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黑雾 神山在盛朝 ...
-
神山,中原版图的最北端,常年被积雪覆盖,短暂的夏季是神山与外界交流的唯一契机。时间路过神山,被冻了个哆嗦决定就地冬眠,于是时间也在这停滞。
雪雀在云杉树上蹦跶两下,它是此时神山不是死物的唯一证明。
它看向那些奇怪堆叠成四方形的木头,歪了歪头,疑惑起那每天准时升起的白烟怎么今天迟到了。
没等它思考太久,一只素白的手拎起了它的翅膀。
雪雀大人感受到了不尊重,勃然大怒,叽叽喳喳叫着上下跳着,费力去啄那骨节分明的手。
“咔哒。”
只一瞬,雪雀被拧断了脆弱的脖颈。死鸟被随意抛在地上,只剩雪原的寒风徒劳的吹着它的翅膀。
一旁村子里,炊烟被扼杀于柴火中。柴薪颓然的倒在地上,望向一旁死状凄惨的村妇。
她的脖子被开了个一拳大的洞,失去椎骨支撑的头以可怖的角度仰起。--更准确的说,是靠着仅剩的血肉组织挂在肩膀上。
如果有人分析这尸体,会得到一个显而易见但难以置信的结论——凶手用拳头直直把那女人的脖子打了个对穿。
如果有人仔细想想凶手精心挑选这死法的原因,答案或许费解,但同样易得——那人讨厌她在临死前发出任何声音。所以一击毙命时,毁了她的声带。
那洞里升起丝丝黑雾,纠缠、攀附。黑雾略过之地,她的皮肤渐渐失去光泽,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黑。
———就像枯萎了。
不详侵蚀人的身体,不详腐朽人的神魂。
如果有人目睹这一幕,忿恨、恐惧、绝望会瞬间将他淹没,他会疯魔,会怀疑,会偏执的认为自己也化身为不详。
……不过好在,没有人会看见这一切。这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以一样的死状,躺或趴在自家的餐桌旁
深秋,大雪封山,如铅的雪是上苍给为神山准备的殓衣,压得一切活物喘不过气来。雪,埋葬着春光、夏风、秋霜,囚禁起生机,滋生着隐蔽,与世隔绝。
……
枫村,燕城远郊的村庄。村如其名,道旁种满了枫树,村南还有一片枫树林。
燕城作为都城,自己富得空气里能流出蜜。那富贵之气向四周辐射,连带着枫村一起容光焕发。一入秋,出手阔绰的少爷们涌入枫村,打着写诗作赋的名号,在他们认为的“乡间”醉生梦死一番。
破晓的秋风吹不醒寻欢作乐一整晚的人们,秋风便也变得懒洋洋的、轻柔的吹着。
枫树在夜间落了叶,地上铺了黄金似的一片通明。严百冢躺在落叶里,享受着拂面而过的靡靡微风……
“哗——”
重物落地,扬起一阵翻飞的落叶。紧接着,便是孩童的叫骂声,和拳拳到肉的殴打声,吵得人不得安宁。
好吧好吧,严百冢,看来你投机取巧从老天那儿偷了几百年,老天记恨着,连片刻安闲都不愿予你。
严百冢不耐烦地起身,朝着噪音来源踱过去。
走到近旁了,看见一群男童对着件破布衣服拳打脚踢,嘴里夹杂着极为难听的骂声,生殖器混着羞辱和污言秽语一股脑砸在那破布衣裳上。哦,那不是件衣服,是个小女孩。蜷缩在一起,细小的双臂徒劳地护住头。
啧。
严百冢摇了摇头,想来最初那声音就是这女孩被推倒在地。
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
下一瞬,他飞身向前——
“巽下震上,”口诀从舌尖飞出,指尖翻飞画出卦象,手腕上一圈八卦图纹样明灭闪烁,蓄势待发--
“妇人吉,夫子凶!”
一瞬,八卦金光大放。话音珠玑般落地,四周杀意突起!
秋风与卦象共振,凌厉肃杀,剑指那群不懂得尊重人的祸害,满地枫叶随之漫天飞旋。
叶片如刀如剑指击作威作福者们:叶片划过耳旁,留下一道血线;叶片拂过脖颈,血珠迸溅而出。男童们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他们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手臂,却有更多枫叶纠缠上来。
他们开始求饶,开始反省,开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只看见满目金屑般飞舞的枫叶,只听得满耳枫叶间摩挲的沙沙声。辱骂声、殴打声都渐渐远去了,就像五感被剥离,幻幻然仿佛是从未做过的美梦。试探着卸下防备伸出手,一片枫叶轻轻巧巧飞旋,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有惊无险地落在女孩手心上,带着朝阳的暖意温柔的舒展开。
“莫怕--”女孩恍然间好似领会了叶的善意。
落叶形成的风暴席卷不公,风暴眼中是那被枫叶精心呵护的女孩。
……
等那群尚在幼年的恶霸们带着一身血痕回去哭爹喊娘后,严道士自认为为燕城治安做了杰出贡献,此大功一件,心情尚佳。那群小孩倒也没真受什么大伤,也不知这异象能让他们恐惧几日。
不过,枫叶林总归是重回晨间的宁静,秋风功成身退,再次懒羊羊地吹着。九轮朗照,秋日迟迟。
回客栈睡个回笼觉吧!严道士做好事不留名,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落叶丛中,投来一道窥伺的目光。女孩猫儿似的弓起身子,金色的左眼死死盯着严百冢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