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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梅香·如故 ...

  •   殿内林寂终于脱身,于席前坐下,待见归来的林娩,他不由蹙眉道:“你倒是会选择时间走开。”
      “乡巴佬王爷终于脱身了。”林娩打趣着,却换来林寂一声:“庸俗。”
      林娩见他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忽然收起唇边笑意,很认真地问他:“这几日我一直想问你,皇上给你赐婚便是想要给个由头让你留在建康,你为何不顺着台阶接受这桩婚事,反倒是拒了?”
      “妻子是相伴一生之人,我不会为了留在建康而随意娶妻。”林寂许久不曾见她如此认真,不由压低了声音道:“若我草草答应了这桩婚事,便会令皇上起疑,若皇上信我,勿须联姻也会留我在建康。”
      “你说的不错,但我赌今夜皇上会给我指婚。”
      林寂眉峰一跳:“为何如此笃定?”
      “听你说起那日拒婚后,皇上未曾逼迫,却转而问起了我。你当时的拒婚已然换来了皇上的信任,故而才会提及我。我,便是皇上留你在建康的借口。”林娩徐徐道来:“留你在建康,必须要有世家能鼎力支持你,这几日我让顾清风去打探了建康适婚的世家子弟,能匹配上我的只有几人。宋家与王家,因着太子的关系,皇上不可能将我指给他们。那便只剩了谢家嫡子谢天璃,薛家嫡子薛城,侯家嫡子侯安远。薛太师厌恶你,谢天璃正与薛家议亲,那便只剩了侯家。”
      “永宁王你都看不上,如何能看的中这碌碌无为的侯安远。”林寂盯着她,似想从她目光中分辨出她此刻的想法。
      林娩不语,只是低头捻了块盘中点心咬了口,待吃完,才扬眉笑道:“放心,我自有打算。”
      突然一个东西朝林娩砸了过来,林寂反应迅速,当即出手接住,竟是一颗枣。林寂朝方向处望去,只见宋映瑶单手撑着下颚,另一手把玩着手中的枣满是挑衅地看着他们。
      “真是世风日下,一个降臣也有资格参加宫宴。”宋映瑶也不顾身边正拉扯着她的宋暄池,非要把话说完。
      “真有意思,宋小姐打从初次见面便处处针对,我们素未蒙面,竟不知哪里来的敌意。”林寂说话间,目光透出几分冷意,下一刻已然将手中枣捏碎:“谅你年幼,少不知事,若再敢动手,我便替宋国公管教一下女儿。”
      “好大的口气,这还没在建康立足,便已开始扬威了。”宋映瑶也是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的,面对他昭昭冷意丝毫不惧,“但凡有我宋家在建康一日,你们便休想过安生日子。”
      “奉陪。”林寂收回停留在宋映瑶身上的目光,低头饮了口茶,深幽的目光透着几分掩藏不住的杀意。
      林娩感受到林寂身上的冷意,只低声道:“九年前在与燕国的江都之战中,宋国公家死了三个披甲上阵的儿子,是你亲手斩杀。你便是凭着那一战成名,而宋公国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寂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也许前半生久经沙场,满身杀戮,早已忘记双手染了多少人的血,“战场上,各为其主,杀戮难免。”
      “所以宋小姐恨你,也是情有可原。”林娩说到此处,想起那日对他们极是唾弃厌恶的薛太师,“薛太师学识渊博,最重风骨,而你偏偏降梁之举最没风骨,他厌恶你也是有迹可循。我知你在建康数日,受尽冷眼,心中郁结难消,但这些当是你该承受的,不要妄动杀念,毕竟这儿是天子脚下。”
      林寂闻言,忽而一笑,侧首凝视着林娩,眼底一片柔和:“阿娩,真庆幸有你。”
      而此刻不远处的宋暄池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打量着林寂林娩两兄妹正轻声细语说着话,殿内吵杂,虽听不见他们在说何事,但却瞧见林寂面上的寒霜一分分化开,满是温柔和煦。
      他年少时便听过燕国大将军林寂之名,铁血将军,杀戮无数。江都之战,三个兄长被林寂亲手斩杀,那一刻林寂之名便深深印刻在心中,他想着有朝一日亦要披甲上阵,为兄长们报仇。可父亲却不允,只道宋家唯独剩下他一个男丁,将来要承家业。
      宋暄池招来手下,低声吩咐道:“派人去豫州查一查林寂林娩两兄妹,尤其是林娩。”
      宋映瑶疑惑地凑近问:“查什么?”
      宋暄池道:“你不觉得他们兄妹之间有些奇怪?”
      宋映瑶轻哼:“你终于发现了,你瞧瞧人家哥哥如何维护妹妹的,而你呢?”
      宋暄池敲了她一记脑门:“你如此凶悍,需要我维护?”
      她疼得捂住被敲红的脑门,他真是一点没留劲儿呀,顿时火冒三丈,怒指他:“宋暄池—!”
      宋暄池忙稳住她:“妹妹,注意场合。”见她怒气未消,眼睛一亮,指着殿外道:“诶,太子哥哥来了。”
      宋映瑶立马收起满身怒火,整了整衣衫,朝宋暄池所指之处望去,只见一袭明黄的身影在众人拥簇下步入殿内,她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太子哥哥!”
      宋暄池叹息着摇头,看来整个建康只有太子殿下能治得住他这个妹妹了。
      随着太子的到来,很快太后、皇上、皇后也入了席,满殿歌舞升平,皇上为每一位大臣的家眷都备了精致薄礼,满殿恭贺梁帝千秋万岁之声。这种宫宴本就无趣,无非是欣赏歌舞,聆听皇上、太后教诲,三句离不开朝政。
      “豫北王也入梁五年了,头一回参加新岁宫宴,可还习惯?”梁帝萧衍的话不知何时已然带到林寂身上,他即刻起身恭敬回话:“回皇上,今日蒙皇上天恩,臣有幸参与宫宴,目睹大梁繁华昌盛,乃臣之幸。”
      “豫州有你镇守,朕很是放心。”萧衍话语间,已然举杯。
      林寂忙端起案上琉璃夜光杯,遥遥朝九重金阶上的天子敬道:“只要有臣在一日,豫州便不会乱。”
      二人共饮罢,萧衍便将目光投向林寂身畔静坐的林娩,“朕听你提及你的妹妹林娩如今已然双十年华,却未许亲,想来如你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自然眼高于顶。如今你来建康,倒是瞧瞧满座儿郎,可有看得上的?”
      萧衍这一语倒是令满座倒抽了声冷气,此言分明是上至王公贵胄下至达官显贵全凭林娩来选,这无疑是要对百官宣告,他已决心要启用林寂了。
      林娩诚惶诚恐的起身,恭谨的盈盈一拜:“臣女惶恐。”她想过皇上会权衡利弊为她选一门亲事,却未曾想到在宫宴上会准她亲自选。
      “不必惶恐,朕一言既出,你便放心大胆的选。”萧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锐利的目光却始终盯着她,也想看看她究竟要选谁。
      “臣女斗胆。”林娩沉思片刻,目光微移,精准的对上谢天璃平静无波的目光。一时间脑海中闪过往事种种,终是不着痕迹将停留的目光移至他身畔静坐的武陵王身上,缓缓开口:“武陵王,萧诀。”
      此言一出,满座惊愕,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都知皇三子萧诀母家身份卑微,否则也不至于十五岁便被送往朔北苦寒之地行军。林寂要想在建康立足,唯有择五大世家其一倚仗,方能在建康扎根,可林娩却偏偏选了这个自己都无法立足在建康的武陵王萧诀。
      纵是萧衍亦是有些惊疑,便问:“为何是武陵王?”
      林娩答:“臣女所慕之人,便是那个与我有共同抱负之人,我觉得武陵王便是这样一个人。”
      萧衍来了兴致:“哦?你倒是与朕说说,你有怎样的抱负?”
      “一愿剿灭匈奴,护我中原。二愿山河无恙,再无战乱。”林娩简洁明了的两句话,让面色阴沉的萧诀闪过一抹犹疑,不禁重新审视起直挺挺站在殿中央的女子。她身材纤细娇弱,可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直击灵魂深处。
      萧衍听罢,沉默半晌方出声唤道:“武陵王。”
      萧诀回神,即刻离席至殿中央:“儿臣在。”
      萧衍问得肃然:“林小姐所言,可是你心中所愿?”
      萧诀道:“是。”
      “有共同抱负,倒是一段良缘。”萧衍微微感慨:“自打十五岁去朔北,至今该有十年了罢。”
      “回父皇,今日过后,便是整整十四年。”萧诀答的生硬。
      “竟有这么久了,是朕疏忽了,你为大梁立下汗马功劳,竟没个家。”萧衍言罢,便指着林娩问他:“你看林小姐为你武陵王妃如何?”
      “匈奴未灭,儿臣不敢娶妻。”
      “朕的儿子,有抱负。”萧衍忽然大笑出声,竟自龙椅上起身,大步走下金阶,细细打量起这个多年未细看的儿子,竟越看越觉着他像年轻时的自己,愈发满意,“朕便允你灭了匈奴后,迎娶林娩为妻。”
      说罢,忽然想到何事,冲着工部尚书道:“朕记得南郊有一处空地,便着手命人在那儿建一处宅子,待匈奴灭后,那处府邸便赏赐给武陵王,供他们成婚用。”
      工部尚书一时间有些懵,南郊的宅子不是准备建行馆,怎忽然就变成了武陵王的新宅了。心中虽满是惊诧,口中却还是连连应道:“臣领命。”
      “今日既说起匈奴,朕便下定决心再次攻匈奴。虽三年前倾举国之力欲灭匈奴,却因张亦贺出卖行军图,导致功亏一篑,如今是时候重整旗鼓再战了。”萧衍的目光坚毅无比,自打他继位以来有两大心腹大患,一是宿敌燕国已灭,二是频频骚扰朔北的匈奴,剿灭匈奴的心他从来不减半分,他高呼一声:“豫北王。”
      “臣在。”林寂即刻步入殿中央,听令。
      “朕知你当年为燕国大将时,与匈奴多次交手,熟知匈奴人打仗习性,这一次朕便命你为副将,协助武陵王攻打匈奴。”萧衍话音未落,太宰王涟猛地起身,制止道:“陛下不可,降臣掌兵权乃大忌,望陛下三思啊。”
      “朕意已决,退下。”萧衍冷冷呵斥,“朕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相信豫北王不会令朕失望。”
      王涟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得悻悻退下。
      “陛下!”此时一声清脆中带着几分悲戚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只见宋映瑶满脸泪痕的扑跪在金砖铺就的大殿,“陛下忘记九年前江都之战吗?我的三个兄长死在林寂手中,父亲带着他们的尸骨归京,那时的我尚且不过十岁,却铭记着林寂的名字,至今不忘。而陛下您却忘记,您亲口说要燕国血债血偿。”
      “朕怎会忘记?如今燕国已灭,你该放下了。”萧衍提及宋国公家三个孩子时是一脸哀痛惋惜,他们三人文武双全,大好年华,却命丧战场。不仅对宋国公家是个重创,对整个朝廷亦是重创。
      “如今斩杀我兄长的仇人林寂就在眼前,陛下非但不惩治他,反倒要重用他!您可对得起宋家那些为大梁牺牲的英魂?”宋映瑶狠厉的指着林寂,眼中满是不甘。
      “宋小姐。”林寂适时开口,相较于她的激动,他显得格外平静:“若照你这么说,我的父亲林景华于武宁三年的兖州之战中死在宋国公手中,这笔账又该如何算?那时的我尚且十四岁,父亲被送回家时连头颅都没有,母亲看着惨状当场气血攻心,一病不起,堪堪一年便郁郁而终,独留我与阿娩两人相依为命。而此刻的我,是否该持剑指着宋国公,要他血债血偿?”
      宋映瑶很显然不知林寂的父母亦是死在父亲手中,听罢后亦有些怔忪,一时嗫嚅着唇,不知该如何应答。
      “映瑶,大殿之上岂容你放肆,退下!”宋国公在一片寂静中终于出声呵斥。
      宋映瑶这才缓缓起身,默默退回到席案。
      与谢天璃同席而坐的华宁公主冷眼看着此刻殿中发生的一幕幕,心中却是感慨这林家兄妹当真厉害,便是这样轻轻松松化解了宋家的阻碍。
      “你说林娩是不是早就谋划好了嫁给武陵王?”华宁公主压低了声音问着身旁从始至终默不作声的谢天璃,“都道他们要留在建康需要借助世家支持,可她偏要用匈奴之战的胜利来堵住悠悠众口。”
      谢天璃闻言却是轻轻一笑,举杯自饮,“她是个聪慧的女子,从来都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华宁公主见他自饮数杯,轻轻按住他倒酒的手:“与薛家的亲事议的差不多了,待下了聘便会定下婚期。若非三年前的变故,你与薛采屏早已完婚,母亲早该抱上孙儿了。”
      谢天璃方觉自己已连饮数杯,悄然放下酒壶,只道:“母亲做主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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