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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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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烈日中断了连绵几天的阴雨,器材室的门被打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犹如湿袜子套在臭脚上又捂了十天的霉臭味。
南方比北方要潮的多,祁抬头望了望门外的艳阳天,光透过窗洒在后排的置物架上,这东西上面至少五层灰。
他翻找了一会,终于清理出了一张桌子和一把老式高凳子,这破学校就扔给他一堆纸和圆珠笔,除了统计器材借还外还要负责打扫。
毛巾打湿了水,滴在地上的瞬间便蒙满了尘。
祁树仰着头,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陈年铁架,又把最下层的铅球拿出来也擦了擦 ,给他们换个新面孔。
器材室紧挨着操场,女生们三三两两并排坐在香樟树下,一群健硕的男生围在双杠旁欢声笑语吵个不停。
多么美好啊,他笑笑,又把头转回去。
快上课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有人吗,我来借器材”学生礼貌地敲了下开着的门,忙的分不开身的祁树隔着几层置物架回了句“先登记,表在桌上”
“你要什么,我给你拿”他远远道。
少年弯着腰,身形在薄薄的校服中显露出来,不忍让人留意一眼,这孩子比其他高中生要瘦许多。
“三对羽毛球,一个足球一个篮球,还有两对乒乓球,乒乓球只要拍子不要球”
祁树瞥了眼这个人,有些敬佩他能记这么多,真是个乐于助人的学生。
祁树看不到他的脸,目光穿过层层生了锈的铁架只能看出这人很白。
“我要的挺多的,需要帮忙吗老师?”
祁树笑笑:“不用,这里面都是灰,别把你的校服弄脏了”
“看这小子个头……应该也够不到”祁树心里暗念。
他把最上层的篮球轻轻取下,又快速用毛巾给他擦干净。
“我给你拿……”
在他要转身时,少年恰巧走到了他跟前,阳光穿过玻璃窗到他们二人中间,朦胧而多彩。
太像了,那个梦里指着他的人。
特别是他左眉骨上的那颗痣。
梨涡也像,不过当年只见过当时孩子哭着生出的梨涡,而此时眼前少年的梨涡是笑着的。
他有些恐惧和无力,以至于蔓延到全身的紧张。
在那件事之后他和小姨就搬到了南方,不可能那么巧。
潘月已经快不能下床了,在阳光明媚的天气出来走一走也是奢侈。
祁树保持着冷静,把器材递给了眼前这个少年,少年先是有些惊愕的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手里抱着一堆器材匆忙跑回到操场。
祁树看着他的背影,胸腔内止不住的跳动。
认出来了吗?不然怎么会是那种眼神。
他的样貌和五年前一样没太变,寸头稍微短了些,朵后留的疤没消多少,当着那孩子的面被烫的,只是当时他被蒙着眼,并没有看见。
“如果是他该怎么办?”
“他会因为我最后放了他而怜悯我吗?”
自己把那个男孩绑来,让他吃尽了苦头,即使最后放了他,也落得一身的伤。
“他凭什么放过我?”
一个小少爷沦落到老鼠窝,差点被一群臭老鼠糟践,兴许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肮脏的东西。
许久,祁树都没回过神,一愣愣地望着那人消失的转角。
“老师!拿两副羽毛球拍,是在这登记吗”
一个女生拿起桌上的表,冲愣在里面的祁树挥了挥。
“是写名字和班级吗”女生低头端详着。
“是”
对……登记表上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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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月终于来货,黄善他们急着到拿货点去。
出租房里维持了片刻的安静。
“你放了我吧,我家里不会给你们钱赎我的”男孩的眼睛被白布蒙着,微微蜷缩在角落。
这是个老民房,中间有一台麻将桌,四周都是不知装着什么的纸箱子,烟气似雾弥漫整间屋子。
他已经被绑来两天了,除了几口水什么也没沾过,期间这儿的黄善给他家里人打过电话,寥寥几句就挂了,再打过去就是关机状态。
“对不起”祁树低垂着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后悔。
“我不该绑你”他又说。
……
“如果我不那样做,他们就会找我的家人,去我打工的地方闹事”
祁树把头埋的更深了些“我到哪他们就跟到哪,我真的……”
“我真的受不了”
男孩依旧蜷缩在一边,似乎流了谢泪,说“你放了我,我们一起跑吧,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他试图用肩膀蹭着泪,等着祁树的回应。一层白布下,看不见对方是什么表情,隐隐约约地听见翻找东西的声音。
祁把一个苹果贴近他的嘴边道“你快吃吧,一会他们来了你就吃不了了”
男孩饿了两天的肚子终于得到缓解,他大口咬着祁树喂给他的苹果,眼泪又浸湿了白布。
破旧的铁门旋转声刺耳传来,那群人来了。
为首的人啐了口痰,恶狠狠地骂道“都怪那个小婊子,新货才拿了一半”旁边小弟奉承“三哥息怒,再让那个叫什么树去绑那个正的不就行了吗”
叫三哥不是因为排行老三,黄善刚进会所的时候吹嘘喝酒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为了装B旋了三箱啤酒,才在湘云会所里谋了个丁点大的地位。
他反手给了小弟一个巴掌“你以为是那么好绑的,现在你都见不着那真少爷!”
他气的猛踹一脚旁边的纸箱子“呼隆”一声半个苹果滚了下来。
苹果还没开始泛黄,一看就是新咬的。
他看了眼身后的祁树,小孩心思就是藏不住,紧张地右手的大拇指不停摩擦食指关节处。
“他妈的绑错了人还敢偷吃东西”黄善把在一旁蹲着的祁树拉起来,给小弟们使了个不明意味的眼色。
随着一个踉跄他就被按到了麻将桌上,黄善调了调眉毛,问道“苹果你吃的还是他吃的?别忘了是谁把他绑来的!”
他猛吸了口烟,又吐了出去,轻轻弹落掉烟灰,露出橙红的烟头。
躬下身子,抬手比划了一下找准方位。
祁树的脸贴着冰冷的麻将,随着几声大笑,只觉得剧烈的疼痛感落在耳后,眼泪止不住地流。
泛着火光的烟头按在他耳后一遍遍旋转,他叫着,哭着,挣扎着,而那群人却笑着。
用力挤眼皱眉来减轻疼痛,但那似乎更痛,他眼里只能留下一道缝,里面装满了泪,还有另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
他想:“黄善说的对,是我把他绑来的,他只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