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长眠》爱幻想的百香果

4、唯愿你来世长命百岁 大概一

　　大概一周后，那天很晴朗，天气很好，很暖和，他的家人已经开始回来收拾家里面了，我害怕见到他又想见到他，害怕见到他的是冰冷的尸体，我亲自去了他家，很多村子里的人在忙碌着，煮饭做菜洗菜，抬桌子搬凳子……我走进他家里面，看见了一口棺材，这一切好像梦境一样，似幻似真，邻居见我木纳的站在那儿，上前拍了拍我说“你回去吧，去我家和XX一会儿来，她在家给他爸烧香，小孩子不能看，晚上会做噩梦”，我勉强的笑着回应她“好”，我跟朋友站在马路边，看着他家方向放出的烟花，直到烟花震耳欲聋的声音想起我才觉得这一切好像不是梦，直到亲眼看见殡仪馆的车从我旁边驶过，我才觉得我该醒了，直到传来悲伤的哭泣声，我才明白他真的走了，世界上再也没有他了，这真的不是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下去时，院子里的人开始回到自己的岗位，做饭炒菜洗菜……一切照旧着，我没敢去客厅，没敢走到棺材前，还是希望这只是我的一个梦，希望梦快点结束。
　　可是这个梦太长太长，看着每个人忙碌的身影，我觉得我也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于是我穿插在各个角落，除了客厅，我去洗碗，去洗菜，去扫地……去做任何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期间，特别害怕看见他的父母和妹妹，她们脸上的悲伤总是把我拉回现实，告诉我这不是梦。
　　晚上围着火炉坐在院子里吃着瓜子，这一切究竟什么时候结束，这个梦怎么那么真实，那天晚上，他们要给他穿去世的人必须要穿的衣服，很多人围上去看，大多数长辈和他家的亲戚，想要看他最后一眼，我的双腿不听使唤的迈出去，人群拥挤，我努力踮起脚尖才能看到他，却怎么也看不见他的脸，我也想看他最后一眼，我要亲眼看见才能相信。
　　他被冻得久了，身体已经僵硬得很难穿上衣服，长辈们花了很长时间才给他穿上，我也始终没有看到他的样子。后来人群散了，我坐在旁边屋子门口处，刚好离他一米，我戴着鸭舌帽静静的看着他，他也静静的躺在那儿，周围都是说话的声音，都在为一个年轻的生命感到惋惜，大家脸上都是悲伤的，有的眼眶湿润，有的一直讨论他是怎么出车祸的，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说不出的压抑，胸口堵得慌。
　　接下来几天晚上我都坐在那里守着他，陪他妹妹一起守夜到半夜，这期间他妹妹给我看了他的死亡证明，给我说他是怎么出车祸的，我记得给他穿衣服那天看到了他的身体上，从脖子到腰有一条长长的口子，她说是医生为了看他的内脏哪坏了划的。她说“他坐在后座，没有安全带，车子在高速上追尾别的车了，他表面上没有受伤，在送往医院的路上没了呼吸，医生给他开膛破肚才发现肋骨断了，有一颗肾也移了位置……那天我都叫他系安全带了，他明明系安全带了”，她给我说这些时我没有哭，觉得好梦幻，一点也不真实，可是他明明就躺在那儿。死亡证明也看了……
　　我反复盯着这些资料和他的照片看了很久，没有说话，不敢开口，怕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他的妹妹看穿了我的心思，这些天的反应被她看进眼里，她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喜欢又怎样呢，人已经没了，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经不在了，而这是事实，过了很久我才如实告诉她一切。
　　她装作高兴的笑起来，感到可惜的说到“其实我一直能感受得到，之前我也问过我哥，我问他为什么你不行，为什么不可以是你，他过了半天才说你太乖了”
　　听到这个回答时我又开始自作多情的骗自己，他一定是喜欢我的，他一定是觉得我太乖了太懂事了，他太坏了，他就是个混混，所以不敢喜欢我，我当时居然这样想，可能是想欺骗自己，给自己一点安慰吧，现在想想不管喜欢与不喜欢都不重要了，喜欢不一定必须要得到回应，可还是很后悔，没有勇敢一点。从前也一直以为两家的关系，不敢往前迈一步，我叫他爸爸表公，按辈分，要叫他叔叔，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们两家的关系八竿子打不到边，唯一有点点关系的就是我的奶奶也跟他家同姓而已，直到现在我也没有问过父母为什么要这样叫，我觉得这都不重要了，喜欢就是喜欢了，那些都不算什么。就是遗憾，惋惜。
　　我继续说着，下辈子吧，下辈子做你嫂子，说完我又后悔了，不应该这样说的，会让人家难过的，她笑着回应我“好”
　　直到他的遗像被拿出来摆放在棺材前，那是他小时候的照片，大概十来岁的样子，圆圆的脑袋，还是寸头，笑得一脸不屑一顾，小时候的记忆开始浮现的眼前，我们一起戴着鬼面具躲在马路边，我就蹲在他身后，轻轻抓着他的衣角，还有每次最喜欢的捉迷藏……
　　坐在院子里的火堆旁，看着他的遗像入了神，就好像小时候的他就站在我面前，喉咙一阵疼，胸口堵得慌，眼泪止不住的流，透过飘起来的烟雾，他的脸越来越模糊，不忍再继续看下去，怕旁人看见我的反应，压低帽沿擦了眼泪就跑回家，马路上没有灯光，漆黑一片我就不管不顾的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这一刻就非常怨恨老天，为什么那么不公平，为什么该死的人不死，为什么善良的人总是得不到善终，为什么要带走他，为什么，让他回来啊，为什么啊，心里面一遍一遍问着老天，一遍一遍哭喊嘶吼着，这一刻多么希望还能再见一眼，哪怕是灵魂。
　　后来每一天晚上只要看着他的遗像，眼泪就会喷涌而出，怎么也笑不出来，心情低落到极点，晚上整宿整宿睡不着，老是做噩梦，半夜惊醒。
　　葬礼的最后一天，送他上山，他的坟墓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另一个山头的马路边，我一直跟着人群，走在最后面，长辈们抬着棺材走得太快，我怎么也追不上，明明那么远的距离，却好像才走了几分钟，到了目的地，所有人都在为下葬做准备，我就站在不远处靠着马路边的围栏看着，那天天气很好，炙热的阳光晒得我眼睛酸涩，村里有威望的老人给了我一点米和一枚一元的硬币，这是习俗，每个人都有，我一直没舍得用掉，一直放在钱包里，我觉着这是我与他最后有关的东西，没有等到他下葬，我就独自回去了，我想，只要我没有亲眼看见，那就不是他。
　　葬礼结束第二天我也匆匆坐上大巴车回广东上学，回到学校的那一个月，每天晚上梦见他葬礼，这样持续了一个月，开始精神萎靡不振，对什么都没了兴趣，时长不知道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有时候看到好笑的视频，内心是想笑的，可是嘴角怎么也杨不起来，后来又多次梦见他，一切都像梦一样，像没有发生一样，我回到了我原来的生活状态，吃饭睡觉上课，只是再也开心不起来，后来想通了，我要替他看他还没有来得及欣赏的风景，去爬山回来后心情也好很多，噩梦渐渐少了，只是偶尔梦见他，记不得梦见什么，梦太长，长得我只记得他一直朝我笑，他一直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或许是始终没有亲眼看见他的脸，所以觉得都是假的，他依然漂泊在外，依然和我在一个城市，在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备忘录里还留着关于他的梦:
　　梦醒了好怕这个梦马上模糊，赶紧找手机记下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有很多人，大多是学校里面的人，大家在一起跳舞，突然你来了，我一直哭，边哭边问你怎么来了，你也想给我说，你看上去很着急，好像在找什么，我好想抱你，可是没有勇气也突然没了力气，你也被人群挤走了，画面转到国外，我好像是去留学，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故，在一个很深的地洞里面发现了尸体，很多人说那个洞是有人为了做实验故意弄的，不知道为什么又梦到一个画面，你们车里面其实还有一个人，其实死的是他，可是不知道司机为什么想让死的人是你，他在隐瞒什么，于是将你弄晕放在一个盒子里面再扔到洞里，画面又转到你亲口给我说死的是另一个人，只是他跟你长得很像而已，都把他认成你了，可是真正的你呢，在哪去了。看见你笑着出现，我激动的跑到你面前，想跟你说话想抱你，可是我好难过，哭得快断气了，为什么动不了，为什么说不了话，心脏好疼。那么久了第一次梦见你，是因为昨天太想你了，发消息叫你托梦给我，所以你感受到了是吗。
　　3月1号又梦见你了，你提前回来了，你一直是笑着的，每次偷看你的时候都能和你对视，总感觉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总是欲言又止，我也是，好不容易找到话题，说了两句又没下文了，就好像我不主动我们就没有话说，这个梦很长，长得我忘记了内容，只记得你一直笑……
　　你现在转世了吗，我终于放下你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有喜欢的人了，但是坏消息是，他是大明星，我们没有可能哈哈哈。我都快忘记你的样子了，连你的声音都记不清了，你还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吗？如果会的话，我希望你什么也不要说，我来说吧，给你说说我喜欢的大明星是什么样的。
　　他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22岁，今天我也22岁了，我以为到了他这个年纪我也会成熟很多，像他一样，可是现在我才知道，他也只不过是个孩子，过早的进入社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经历了很多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在我还在被学校被父母保护时，他就已经独立进入社会赚钱。
　　在参加邻居葬礼，送邻居上山的那天，谁都没有想到那个年轻的，长得俊俏的，性格温柔的，才22岁的年轻小伙子会在不久后出车祸，人们会来参加他的葬礼……
　　直到今天，我有时清醒的知道他真的去世了，世界上再也没有他的存在了，他的坟墓在老家另一个山头马路边上，挨着旁边也是同一时期去世的老爷爷旁，那里视线好，风景好，过年回家我还能路过看他一眼……
　　从前他一直漂泊在外，现在他永远留在了老家，我终于考上了他所在城市的大学，却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从此以后我们阴阳相隔，他的微信还在我的通讯录里，即使我祝他新年快乐，也再也收不到任何回复……
　　唯愿你来世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