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雾气的生存之道》常薪

2、会说话的石头 太

　　太阳逐渐消失在天际，只留最后一抹余晖染得天上火红一片。

　　重重树影中，一个十八左右的少女正不缓不急的走着。五官平平，勉强算得上清秀。

　　此人正是霜花，她与诸怀相遇的那天，趁她昏迷时。诸怀施法隐去了她额头的霜花印记，为了不那么惹眼，一并将她容貌变换。

　　她手里拿着一个刚从树上摘下的红果子，咬了一口，酸的她龇牙咧嘴。

　　“呸，呸，呸。”接连吐了好几口，才堪堪将那酸味吐尽。

　　霜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面空空荡荡。

　　她瘪了瘪嘴，早知道这样，当时宁愿赖在那，总比做个饿死鬼强。

　　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里时不时传来一些野兽的声音。偶尔有鸟儿飞过，仓促带来一阵沙哑的嘶鸣。

　　霜花不自主抖了抖，壮着胆子往前继续走。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抹亮光，在这漆黑的夜晚，格外扎眼。

　　霜花眼睛亮了亮，有人！

　　她想起了灵树爷爷曾经说过，人间有盛大的灯会，那里的烛火，会使漆黑的夜亮如白昼，

　　而妖怪惧怕火，甚至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点燃了。

　　想到这，霜花更加激动，加快步伐，向着那片光前进。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火光也越发明亮，霜花逐渐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大哥，你说咱们冒这么大风险来这妖域抓了这么些妖怪，要是还没等卖出去，就遇上那如今的妖主……”

　　“蠢货，妖主日理万机，不会每日盯着山中一共多少只妖怪。所谓富贵险中求，要是成了，以后美酒美人还不是任意我们兄弟挑。”

　　“哈哈哈哈，大哥说的是，是小弟多虑了。”

　　……

　　霜花急忙拐弯躲在一棵树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前面赫然四五个人，围坐在一起，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两只山鸡，脚下散落了一地的骨头。

　　左前方放着一个铁笼，被黑布紧紧罩住。

　　吃饱喝足后，他们闭上眼靠坐在一旁休息。

　　霜花透过树缝盯着烤鸡，咽了咽口水，伸出了左脚。但听到他们说的话，心里直发毛，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手指不知觉的收紧，树皮上刻下十个指甲印。

　　不知不觉，夜已深。周围安静的连一声虫鸣都没有，就连风都好像避开了这里。

　　霜花突然灵机一动，她竟然忘记了她是一个妖怪——还是个与众不同的妖怪。

　　她屏住呼吸，凝心聚力，整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一缕雾气悄无声息的靠近……

　　火舔舐着木棍，发出哔哩吧啦的声音。

　　其中一个人突然抖了抖身子，那雾似乎被惊的停住了，而后，他转了个身，抱紧了胳膊，又睡了过去。

　　雾气重新流动，再一看，火上架着的鸡已经没了踪影。

　　另一边，笼子上的布正慢慢向下滑。露出一众被贴住嘴巴的小妖怪，双手被绑在身后。火光照亮了他们惊恐的眼睛。

　　下一瞬，锁被打开缓缓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手上的绳索也忽然一个个断开。

　　妖怪们互相看了看，试探的爬出笼子。

　　他们紧盯着那伙人，慢慢向后退。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块石头从笼子里跳了出来，一路跟着他们逃离了此处。

　　妖怪们个个后怕的坐在地上喘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空气中的雾气渐渐化成一个少女，一手一只烤鸡啃的欢快。

　　妖怪们纷纷激动上前，“是你救了我们，多谢你，你…”

　　“喂，你是谁？竟能化作一团气来去自如，我在雷泽山这么久从未见过你这种妖怪，你该不会是地核浊气吧？”

　　妖怪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来自地上的声音打断。

　　“哎呦”正在啃烤鸡的霜花被打个正着，发出一声惊呼。

　　这下众妖怪终于看清，是一只黑乎乎石头正上蹿下跳，一边说话一边往霜花头上招呼。

　　妖怪们被石头方才说的话唬住，一直不敢上前。

　　霜花没设防被石头砸中了一下，痛的她差点没流出眼泪。顿时就恼了，她一把抓住这块黑乎乎的石头。

　　“我救了你们，你还打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石头轻嗤一声，“救我们，我看你是为了那两只烤鸡，要不是你，我就打入他们内部了。”

　　边说着，石头变幻成一个少女。

　　褐色的短打上衣，裤子松松的套在腿上。头发全部梳了上去，眼睛明亮有神，脸上还有些婴儿肥。

　　她稍一用力，挣开霜花抓住她的手，反手制住霜花，将霜花的两只手反剪在身后。

　　“说，你潜入雷泽山究竟是何企图。”

　　霜花觉得这石头精指定脑子有点毛病，愤愤道“分明是你自己没见过世面，雾气也是可以化形的，你放开我。”

　　霜花挣脱不开，开始催动灵力，石头精见她快挣脱，引气聚于手腕往下狠狠一压。

　　“你的修为比我还差点，你挣不开的。”石头精冷笑。

　　就这样僵持了好久，小妖怪们蜷在一旁，不敢出声。

　　霜花的胳膊渐渐失去知觉，她慌了，才刚化形，以后总不能拖着两条废胳膊行走江湖吧，也太没有形象了。

　　绝对不行！

　　她双脚猛然发力，像一只青蛙一样飞快蹦出去。

　　石头精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她拽着往前一纵，紧接着又被迫来了第二次跳跃运动。

　　霜花舒了口气，使劲耸了耸肩膀，总算是感受到了胳膊的存在。

　　“保住了，保住了”霜花后怕的喃喃。

　　石头精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不由觉得地核浊气的智商真是堪忧。

　　她皱了皱眉，仔细端详一番，“这玩意真的能搅得世间大乱吗？”

　　明明怎么看都觉得这玩意无论是智商还是实力都处于一个极低的水平。

　　霜花回她一个白眼，别过了头。

　　突然，石头精余光瞥到一只白花花的东西朝他们横冲直撞过来，不得不松手朝一旁躲去。

　　眼见着白色物体打了好几个转才堪堪停下，众人终于看清。

　　原来是只孰湖，它嘀嘀咕咕说了一通之后。妖怪们看了看石头精又看了看霜花。

　　石头精尴尬的上前，拍了拍霜花的胳膊，“原来你是昨日刚化形的，是咱们雷泽山第一个能化形的雾气，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啊。”

　　说完，她眼神飘忽。

　　她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妖怪们的毛如今临近换季多了还是少了，又看看霜花的头发，嗯，还挺亮。就是不看霜花爬满怨气的脸。

　　霜花被拍的胳膊直抽抽，以为她又想耍什么花招，连忙后退好几步与石头精拉开距离，一脸惊魂未定。

　　“……”

　　“我叫施镜，是一块已经化形了二十年的石头精，此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施镜把胸口拍的震天响，豪情万丈道。

　　可施镜的头依然死死低着，好像要将地上盯出朵花来。

　　但说她拍的震天响，却是一点都没有夸张。她拍得是实在又有力，让人实实在在能听到像是两块石头相撞发出的嘣嘣声。

　　石头精实至名归，体格实在强悍。霜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两团软绵绵的，看着一点也不像施镜那样有力。

　　霜花苦着脸，叹这世道何其不公，眼珠一转，又扫到一旁还未来得及吃完的烤鸡，此时灰扑扑的埋在地里，已经自己掘好了坟墓，只留一个屁股在外面。

　　似乎是她的怨气过于浓烈，施镜再也无法忽视。

　　施镜斜着眼飞快瞟了霜花一下，顺着霜花的目光看了过去，更加心虚。

　　“买！我给你买！”施镜扯着嗓子喊。

　　“人域有许多美食，这烤鸡算什么，改天我带你去人域最有名的五味饭馆，让你吃个够。”

　　见霜花眼睛亮了亮，她感忙接着说：“还有许多好看的衣服首饰，你都没见过吧，我带你去看，以后我罩着你，谁欺负了你，我帮你打回去。”

　　霜花可耻地心动了，行走江湖嘛，原则什么的本来就是要随着具体情况具体变化的。

　　填饱肚子，不丢人的。

　　况且死要面子活受罪，说到底还是施镜见识太短，这才误会了她，都是一个山里出去的妖怪，总是要互相包容的嘛，怎么好老是揪着人家的错不放，有失风范，有失风范。

　　施镜只见她一会点头，一会又摇头的。

　　终于，“好吧好吧，原谅你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霜花自觉颇为得体地说道。

　　“现在天色已晚，不如我们明天一早再出发，如何？”

　　霜花点了点头，同意。

　　施镜转头对着那些被救下的妖怪挥挥手，“你们都散了吧，下次可得小心点，如今常有人类进入妖域捉妖怪去卖，要是再被抓可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妖怪们朝他们拜了拜，转身向不同方向跑去。

　　“你说，现在有许多人跑来这里抓妖怪，那我们还去人域岂不是自投罗网。”霜花抓住施镜的衣角，缩了缩脖子。

　　作为一只石头精，施镜是一个直的不能再直了的直肠子。上一秒把你当敌人，下一秒发现是误会就可以亲亲热热地跟你谈天说地。

　　施镜一手将她揽过来，“你放心好啦，人域大部分都是百姓。我们妖怪以灵力区分等级，他们呢，都是用钱和权力来衡量的。那些有钱又有权的，他们可复杂了，像你这种蠢笨的小妖，几条命都不够他们玩的。”

　　施镜捏了捏她的脸，“况且你长得这么平平无奇的，你心就放肚子吧，不会注意到你的。”

　　霜花揉了揉被她捏过的地方，心想她们大概就是妖怪们口中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典范了吧。

　　“那他们抓走那么多妖怪，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吗。”霜花好奇地问。

　　“我们妖族与人族自一千年前就签订了互不相犯的合约，但那时候，单纯是为了维护世间秩序，不让妖伤害人类的一项举措。”

　　施镜清清嗓子，接着道，“人类是创世神女娲与伏羲的后代，他们虽然没有灵力，但是体内继承了灵脉，而这灵脉就是我们万物得以修炼成人的根本。”

　　她不知想到什么，幽幽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嘛，地核不稳，逐渐有浊气冲破封印，雷泽山外的环境已经非常恶劣。寻常生灵根本无法生存。”

　　“人皇和妖主都在为了此事焦头烂额，这种拐卖妖怪的事，自然也就顾不上来，或许不知情，或许知道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根据施镜讲的这些，霜花大致了解了现在外界的情况，她想，现在的人间和灵树爷爷跟她说的应该已经大不相同。可惜灵树爷爷看不到了，她幽幽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