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地》何乐迪

37、为好事泪流 “当你幸福

　　夸张的敲门声响起，助理将门推出一丝缝隙，探头探脑的喊了句，“迟薇姐，开拍啦。”
　　顾迟薇只是看着万臻，神色不再惊慌，而是柳眉紧皱，竟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控诉，万臻被盯得莫名其妙，先行出了房间，顾迟薇将手中的相机摔在地上，又不解气的踩了上去，用力的碾着。
　　顾迟薇这场戏是带着怒火拍的，她奔走在雪地中，深陷的步子却无法轻快，跑到最后重重的喘着粗气，冰凉的空气大片大片的吸入胸膛，和男演员的争执中，长发凌乱，蒙在脸上后又被随意拨开，双眼满含热泪，像盛放至极又迅速枯萎的玫瑰，镜头拉近，导演满意的喊了一声“卡”。顾迟薇抹了把眼睛，面对对手戏演员的礼貌鞠躬，她点了点头却绽放不出一丝微笑。

　　“这是谁寄的选品啊？怎么全是母婴用品？”魏巍看着眼摆在地上满满当当的快递，疑惑的拿起一个小件翻看着。
　　一旁的下属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是魏总您带我们开辟新战线呢。”
　　“难不成是谁买来自用的？”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这些快递的收件信息貌似是在网上搜索出的，连电话都填的座机，收件的同事自然把这归类为直播间选品。
　　“你看我们这儿谁像是怀孕了，你看我像吗？”一个年轻男孩挺着肚子故意逗乐。
　　就在有人准备拆开快递时，魏巍拦住了，“把这些都放在一起，先别拆。”说完他便拿着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今晚的直播间特邀嘉宾是剧组的男一号，他得再去和工作人员沟通一番直播细节。
　　魏巍来片场的次数不算少，依旧每次都做事妥帖，今天依旧备上了点心。剧组的餐饮都是由度假村餐饮部承包的，他趁着剧组发盒饭的工夫，还特意强调了一波午餐里源自农场的有机赤松茸。
　　虽说和剧组商定的是主演们轮流上一波直播间，可顾迟薇影响力实在过大，魏巍心里惦记着她再去一回，他走到顾迟薇团队的休息室，招呼员工把特定的盒饭摆好。魏巍笑着接过从保温箱里拿出的汤羹，“薇姐，特地给您炖的，美容养颜！”
　　顾迟薇并不接过，只是往敞开的大门望了一眼，万臻这几日都在其他演员处拍摄，甚至还得到了导演的青睐，获取了时不时在监视旁观看的资格。她想到万臻也是吃盒饭的待遇，问道，“这汤人人都有？”
　　魏巍机灵的否认，“哪儿啊，别人怎么能和薇姐您比。”他这句话不算说谎，餐饮部确实根据每个演员的口味制作了不同系列的盒饭。
　　顾迟薇懒得绕圈子，“万臻吃的是什么？”
　　“啊？”魏巍愣了几秒，难不成她是以情敌自恃，连带着餐标这件事都同万臻计较？还没等魏巍回答，顾迟薇又说，“这种汤怀孕的人不能喝。”
　　“啊？！”魏巍惊得喊了一嗓子，一圈人看过来，他双手合十的赔笑道歉，又压低了声音，“薇姐，您开玩笑呢？”
　　顾迟薇不再搭理，只看了眼桌上的菜品，拿着筷子挑挑拣拣，魏巍想到公司那从天而降的许多包裹，不敢相信的看了她一眼，“我靠”，急冲冲地出了屋子。

　　车子在湿滑的道路疾驰，贺南奇站在院门口，轿跑几乎是横冲直撞的袭来，又猛然停下。魏巍慌不择路冲下车，贺南奇像拎鸡崽子似的揪住了他的衣服，“你干嘛呢？车轮着火了啊？”
　　“哥！”魏巍喊了一声，眉头拧成了麻花，真看到了贺南奇，那句话却问不出口。他垂头丧气的抬脚踹了下轮胎，看了眼这辆停在门口的越野车，“哥，你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
　　贺南奇望了眼里屋，“我待会儿带你嫂子去趟伊河，这两天估计都不回了。”
　　“啊？怎么突然想着回伊河住啊？”魏巍心不在焉的踢着雪。
　　“去医院做个检查，顺便把结婚证扯了。”贺南奇并未掩饰。如此绝对的两句话让魏巍的疑问得到了佐证，他得到确切答案的瞬间有些发懵，“臻...嫂子真有了啊？”
　　“啥？”贺南奇被这句话砸得心里一惊，魏巍急忙撇清，“我听顾迟薇说的！”
　　贺南奇朝院子走去，魏巍回过味来，原是他也不知道这回事，风风火火的跟在他身后，贺南奇一个停驻，魏巍整个人都刹不住车的栽到了他背上，贺南奇哭笑不得，“有你什么事儿啊，在这儿瞎掺和，赶紧回公司去。”
　　魏巍尴尬的挠了挠头，不情不愿的转身。

　　贺南奇推门而入时，万臻正收拾好背包，她拎起双肩包的带子，看了眼煞有其事的关紧门的贺南奇。
　　贺南奇拿起在万臻手中显得十分费力的背包，轻松的搁在了桌子上，又拉着万臻的手，紧张得喉结都在滚动，“臻臻...”
　　“嗯？”两人面对面执手相望的场景把万臻惹笑了。
　　“你...是不是...”贺南奇鼓足勇气却没说出口，毕竟是他闯下的祸，于是说到末尾，一双眼满含期盼，伸手指了指万臻的肚子。
　　万臻一把扯着贺南奇的手，不管不顾的咬了一口，贺南奇“哎哟”一声也不敢抽出，她气鼓鼓的瞪着贺南奇，“你又去见顾迟薇了！”
　　“我没有啊！我听魏巍说的！”贺南奇看着掌边的牙印儿，可怜兮兮的否认，万臻听完更气了，“她跟多少人说了啊？！”
　　“那我哪儿知道。”贺南奇没得到否认的回答，心里窃喜，两只手激动的握紧又松开不知怎么办了才好。
　　万臻推着贺南奇往外走着，他还不忘拿起背包，长长的胳膊绕过万臻的头顶，又圈住她的腰肢，却被横了一眼，希望的泡泡戳得一个不剩，“别白高兴了，你要相信人家产品的质量。”
　　贺南奇嘴角的笑容僵住，连带着步子也迈不动，万臻走出门，看到了仍然等在院外犹如无头苍蝇般兜圈的魏巍，直接无视了他忐忑又探求的目光，坐进了车里。

　　贺南奇自知理亏，一路都小心观察着万臻的脸色，佯装的怒气很是虚张声势，万臻忍着笑瞪着贺南奇，他立马卖乖，“我错了。”
　　“哼。”
　　贺南奇松了口气，说道，“待会儿到了伊河，先去医院吧。”
　　“那在民政局下班前还赶得上吗？”万臻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明晃晃的落在贺南奇脸上。
　　贺南奇压不住嘴角的笑，“那咱们回家拿户口本，直接上民政局领证？”
　　“好。”

　　直到到达民政局，万臻都靠在椅背上小憩，可在车子停下的瞬间，她便睁开了双眼，贺南奇伸出手指蹭了下她的鼻尖，“合着装睡呢？”
　　万臻捉住贺南奇的手，又依依不舍的放开，她从口袋拿出两张身份证，一手拿着一张，举至贺南奇眼前。
　　出生年月日相同的两张身份证。
　　其中一张贺南奇见过许多次，证件上的照片目光呆滞，空洞洞的望着前方。可另一张却截然不同，少女眉眼里是藏不住的笑，嘴角微微翘起，神情飞扬到耀眼。
　　贺南奇被住址那一栏惊得嘴巴微张，又强装镇定的抿起双唇，将目光从身份证挪到万臻身上。
　　“选一张吧。”万臻注视着那双眼睛。
　　贺南奇愣了几秒，抽出名为“万臻”的这张。
　　万臻却没有收起另一张，她抢过贺南奇手里的身份证，“我之前骗了你，我小时候根本就没见过你。现在我不想再骗你，另一张的效力你也见识过，肯定能领出两张结婚证来。”
　　贺南奇点点头，还没等万臻说完再次抽下了身份证，她急着又要抢，“你选了这张可不能后悔。”
　　“你什么时候见我后悔过。”贺南奇顺势将身份证装进了文件袋里，和准备好的所有证件一起。
　　“我有过案底。”直到在民政局前，万臻才犹如赶鸭子上架般的袒露，贺南奇闻言果然错愕无比，她继续说道，“杀人未遂。”
　　贺南奇几乎以为她在吓唬自己，可那神态过于自若，和她虚张声势时完全不同，贺南奇当真一头雾水了。
　　“不过当庭释放了，我是被冤枉的，我要是真想杀人肯定不会未遂。”
　　“你！”贺南奇气得语塞，万臻理直气壮的看着他，贺南奇败下阵来，目光又扫过她手里的另一张身份证，是怎么从意气风发走到了面如死灰？
　　贺南奇的胸口像压着块石头，他抬手轻轻摸了摸万臻的头发，叹了口气，“以后别老喊打喊杀的，有我在，没人欺负得了你。”

　　两人走进民政局，等待叫号的时候，贺南奇一直牵着万臻，她低头看着那犹如攥着宝物的手，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
　　“怎么了？”贺南奇低头凑向她，问完又盯着叫好的屏幕，在取号单上的数字出现时，他热切的望着万臻。
　　万臻只笑了笑，贺南奇得到许可般的，拉着她走向了工作人员。
　　贺南奇的户口本被妥帖的包上了胶质的透明防尘布，等待时他已经悉数介绍了户口本上的成员。无血缘关系，可却是他真正的家人。
　　万臻的户口本只有她一人，她的至亲在去世后便被抹去，犹如注销账号，提示着人世一遭如同游戏一场。

　　“很好，新娘再笑一下，新郎可以收收自己的笑容哈！”摄影师一边摆手指挥着一边念念有词。
　　万臻听完扑哧一笑，又没忍住的偷看了眼贺南奇，这人当真收敛起笑容，却是强压住嘴角的不自然，内心的欣喜都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万臻看向镜头，眼泪像是瞬间涌起，摄影师比了一个“OK”的手势，贺南奇如释重负的搂住万臻，看到泪眼朦胧后，笑着低头替她擦泪，“这么开心呀？”
　　万臻点了点头，紧紧的抱住贺南奇。在场的人都以为这个美丽的新娘喜极而泣，害羞的扑进了新郎怀中，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害怕。

　　——当你幸福的时候，你会想到什么？
　　——会想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