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茶摊》梦里万年

53、山火

　　琴音声声，如同长了脚般在无边黑暗里四处跑，本随处游荡的魂灵皆停了下来，默默地听着，如痴如醉。

　　可就在他们听得正入迷的时候，琴音却戛然而止，中止得特别突然。

　　原是解忧茶摊突然有了访客。

　　陆云华看了灰头土脸的来人一眼，便扬手将琴收进虚空中。

　　“怎么如此狼狈？”倒了一碗茶后，陆云华坐到了白须白发的老头对面。

　　“解忧茶主，您能灭火吗？”老头没有喝茶，只是可怜兮兮地望着陆云华。

　　“什么？”陆云华愣了一下，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我家着火了，都快烧没了，您老人家能帮忙下场暴雨不？”老头撇着嘴，都快哭了。

　　陆云华实在是难以理解：“着火了你不去救火却跑我这来？”

　　“我要有那本身肯定早就把火灭了啊。”老头突地站起身猛地往地上跪，“求您了，帮忙灭灭火吧。”

　　陆云华真的很无奈：“小火自救，大火得找海龙王行雨啊，这本事我哪有？”

　　“您老人家不是人脉广吗？求您给想想法子。”老头被搀了起来，仍语带哀求。

　　“好歹你也几千年道行了，什么火能让你如此焦眉烂额？罢了，我陪你走一趟吧。”说着话，陆云华手一扬，和老头消失在黑暗中。

　　眼前的景象是陆云华不曾预想过的：火，没有尽头的火，熊熊燃烧的火，烟，滚滚的浓烟，呛人的烈烟。

　　连绵的山是连绵的海，火海。无数的树在火中化为灰烬，无数的惨叫声从火里传出，这是山林？这是炼狱！

　　“怎么回事？”陆云华严肃地看着老头。

　　老头心有余悸地开口：“不知道，谁能想到几个月前那点火会演变成今日之势？再烧下去，这世上怕就没有我们的安身之处，也没有多少同伴能活下来了。”

　　“几个月前的那点火？”陆云华迅速抓住重点。

　　老头面有愧色：“那时不知怎的，西山烧了起来，看着火势也不大，想着顶多烧一座山，大伙就没放心上。谁知道如今不止西山，山连山，已经要将这一带所有的山都烧光了。”

　　“西山？穿山君一族下山云游历练，他的山头起火，你是有意任它烧光的？”陆云华不敢置信地盯着老头。

　　老头羞愧得不敢抬起头：“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子，原以为是老天要帮着给他一个教训，谁知道到头来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解忧茶主，我不骗你，现在大伙都想把这火灭了，可是神通使尽，不要说将火扑灭就是稍压一下它的势头都做不到！”

　　“是啊，这是真的，解忧茶主您能解这忧吗？”

　　“我儿跟东海龙王的太子有交情，请来龙王行了雨，可是没有用，那雨才将火扑小了点，立马就被火舌反噬，结果火烧得更旺了。”

　　不知什么时候，陆云华身边出现了许多人，个个狼狈不堪，个个灰头土脸，个个面有余悸。

　　这样的火，若再没法扑灭怕最后会把整个人间烧没。这样的火，怕不是一两场雨可以扑灭的。陆云华蹙眉凝视着眼前不知疲倦的野火，心里无数主意飞过，但没一个能用的。忽然，心念一动，她知道该找谁了。

　　手一扬，陆云华便在山火之中消失。

　　“唉？”

　　“陆茶主呢？”

　　“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人了？”

　　白须白发的老头清清喉咙大声说：“解忧茶主她老人家定是想办法去了，大家先别急，看看咱们这些个老家伙还能救出多少性命来。”

　　“好！”

　　“来！”

　　大家心连心，团结协作，拼尽全力从山火里抢出奄奄一息的小兔子来。

　　接下来是小青蛇，是差点被熏死的山鸡……

　　云宫之上，句芒和玄冥正为解决山火愁眉苦脸。

　　在他们介入之前，四海的龙王皆去行过雨，但都没能将火扑灭。

　　在他们介入之后，四海龙王联手行云布雨，滔天的雨势也没能将火扑灭。

　　句芒想用春天催得万物生长的甘露去灭火，救下那方生灵，但甘露救火无疑是飞蛾扑火，根本无济于事，还白白浪费了许多甘露。

　　玄冥想用冬天覆盖万物的鹅毛大雪去灭火，将被烧毁的树木变成来年地里的肥料，但纷飞的雪花别说盖住火头，连靠近都来不及便又化成水汽蒸腾向上。

　　这场史无前例的山火已经烧了几个月，无数小动物在火中丧生，被烧成灰烬的草木更是不计其数，空中飘着无数毒气。再这样烧下去，后果将无法承受。

　　可是，大雨都浇不灭的火该怎么熄？

　　“云华姑娘？”转身想借酒消愁的玄冥突然发现殿外有一抹青色的裙角正轻扬，目光上移，才知道来人是谁。

　　听得这话句芒猛地回过身来：“云华？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西山的山火而来。”陆云华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哦？姑娘有灭火的法子？”玄冥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自然他打心底是不信的，这邪门的山火已花费了他们许多心力但一点用都没有。

　　句芒三两步走到陆云华身边：“不是让你走吗？为什么没走？”

　　陆云华看他一眼，只是微微地摇头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我来自然是给灭山火献策的。”

　　“什么？”句芒顿住，难道她真的有方法可以灭了这山火吗？

　　“上古时既然可以移山填海，那今日为何不能借水浇火？东山之侧洪水滔天，无数生灵葬身水底，若将那洪水西引，岂不是既灭了山火又消了水患吗？”陆云华的目光在句芒和玄冥之间来回扫。

　　“对哦，之前怎么没想到呢？那边正苦恼无处泄洪，这真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玄冥一听立马拍掌，脚尖一点立马就走人，“待我过去商量一下！”

　　陆云华朝句芒微微一欠身，退了两步也打算走人，便是山火扑灭，那片山肯定也烧得不成样子了，自己得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地方。

　　“等等。”句芒拉住她的手。

　　陆云华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不会听也不能听，所以她用力想要挣脱。

　　“云华，听我一回，离开好不好？”

　　“……”

　　“这是千啸和天族的是非恩怨恨，你是局外人，不必介入。”

　　“如今这个世道，哪里还有局外人？谁都不是局外人，我亦是局中人。”

　　“少一个被绞进这局的人，便多一条被保全下来的命。”

　　“走罢，火灭之后，大地需要你这个春神来泽披大地，唤醒万物，给生灵活下去的生机。”

　　句芒望着陆云华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口气，而后跟上去。

　　东山的水已引到西山，嚣张了数月的山火终于熄灭，连绵的山无一例外都被烧得光秃秃、黑蒙蒙的，地上到处散落着被烧得焦黑的动物残尸，侥幸尚存一口气的，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句芒飞身到半空中，将春的甘露撒播，将春的气息散发，然收效并不大，他蹙着眉，悲凉地看着这片大地。

　　“句芒君，再撒一次甘露吧！”陆云华身形一动，来到句芒身侧。

　　句芒转头看了她一眼，只问了一句：“为何？”

　　“我取执念泪与君的甘露一同撒下人间，执念泪可以生成无数念力，亦可肉白骨。”陆云华取出白瓷瓶，目光坚定。

　　句芒没有二话，立马又取出甘露，与陆云华一起，为这片满身疮痍的大地上药。

　　很快，身下的大地便有了变化，苟延残喘的小动物们开始一点一点地爬动，死寂的大地竟开始冒出一点点绿意。

　　句芒看向脸上露出笑意的陆云华，突然明了她在那无边黑暗中开了数万年茶摊的缘由。这个女子，果然不一样。

　　“云华，你确实很有先见之明，原来你早在数万年之前就在为今日做准备了。”回到地面后，句芒赞赏中略带点骄傲地看着陆云华。

　　陆云华听了这话却是愣了一下，什么意思，难道？

　　“你是说这山火是由千啸而起？”

　　“不然呢？哪有这么难灭的火？”玄冥白了陆云华一眼，“稍微想一下就能知道了，要不是那该死的火龙，不管是谁引了这场火出来皮都得掉一层，哪能到今时今日都没处理呢？”

　　原来，居然，万万没想到！

　　“先走一步！”陆云华甩下这句话后便匆匆消失。

　　“云华！”句芒立马起身要追，却被玄冥一把扯住。

　　句芒手一动，甩开玄冥立马又要走，然被对方不要脸地拖住。

　　“那火龙又不会伤她，你让她去，说不定这事就有转机了。”

　　“玄冥！他已经疯了，你指望疯子还有理智吗？”

　　“反正我不能让你现在去！”

　　“我不会眼睁睁看她去死！”

　　“你死她都死不了！”

　　“放手！”

　　“不放！”

　　“我不想说第二次！”

　　“得了，那我跟你一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