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花开》不要楽奈

2、侦查猎手 不认识的人

　　邱代擎着一柄磨得锃亮的大刀，环视着四周，他的身后还跟着全副武装的三个高大汉子，个个都紧握武器，紧张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一行人此刻正潜行隐藏在一片林木之间，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一片狼籍的森林。有什么庞然巨物从这里经过、粗暴地摧毁了大片大片的树木，幸存下来的几棵大树也都是东倒西歪，险些折断的样子。地面上到处都是巨大的脚印，以无坚不摧之势碾碎了沿途的一切。
　　“队长，应该是角猪王没错了。”邱明从他的身后摸过来，小声说道。
　　“我知道。”邱代眉头紧锁，缓缓地点了点头。角猪王，这一带的万兽之王，一头不知道活了多久、却仍然以绝对的暴力统治着几座山脉的凶兽，也只有它才有能力、才敢在此掀起如此之大的风波。
　　一行人的神色愈发严峻起来。他们本来只是在附近狩猎，在即将到来的“大寒冬”之前为村子里多储备些粮食，结果却是隔了老远就察觉到了这边声势颇大的响动。狩猎队长邱代留下大部分的队伍在山头那边，只带了三个身手矫捷的手下小心地摸了过来，侦查情况。事关角猪王的事情，容不得他们不去重视。
　　“它离开的方向不是往村子去的，应该不需要让大家去避难…”邱明喃喃着说道，他看向邱代，面色有些不自然，“队长，我们也赶紧离开吧，撞上那种怪物的话，我们可一点胜算都没有。”
　　“不。不一定。”邱代沉思着。再度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后，他谨慎地从藏身的灌木丛中走了出来，走到那片凌乱不堪的林区的一角。猎人们面面相觑，有点不解，但还是成队列跟了上去。
　　他们在一串脚印前站定，森林被破坏的痕迹从这里向山上延伸而去。
　　“好多血…”另一名男子皱了皱眉。
　　“血迹是顺着这些脚印溅落在周围的……这些莫非都是角猪王的血么？”
　　“谁能伤到那样的怪物？”
　　邱代没有说话，他将大刀插进地里，蹲下身子。地上的血液已然凝固，从血腥味中，他隐隐嗅到了一股苦杏仁的味道。的确是角猪的血没错，只是……
　　正如他的队员所说的：谁能伤到角猪王？
　　最有可能的是盘踞在其它地域、和它同等地位的兽王所做的。但是那些猛兽都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一般是不会轻易越界到别处的；即使确实是有猛兽越界了，观察四周，这附近也只能找到角猪王留下的痕迹，没有半点其它巨兽来过的迹象。飞禽就更不可能了，那等存在的禽王，隔着几座山峰都能够轻易地看见其翱翔天际的身姿，这样的话他们也就不用大老远跑过来察看情况了。
　　不是野兽的话，那就只可能是人类了。不管是在佣兵团还是在冒险者公会，针对角猪王的讨伐信息与委托都存在已久，确实很有可能是准备充分的佣兵队伍或者冒险者前来讨伐它。
　　然而古怪的是，他也没有观察到人类活动的迹象。
　　佣兵们一般都是组成声势浩大的队伍行事，他们留下的活动痕迹只会又杂又乱。行事小心倒的确是规模较小的冒险者队伍的作风，但一般也不至于半点痕迹都不留下；而且最近也并没有冒险者到他们或者附近的村子里确认过委托。
　　“队长，你觉得呢？”邱明朝他看了过来。周围十分安静，只有风吹过残破不堪的树干、拂动上面的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冲淡着空气中的血腥味。
　　“应该是人不会错了。”邱代沉声道。三名猎手脸上也带着疑虑，显然，他们也察觉到了这些反常。
　　“……我们要去看看吗？”
　　“去。”邱代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脚下的大地。他的天赋是能够接受到自身周围70米以内的所有震荡波，只要一有生物踏入他的天赋生效范围，他都能第一时间接收到信号，无论是追击还是规避危险都很好用。
　　先前角猪王那隔着两条山脉都清晰可闻的咆哮声早就已经听不见了，不管是哪方胜出，战斗都已经结束。
　　邱代睁开眼，他没有感知到任何存在威胁的波动。
　　“角猪王估计伤得不轻，值得我们去看看。”他提起大刀，压低声音说道，“如果它已经不行了，我们刚好趁这个机会解决掉这个祸患，不仅是大功一件，它的尸身也足够我们村度过‘大寒冬’；如果它还有一战之力，凭借我的天赋和我们的身手，以及它的伤势，逃走也不是什么问题。
　　“顺带，看一下讨伐角猪王的人死在了什么地方。”
　　“还要找吗？”他身后一人露出不满的神色，“上个星期死在这里的那些佣兵都还没查出来历，那些碎块还放在我们村里来着…”
　　“说什么呢你！”邱明瞪了他一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委托是我们周边几个村联名发放的，不顺带做好收尾工作的话，塔拉拉利那边若是追查起失踪人员的话，到头来麻烦的还是我们。”邱代烦躁地摆了摆手，他看起来也一副颇为不耐的样子，“总之先去看看，能找到尸首或者上面的几个零件最好，找不到就算了，安全第一。”
　　众人点点头。一行人继续沿着一路上破坏的痕迹，往山顶上小心翼翼地前行着。
　　越靠近山顶，血腥的气味就越浓郁。猎户们开始有意地避开毁于一旦的树林，他们穿行在毁坏的“林间”一侧，默契地互相照应着。不知是不是因为角猪王在此地厮斗过的缘故，如此浓郁的血腥味似乎也没能够引来其它野兽，倒是令他们的行动方便了许多。
　　…………
　　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
　　邱代四人隐匿在百米开外的一片灌木之中，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个影子，眼睛里甚至瞪出了血丝。没有一个人眨动眼睛，仿佛是被名为“惊愕”的情绪扼住了喉咙一样，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邱明，那个倒在血泊里的是角猪王…没错吧？”
　　“千真万确，队长。”
　　“它已经死了？”
　　“我想是的。三分钟，它的身体没有哪怕一瞬间的动弹；四肢松弛，腹部也没有半点起伏。”
　　“……再确认一遍，你真的没有看错？”
　　“‘视’是我的天赋，队长…它不可能出错，这你是知道的。”
　　邱代放弃了无意义的刁难。他捋着下巴，眉头紧锁，宛若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角猪王怎么可能被杀？”
　　一阵沉默。尽管不敢相信，可事实就摆在众人面前。角猪王死了，巨大的、血淋淋的尸体静静地横在林中的一棵壮硕的霂树下，身下的血泊似乎还在汩汩流淌着一样。风无声地拂过，生机全无的“冰冷”气息也默默地接踵而至。
　　邱代沉吟了片刻，角猪王已死的消息固然劲爆，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他提起大刀，对左右说道：“走，我们去瞧瞧。”
　　“直、直接去吗？！”
　　“废话！是你信誓旦旦地说角猪王确定咽气的，你怕个屁啊？”邱代瞪了邱明一眼，又看了看天色，骂骂咧咧地说道，“天黑前，我们还要把队伍安全带回去，现在再在这里待下去除了浪费时间之外没有半点用处。”
　　“…明白了。”邱明有些迟疑地说道，他的眼里还有着些许紧张。
　　邱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打头阵，”他说道，“你们保持队形跟在我后面。一旦发现它是假死，不要慌，立刻逃走。”
　　“明白。”
　　猎人们点点头，队长的镇定或多或少地带些鼓舞的作用，他们努力平复心情，状态回复了过来。
　　几人朝角猪王靠了过去。在进入到离它约莫七八十米左右的范围内后，邱代用手势示意众人停下，他则擎着大刀缓缓地走向角猪王。
　　邱明等人紧张地看着他。虽说被下达了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逃跑的命令，但他们还是做好了随时冲上前和队长并肩行动的准备。
　　邱代沉默着上前，他全神贯注，灵识死死地笼罩着角猪王的身体，脚下也不断地捕捉着来自前方的震荡波。他与角猪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似乎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经足够轻小缓慢，但很快，邱代就已经站在了这头野兽的面前，速度快到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面前的野兽毫无反应。
　　他的脚下趟着血泊。邱代看着这头即使是倒下了也比他高大半个脑袋的庞然巨兽，他没有半分迟疑地举起手中的刀，魔力在他的掌心汇聚。他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刀尖向前，从侧面朝角猪的胸口里侧狠狠地刺了过去。
　　血喷了一些出来。直到一半刀身都没入了角猪王的身体后，他才停止了这发力。冷汗不知何时已然将他的后背衣物浸透。
　　邱代打了个信号，很快，三名猎人就赶了过来。看见邱代将大刀从角猪王的心口拔出来的那一刻，他们的心里不约而同地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检查一下周围，注意警戒。”
　　邱代并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将任务分布了下去。直到众人分散开来之后，他才低下头，注视着自己持刀的手。
　　刚才那一下差点没能捅穿，他甚至还用魔力增幅了那一刀的力量，而地上那头角猪连反抗都不会，这让他不禁有点怀疑自己的实力。
　　他又用刀尖扎了扎角猪王的尸体，他不用全力，刀就扎不穿那层肉。不得不说，角猪王的皮肉肥厚而又极坚韧，防御力简直高得离谱，邱代心里的那些不甘立马就被折服了。
　　角猪王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在它的脖颈处，一个几乎被洞穿的豁口，血管气管什么的毫无疑问地被暴力地摧毁了。邱代看见伤口里露出了一个刀柄的尾端，那似乎是一柄匕首，整个地没入了角猪的脖颈里，取不出来。角猪王的脖子严重地扭曲了，头颅被暴力地移位，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在一边；脊椎断的断、折的折，骨骼的碎片和被挤压得极其紧致的肌肉像锁一样将那柄匕首锁在了里面。
　　邱代绕到角猪王的正前方。它的后脑勺和半个颅顶就像是被铁锤砸碎的西瓜一样塌陷了下去，五官都在流血，看上去极其恐怖。相比于坚硬的头盖骨来说，它额头上那支较为脆弱一些的独角却是完好无损，薄薄的一层血污将独角染成了暗红色。
　　他退到一边。困惑已经无法形容他现在的状态了，不如说，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推测，致命一击在角猪王的头上，它的中枢被人暴力地破坏掉了。
　　致死伤在脖子上，刀刃切断了它最后的生机。
　　而关于这场结束不久的战斗，从角猪王咆哮的声音以及持续时间来看，肯定不是偷袭这种迅速结束的战斗类型。
　　那么推测出来的结果就是，有人当着陷入狂暴状态的角猪王的面，从正面打爆了它的头，并且在它失去反抗能力之前用一柄匕首戳穿了它坚韧的皮肉，还将整个刀身送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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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真要这么简单的话，角猪王就不会成为这一带令人谈之色变的存在了。死在它的独角以及践踏之下的经验丰富的猎手、佣兵和冒险者不下百人，它不是智障，它是恐怖的野兽。
　　邱代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
　　“队长，从那边的草丛里找到了这个。”一名猎手带着他的发现来到邱代身边。这是一杆银白色的枪，看不出材质，做工精致的枪身上还沾着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很明显，这应该也是讨伐了角猪王的人所使用的武器。
　　只不过……邱代皱了皱眉，尽管这看上去的确是一杆专门为了杀伐而设计出来的枪，但和标准的制式长枪相比，它却稍微短了一点，而且过于轻巧和“娟秀”。换言之，这不像是给战士——或者说男性战士——设计的武器，它甚至不像是给成年人用的一样。
　　而且，枪头钝得厉害，看起来是用了很久并且完全没有打磨过的样子；尽管还留有同样算不上是锐利的锋刃，但却几乎失去了穿刺的能力。骁勇善战的猎手会让自己的武器时刻保持在最佳的状态上，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杀死角猪王的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环视四周，这才突然意识到，他们自始至终都并没有发现任何杀死角猪王的那个人所留下的踪迹；即使是死了也会有尸体留下来，但这里连尸体都没有。
　　隐藏起来了？
　　“队长！这边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血迹，似乎是朝着那个方向去了……”这时，邱明的声音从左侧的树林里传来，邱代的眼神陡然一凛，他在一瞬间察觉到了一阵锐利至极的危机感。
　　“注意四…”他还没来得及厉声提醒，在他的天赋生效范围内、一处上一秒还平静得宛如无风的湖面的地方，突然无中生有般爆发出了一阵极速震荡的波动——
　　不是在那片血迹所指引的方向，而是在邱明的正上方、林荫遮蔽着的树梢之上，一道身影突然犹如闪电一般激射而出，以一种闻所未闻的速度扑向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