈呈只有184身高上差了点意思就非常影响最终效果了。会上李昂面色不变，谁也拿不定主意猜不准他的想法，这个年轻设计师出了名的脾气古怪阴晴不定，sam都拿他没办法。散场时李昂只说在考虑考虑就走了。过了几天要定最终方案的时候，说不清是私欲还是懒得争论，就这样半推半就的定下了还是让陈呈穿开场。

　　重新回到后台时陈呈已经换好了衣服，李昂站在门口打量着换好衣服的人。日光透过陈呈身后的窗照进来，他逆光站在那里，身着黑色v领缎面衬衫配同色西装长裤，外搭一件黑色拖地长袍。长袍看起来质感厚重但流动性极好，走动起来的时候会发现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斗篷，内里嵌满了水蓝色的细钻，在灯光下会折射出绮丽的光彩。那每一颗都是李昂手工钉上的，做了整整三天。
　　逆着光使得李昂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轮廓倒是分外明朗。宽肩窄腰手臂修长，不如正常男模那般宽厚但胜在比例协调，目测过去陈呈现在的肩宽应该有55公分腰围74公分，非常完美的倒三角。土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练成了这样完美的身材。
　　他身上穿的三件衣服李昂闭着眼都能描绘出构图，也在脑海里设想过很多种它的最终呈现效果。如今看着反复修改过的效果图变立体时，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商人的眼光似乎比设计师更加敏锐，陈呈是适合这套衣服的。他身上的气质很符合整场秀的主题，这是只有李昂才能发觉的，那沉默的眼神的背后有怎样的风暴，他曾见到过不止一次。

　　陈呈就像水一样，沉默又热烈，是随处可见的也是不可或缺的，温柔又冷冽，是表里如一的也是千变万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