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至城

5、第 5 章

　　是因为胃疼而醒的。扬庭钰想。
　　不是有意的去探听。
　　“应该已经安全了吧。”男人的声音响起。
　　“医生说是可以的。但是要慢慢来。”
　　“知道........你今晚有点敏感哦。”
　　“轻点，别吵醒小庭睡觉。”
　　已经醒了。
　　“你们....已经这么亲近了吗。”男人一边喘着气一边问。
　　“她....学习...忙，不太跟我说话。”
　　“不用管她，该懂的....肯定已经懂了，放松点.....，这次....希望上天保佑.....给我生个....男孩。”
　　“.....嗯。”
　　她听到男人开始发力，用被子捂紧了耳朵，但是无济于事。
　　她决定大力咳嗽几声。
　　果不其然，声音小了很多，但扬庭钰想自己睡不着了，而且很可能接下来几宿也不会睡得很好。
　　一直特别眷恋的被窝，现在躺着根本不舒服。扬庭钰坐了起来，此刻她只想找些什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好尽快消掉胃液上涌的感觉。春夏相交，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扬庭钰能感觉到脸上的毛细血管似乎在伸展着，在发麻。
　　翻身起床，打开一直很爱惜的狗狗台灯，是母亲在扬庭钰六年级是买给自己的，一直都十分爱惜，不敢稍有磕碰。凭着已经有点发暗的灯光，扬庭钰扫视书架，回忆如流水般潺潺涌现。席慕蓉的诗一直是她很喜欢的，只是越来越少去翻看了。
　　“无法消除那创痕的存在
　　于是 用温热的泪液
　　你将昔日层层包裹起来”
　　在心里念着，扬庭钰乍的笑了。说不清楚为什么想笑，只能说它是苦涩的。跟那个假期一样，那是她初中时候的事情了。记得那天同学们都似乎很开心，都笑着向好友交谈。
　　她在和大家一起笑过以后，笔尖下出现了这样一段文字：
　　“大家笑得很大声，我同他们一样把嘴张得很大，从喉咙中发出表示快乐的声音，手中蓝笔无意划了小腿一道，泪水莫名不受控制从眼中涌出。
　　我分明从这将要掀起屋顶的笑声中听到了无奈。”
　　只是这个时候，自己在笑着，却似乎不是因为生父另寻新欢。而更像是，为在那个柳瑾而抑郁。说不清道不明。是一个那样美丽而又温柔的女人。
　　会因为我帮她抬衣服而对我微笑，那晚的眼睛映着光。
　　但是，光消失了，在一周前，她哭的那个下午。回忆起来，反之似乎有点恐惧和怯懦。
　　自从知道柳瑾怀孕以后，扬庭钰总是放学以后晚晚的回家，或去逛逛便利店买关东煮吃，或故意走的很慢。只是今天周六扬成彬出差回来，她跟柳瑾再一次坐在同一张饭桌上，这也是柳瑾第一次亲手下厨，在与扬成彬结婚一个月后。不太愉快。至少扬庭钰是这么认为的。
　　用餐的过程中，有两次谈话。
　　第一次谈话，扬先生问扬小姐和扬夫人在他出差这段日子里都做了些什么。扬小姐含糊答过后，扬夫人说自己看了一些书。说完以后，餐桌上陷入了沉寂，只有筷子发出声音。
　　第二次谈话，扬成彬问柳瑾为什么鱼汤没有放盐，柳瑾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鱼汤没有盐鲜味就吊不出来。”扬成彬不悦，“这点生活常识都不知道？”
　　又是一阵沉寂。
　　“是我叫柳阿姨不放盐的，我最近有点口腔溃疡，不能吃太咸的东西。”扬庭钰看扬成彬愈发不高兴，于是开口。
　　“哦，是这样，没事，小瑾能把她照顾好，我没有娶错人，哈。”扬成彬舀了舀鱼汤，又说：“那老婆去帮我拿点盐来，我舀到碗里自己加盐。”
　　柳瑾走去厨房。扬成彬转头问女儿：“你怎么好端端溃疡了？”
　　“我也不知道。”
　　“明天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我忌口一阵子就会好了。”
　　“那你自己注意。严重了回来跟爸爸说。”
　　“好。”
　　等柳瑾拿盐回来，餐桌上就只剩下筷子勺子的声音了。

　　吃完那一顿美味但不愉快的晚餐以后，扬庭钰回到了房间。过了两三分钟，门被敲响了。
　　是柳瑾没错，因为扬成彬总是敲了门就直接把门打开。
　　扬庭钰照了照镜子，走过去开门。门外的扬夫人听到开门的声音便抬起头：“小庭....你若是口腔溃疡的话....我跟你爸爸.....等一下出去一趟。需要....给你带点药吗？”
　　扬庭钰从小到大没有口腔溃疡过，本想说自己是说谎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柳小姐的眼睛，莫名的答应了。
　　她的眼睛看着我，带点期待，好像期待着能为我做什么。
　　“我爸爸口味有点重，你可能不知道，下次的话稍微咸一点。”
　　“好。”
　　传来扬成彬打发柳瑾去洗碗的声音。柳瑾小声说了句“好好休息。”便转头走向了厨房。那时，扬庭钰诧异于自己有想要帮忙的念头，明明洗碗是自己最不喜欢的家务之一。
　　扬成彬在露台抽烟，而扬庭钰则走向茶几右边，把已经凉了的红茶倒到塑料杯里，大口大口的喝着。她隔着玻璃，看见厨房里，柳瑾已经系上围裙。心底涌起一股酸楚，这样美丽的一个人，被困于碗盆油盐之间。虽然不知道她以前做什么工作，但至少扬庭钰认为现在的她应该大放异彩，无论在哪方面。二十几岁便放弃工作回归家庭，在扬庭钰看来还是为时尚早。
　　但在扬成彬看来，女人在结婚以后应该相夫教子。这才是美满的生活。这是扬成彬认为女性步入婚姻该崇奉的信条。他还常常拿一些女企业家来举例子。“你看她，没有家庭，存额再多也没用啦！整个人都显得很老！”
　　她不知道柳瑾会不会为自己感叹，他看起来并不像是顾影自怜的人。而在那个晚上，盖着铺上银色月光的被子，听着同一屋檐下传来的噪声，扬庭钰思索着柳瑾的心理：她会怎么想呢？真的生个儿子吗？那为什么，在那时，她有显得如此恐慌？
　　柳瑾，想着想着，扬庭钰再次莫名地笑起来。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思绪，似乎被那个女人占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