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君》禾颂

1、我以为我出轨了

　　屋外曙光初照，丝丝缕缕阳光透过树叶，却没能透过窗帘，只是将叶的影子映在其上。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床上那披散着的长发和露出的手脚白的在黑暗中分外醒目。
　　随着女人的动作，长发也顺着枕头滑落。
　　冷。
　　付北聆早已习惯每天被冷醒的日子，她睡觉不老实，不论睡前将被子掖的多严实，晚上也会被她蹬开，直至早上被冷醒。
　　付北聆迷迷糊糊朝身旁抓去，白皙的皓腕从宽大的睡衣中露出，刺眼程度堪比染成银灰色的长发。
　　付北聆想要将旁边的被子抓过来盖上，却不曾想碰到一个冰冷的身躯。
　　付北聆蓦然惊醒，纤长的睫毛掀起，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扑通——是人摔在毛毯上的声音。
　　“亲爱的。”沙哑的男声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下一秒床头灯被打开，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付北聆下意识伸手挡住视线，待适眼睛应后她放下手才看清被她踹下床的人。
　　啊，付北聆头脑空白一瞬，是她那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的联姻对象。
　　“你是想谋杀亲夫吗。”嬴灼起身，黑色的睡衣有些凌乱，露出大片好看的线条。
　　付北聆慢条斯理地坐起来，缓缓拉过被子抱住，脑子也没清醒：“怎么是你？大清早醒来旁边躺个男人我还以为我出轨了。”
　　嬴灼要被她这番言论气笑：“怎么就不能是我，还有——”他对凌乱的衣服稍做整理，“付小姐出轨之后是要把情夫杀人灭口吗？”
　　付北聆那一脚用的力属实够大，嬴灼结结实实挨了她那下，现在还隐隐作痛。亏的地上有毯子，若不然他现在恐怕还不能如此安稳的站在这里同付北聆说话。
　　“嬴先生误会了，刚才那只是个意外。”付北聆颇为无辜，“不过若以后真有这事我会吸取今天的教训，不会把对方踢下床。”
　　美好的一天从不太美好的早晨开始。
　　餐桌上付北聆和嬴灼两个人各坐在餐桌一端用餐，井水不犯河水。
　　“你怎么回来了？”付北聆对于出差两个月中途没给过一个电话的嬴灼突然回来感到稀奇。
　　嬴灼对于付小姐冷淡的态度也无太大意见：“自然是忙完了就回来了。”
　　“这样啊……”付北聆语气很淡，听不出太大的起伏，但带着些许疑惑：“可付家的事你不是还没处理完吗？”
　　嬴灼动作顿住，掀起垂落的眼皮，没急着开口。
　　付北聆没管他，自顾自往下说：“早跟你说了付家没好东西，一个个贪得无厌，眼高手低。”
　　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嬴灼讶于她冷漠的态度，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联姻前付北聆就同他说过，她跟家里的关系不好，近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两个月前付家四子付楠被举报将不合格建材投入到商场建设中，在经警告后仍不整改，险些酿成大祸，导致项目被紧急叫停，造成巨大损失。
　　作为项目合作人之一的嬴灼这两个月为这件事忙前忙后，尽可能减少损失。他在这个项目上投了不少钱，本来没大问题的，却不想付家那边换了负责人，将本来的负责人调去了别的地方，换了个脑子不好的付楠过来。
　　可不是脑子不好，居然在建材上动心思。
　　“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不需要我跟进，项目负责人会处理好。”
　　话音落下，嬴灼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来。
　　付北聆奇怪，嬴灼却没解释的意思，她便也没问。
　　餐厅的光线很好，屋外的金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落在地面上，映出斑驳光影，付北聆染成银灰色的长发也不免沾染上金色，白皙的不正常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整个人在发光。
　　付北聆和嬴灼是商业联姻，付北聆因为家族的衰落之势有求于嬴灼，而嬴灼则是为打开华南地区市场有求于付北聆。
　　两人没有感情基础，对与所谓的另一半培养感情这件事也不感兴趣，他们出奇一致达成共识——只要不出轨，一切好说。
　　两人结婚两年，第一年付北聆在为学业奔波，第二年嬴灼在为事业忙碌，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还不如见对方家人的时间多。
　　但两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就像新婚初期嬴灼宁愿在公司工作一月处理工务也不会空出时间去见见妻子，付北聆不知晓他的行程却毫不过问一般，他们对所谓的另一半的生活不感兴趣，也无心过问。
　　甚至去年付北聆的毕业典礼，嬴灼也因忙于公务而缺席，只是让人送了礼物。
　　而后的一年里付北聆虽然在家呆着，但嬴灼却还是不着家，经常不是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不然就是在公司处理公务，很少回来。付北聆对此也是乐见其成，虽然对方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但她还是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在一块生活。
　　付北聆放下筷子，拉开椅子，起身：“我吃好了，你慢用。”
　　说完转身就要上楼，却被嬴灼叫住。
　　付北聆疑惑，不解地望着他，嬴灼没对上她在阳光下变成琥珀色的眼眸，低头将小笼包夹住放在前面的碗里，“以后记得跟异性保持距离。”
　　付北聆被嬴灼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整的有些懵，“哈？”
　　嬴灼没再说话，付北聆看着他，突然想起昨天在红汝山庄感受到的，被人窥视的感觉。
　　“昨天，你也在红汝？”
　　嬴灼没回答她的问题，慢慢放下筷子，笑的散漫。
　　“你猜？”
　　六月末，郊外的山庄还没有什么人，想来放暑假人会多些。
　　“难得聚一起，真的不留下吗？”柏云渡和付北聆并肩走在连廊上，试图让她留下。
　　付北聆歪头笑道：“你要是把苏皓扬弄走我就留下。”
　　柏云渡难得被她的要求难住“我没想到他会来。”
　　付北聆知道，柏云渡若是提前知晓苏皓扬要来，是绝不会让她过来跟人对上的。
　　“就当回去加班吧，刚好我的单子还没画完，快到截稿日期了。”
　　柏云渡失笑：“你今年好像接了不少单子吧？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付北聆是个画手，毕业后自己开了间工作室，虽然自由度很高，但是收入并不稳定。
　　“比不上你们这些做顶头大boss的，我不勤快些哪来的钱花，”付北聆没开玩笑，她这忙活大半年，收入不见得有柏云渡的零头多，“至于我的身体，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谦虚了。”柏云度见付北聆并不想同自己讨论她的健康问题，便也没抓着不放。她不同他说他也大概了解情况，他管不了她总有人能管她。
　　顺着付北聆的话推进话题，柏云渡可不认同她前面的那句话，“你和阿焕一起的那份收入不比我们少吧，怎么就没钱花。”
　　“我那是不稳定收入，跟你们不一样。”付北聆语气轻快，“哪天姜焕良心被狗吃我这份收入可就没了。”
　　男人女人并肩走在蜿蜒曲折的长廊上，远远望去十分和谐。
　　“可惜你的假设并不成立。”柏云渡话音落下，他们也到了停车场。
　　“也是。”付北聆翻出钥匙打开车门，“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清越的女声从附近传来，熟悉的声音里少了往日的淡漠疏离，多了几分欢快。
　　赢灼打开车门的动作一顿，引得身边人奇怪：“怎么了？”
　　“遇到熟人了。”嬴灼很意外在这儿和付北聆碰上，他记得她是不喜欢出门的，以前让她同他出席必要的宴会都有些不情愿，如今居然来离家里几十公里的红汝山庄。
　　晋则盛顺着嬴灼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染着夸张发色的一男一女，才想问是谁，便见女人微微偏过脸，露出清秀的五官。
　　有幸在婚礼上见过付北聆一次，在照片上见过几次的晋则盛震惊：“你家那位这么潮吗？”
　　嬴灼没出声，只是透过车窗望着人。
　　在夕阳的照射下付北聆宛如神明降临，银灰色的头发随风轻轻扬起，拂过她的面庞。
　　迎着夕阳的照射，付北聆双眼有些不适，在阳光照射下反着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试图减轻阳光带来的影响。
　　柏云渡见她盯着一处看不免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事。”付北聆收回目光，她只是感觉好像有人在看他们。
　　车里，晋则盛饶有兴致：“付小姐刚刚是在看我们对吧。”
　　嬴灼也没想到付北聆对视线如此敏感，虽然这事在他第一次见她时便已经见识过。
　　“那个男人是谁？”晋则盛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的侧影，不难看出是个仪态和样貌都极好的人。
　　付北聆虽然和嬴灼联姻，但不算真正意义上踏入京圈，除了一些必要的宴会，她几乎没有参加过任何局，在圈子里近乎透明。
　　如若不是嬴灼妻子的这层身份，更不会有人记得她这号人。
　　圈里关于付北聆的传言遍地都是，不知真假，难得见到本人晋则盛也被勾起好奇心。
　　“柏三。”嬴灼没想到付北聆会和柏家现任掌权人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不错。
　　两人理应不会有交集，不论是年龄还是身份。
　　“豁，”出乎意料的人，晋则盛忍不住打趣，“付小姐人脉不错啊。”
　　一句话不知是恭维还是其他。
　　嬴灼不想理会他的幸灾乐祸，推开虚掩的车门下车。
　　另一边，付北聆早已驱车离开，柏云渡也走远，只余下夕阳慢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