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停云候时雨

1、第 1 章

　　卫秋声感觉很累
　　连呼吸都觉得麻烦的那种。
　　但是在别人看起来他还能跑个一千米——
　　无他，只是卫秋声高、瘦，偶尔伸懒腰带起衣摆，能看见漂亮的人鱼线。而现在他站在那棵树下，着黑色卫衣，校服半敞，伴着秋叶翻飞，就给人一种模糊又肯定的感觉——是个精神小伙，而且是有点帅的精神小伙。
　　当然这里的精神小伙是字面意思。
　　卫秋声的名字是他妈给取的，取自“树树秋声，山山寒色”，再加上出生在十月。卫母说当时螃蟹好吃。卫秋声挺庆幸自己的名字里没带螃或者蟹。
　　虽然现在的名字也不太好听就是了。他宁愿自己叫寒色。
　　卫少爷从出生到两个月前一路顺风顺水，除了五岁被拐一次以及不定时接受他哥的抽查和完虐外，都算得上nice——和谐的家庭，从小到大的哥们儿，健康的身体，稳定在年级前十的成绩。虽然偶尔也会逃课，但总体来说还是规矩的，初中还评过市上的三好少年。
　　卫.三好少年.秋声在两个月前面临他人生中的一大坎石。两个月以来他已经狂奔了上万千米——在梦里。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卫秋声能沉浸式体验运动一夜的酸爽；每天早起时无异于鬼压床。
　　卫秋寒，卫秋声他哥，大他六岁，高中毕业就进了部队，看卫秋声和他周围一帮弟兄就像看小鸡仔一样，颇有些养成的乐趣。兴致来了抓只闹腾的收拾，卫秋声作为“鸡头”首当其冲。几年来卫秋声的弟兄们对卫秋寒那是敬畏加佩服——少年总是有一腔军人的热血。但卫秋声知道他哥本质上有多混蛋。在了解他的睡眠情况后，卫秋寒力排众议（虽然除了他妈没人在意），将卫秋声拎进部队，美其名曰锻炼好身体就会有更好的睡眠，从此卫秋声开始他昼夜一起狂奔的幸福生活，走上光明的黄泉大道。
　　当然，卫秋声不是没有对他哥进行过反抗，但是打不过，并且无法以理服人——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人连续两个月做同样的梦，更没有人相信梦里的人会追逐黑夜，疯也似的狂奔两万米。况且连卫秋声自己也不确定梦里自己的情感是恐慌，还是兴奋。毕竟从小喜欢极限运动，他已经少有害怕的情绪了。
　　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心理原因，他觉得白天的时间更长了，即使秋天快要接近尾声。然而卫秋声从未提起，也不准备说，毕竟他才从他哥的魔爪下逃脱，不想被冠以幻觉的名义又被拖回去。
　　“哥啊！好久没见你了！”任平生，他的发小，取着路人甲的名字，领着隔壁家孩子的剧本，唱着五音不全的歌。在以卫秋声为首的一众熊孩子当中，他是最“根正苗红”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唯一没有屈从于卫秋声的淫威，参与“集体逃课”和“聚众赌博”的同志，也少挨了不少“爱的教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格外招以卫秋声为首的叛逆中二少年恨。
　　但是他是卫秋声数一数二信任的“自己人”。五岁被拐，他至今记得苏醒后他妈抱着他哭，而她身后是任平生蜷在他爸怀里看着他哭。而事实证明任平生也确实是他一帮神经病跟班中最靠得住的，当然这是后话。
　　“被你哥训练的如何？”
　　“还行，死不了。”
　　“一脸肾虚样，啧啧，我看也快了。”
　　任平生揽着他，两个少年往班级走，长腿慢悠悠地迈着。“你走这段时间功课没落下吧，我还好心好意每天把杨老的爱送上门，”他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但眼里闪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十斤的爱意，你值得拥有～”
　　卫秋声表示自己收到了并被逼着认真感受了这份爱——在被训练的间隙——并给了任平生一拳。二人晃倒班级门口，得了令的李盼和孟晓君早就等在那儿，尖声尖气地鸣叫：“这不是咱九班阿哥吗，平日不多见，今儿怎的来上朝了？”“阿哥的事，是尔等能随便打听的吗？”任平生学着他们的音调回敬。
　　“得了，有事说事。”
　　“您这个月哪去了？说走就走，月考也弃了，班平都低了，老杨气的又布置了额外作业。”
　　“你猜？”
　　李盼翻了个白眼坐回去了，毕竟这位爷是真的拽，也是真的惹不起。就算不看成绩，人家世即使在这所省内乃至全国顶尖的高校里也是榜上有名的。
　　“你人是走了，可是学校里还有你的传说。”孟晓君贼兮兮地说，“据说是你觉得生活太没意思了，要给自己的人生上点儿强度，跑去部队磨合去了？”
　　“差不多。”卫秋声伸了个懒腰，他没兴趣跟人聊自己的惨痛经历，“最近学校有发生什么事吗？我好跟上节奏。”在部队完全就是断联状态。
　　“有是有，但学校不让讲。”孟晓君摸了摸下巴，毫无原则地选择全盘托出：“好几个同学说学习压力太大，休学了。还有就是，看到刘姥姥没，跟变一个人似的，不管上课下课都搁那埋头狂卷，问他半天也蹦不出个屁，我们都说他中邪了。隔壁班好像也有个。”
　　“上课了，没听到打铃？孟晓君你屁股长那儿了？”“遵命，杨老！”孟晓君嬉皮笑脸地坐了回去。“卫秋声，一个月没来，跟不上的让任平生教教你，补一下笔记。”“得令～”
　　台上杨老还在讲复习策略，台下卫秋声看似认真，目光与桌面呈四十五度角，一副沉思相，但已神游天外，想下课后问问刘弘毅是不是做梦了——刘弘毅，原是窜天猴一样的存在，拉郎结对，人送外号刘姥姥——现在的卫秋声还挺在意这些玄学。
　　而刘弘毅在倒数第二排，仍然埋着脑袋，一笔一划地书写解题步骤。他的同桌邻桌都抬着头认真听讲，无人看到他眼中泄出的恐惧和极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