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八月二十八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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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不大，破事儿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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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扇揉了揉还未苏醒的发梢，看向窗外：一排矗立的法国梧桐遮着一栋灯火通明的房子，树下是一群群嬉闹的孩子，还有被堵得一动不动的车子。
那房子是港中的北楼，也被人称作985。那群孩子身上穿着淡蓝色的校服，是初中部的夏季校服。至于这些车里的人，都是些为了孩子上学，选择搬家，搬到这个“城市中心”来。
蒋扇盯着眼下的这块一平米的地板，不禁发笑。就是这样大的一块地板，需要三万。
R城是个甚至连四线都算不上的城市，但人却出奇的多，特别是这一块地皮，也是R城人口口相传的“学府”。
港中是R城唯二的重点高中，也是小小R城唯一能掐出人才的地方。
R城以前不算城，是个小的不得了县城，但因为它沿海，建起了港口，整个城市运作起来。在四十年前，港中属于R城港子女学校，随着时代的发展，归到了教育局的麾下。
而这个搓着头发发懵的男孩，正要成为港中新一届的学生，而且是奥赛班的学生
蒋扇很难形容这个暂时的住所距离港中的距离，从阳台上看，距离就是一拳。
“你起床了没有啊？”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出来，是他的母亲，林洳。
“没。”蒋扇推开门，看了看他好母亲那五点起床化的妆，沉默着走向洗手间。
冷水泼面，终于清醒了。
这个新家比以前那个狭窄了很多，感觉呼吸都不畅快，学校大楼把阳光死死遮住，大路上没有光芒，只有梧桐叠加在一起的碎影。
“你快点啊，今天领军训校服。”
吴洳说完就拿起一瓶牛奶塞在蒋扇的怀里，把他推出了家门。
学府附近没有什么诗情画意的风景，只有孩子。
上学的孩子，上补习班的孩子，考砸了的孩子，被家长教训了的孩子。
蒋扇低头扭开奶瓶，仰起头，把奶灌进嗓子。
他从小到大都爱喝奶，这也是他能长高的原因。
空荡荡的奶瓶腾空飞起，落进了港中校门口的垃圾桶里。
“小伙子今年新高一？”门口大爷看了看他，主动和他搭话。
“嗯。”蒋扇不喜欢和人瞎聊，径直走了进去。
领军训服是一个班一个班的，一共十六个班，不包括两个奥赛班。
“蒋扇是吧？军训服那边领。”说话的是个没化妆的中年女子，利索的马尾辫甩在耳后。
“谢谢。”蒋扇随手拿了一件军训服，转身就走。
港中的北楼有两层楼高的楼梯，常年铺着红毯，寓意着高门槛。
北楼大门上就写了三个数字，985。
再就是港中远近闻名的食堂，全R城伙食最好的食堂，食堂分两层，高一到高三分流吃饭。
说实话，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圣神辉煌。
本以为今日无事一身轻的蒋扇走着潇洒的步伐，引得众人注目，原因是…他穿了一身荧光绿。
走着走着，就捡了一军训服帽子，他捡起来拍了拍，看向前面还未走远的同学，喊了一嗓子： “哥们儿！军训服帽子掉了！”
那人回头，挥了挥自己手里的帽子，意思是自己没掉帽子。
但这时，一个走到小路尽头的男孩回了头，蒋扇确定好目标，直接向下飞奔，跑到了男孩身边。
“你的？”蒋扇问。
“我的，”那人沉默了一阵， “谢谢。”
蒋·助人为乐·扇开开心心地跑回家，本以为要与那个丢三落四地人分道扬镳，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和他住一个小区。
但这人像是没戴门禁卡，进不去。
蒋扇好人做到底，替他刷开了大门。
“谢谢。”那人又说了一声。
“不客气！”蒋扇的声音消失在小区拐角。
秦恒看着自己家的阳台越看越不对劲，接着就看到了一缕缕炊烟。
他快步上楼，打开门锁，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秦沁！”秦恒跑到厨房打开了抽烟机，关上了煤气灶，顺道把窗户打开。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从卧室里跑出来，赤着脚，从背后拿出了一个纸糊的小飞机，笑嘻嘻地说： “哥哥，送你的。”
“谢谢。”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他老是在说谢谢。
“妈呢？”秦恒问。
“秦盈盈去学校啦。”秦沁爬到沙发上。
“没大没小。”秦恒把她做的小飞机放到桌面上，上面已经摆满了秦沁做的纸糊小玩意儿。她特别喜欢这种东西。
“哥哥，妈今年又要教奥利奥班啦。”秦沁嘟着小嘴，摇头晃脑的。
“嗯，你哥很快也就要变成奥利奥的牛奶夹心了。”秦恒仰着头，揉了揉眉心。
“蒋扇！万象汇支援一下我！”小小的扩音器里传出糖块大大的声音。
糖块原名方唐，是蒋扇发小，一个酷爱耍酷的女孩。
“我天天去帮你卖艺卖个没完了呗，”蒋扇嚼着嘴里能齁死人的蜂巢， “而且你那一天赚的还不够我打车钱。”
“哥们，你现在不是在学府吗？到这儿起步价都不用。”电话里呼啦呼啦地吹着风，就像吹在蒋扇耳边一样。
“上学，养嗓子，勿扰。”蒋扇手里搓着军训服，暗暗地骂着这衣服的质量。
“别蒙我我跟你说，我找人打听了，你们学校三天后开学。”电话里嘈杂的很，不过方唐独特的嗓音很好辨识。
“奥赛班不一样……我爸回来了，再会。”蒋扇很喜欢用他爸回来了这种借口。
蒋扇站在学府鼎鼎有名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林荫小道，阳光虽然普照大地，但这地方绿树成荫，常年背光。
眼看着小区南门里进来了个女人，正是刚刚在学校里和他说话的女人，一个很英俊的女人。
蒋扇拉开窗户，忽然听见了一声童声，正冲那个女人喊。
“妈！哥哥不让我吃薯片！”稚气嗓音里夹着几分生气，但在蒋扇看来，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蒋扇很喜欢小女孩，特别是那种很小的女孩，又白又粘人。小时候蒋扇经常和他妈提议，他妈却义正言辞的拒绝。
听外婆说林女士怀他的时候可没少受罪，所以打死也不可能给他生个妹妹。
“你让你哥下来一趟，跟我去搬书，”女人的声音突然减小， “然后你自己偷偷在家吃。”
女孩的声音被代替，换来的是有些沙哑的男声， “妈，你声音再小我也听得到。”
“别墨迹，快点儿！”女人抬起手看了看表。
蒋扇没听到回应，只看到了半个人影。
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又掉帽子又忘钥匙的人吗！
刚刚只顾着回家，没仔细看这人的脸，这样一看，和那个女人挺像的，就连眼睛下面的红痣都一模一样。
但这人明显要比女人白一点，不知道为什么，蒋扇有一种看到白白软软的妹妹的脸一样。
女人刚要转头走，就看到了站在透明大落地窗前的蒋扇。
“蒋扇？”女人的声音传进蒋扇的耳朵。
“呃……您贵姓啊？”蒋扇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窗外的这位女士。
女人坦然一笑，说： “刚刚太忙，忘了和你介绍下自己，我姓秦，叫秦盈盈，明天就会成为你高中三年的班主任。”
“秦主任好！”
“也不用叫得这么死板，老秦亲切一点，”秦主任说完有碰了碰身旁的男生， “介绍介绍吧，明天就都是同学。”
“秦恒，永恒的恒。”秦恒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站在窗子里面的，就是那个朝阳二中的宠儿，蒋扇。
“蒋扇，就扇子那个扇。”蒋扇每到开学季就犯鼻炎，说话的声音有些囔。
“幸会！”秦恒冲他喊了一嗓子。
“这不叫幸会，叫实力。”蒋扇轻声笑了笑，目送着他们。
他们在这一天真正相识，一个站在落地窗里，是小区的新居民，另一个站在窗外的草地上，成了那天最美的风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八月二十八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