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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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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感叹了句地球这么小,为了让他相信,紧接着做了一番个人简历式的自我介绍。
言淮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皱着眉看了我两眼,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胃疼”。
我删掉了还没拨出的报警电话,很快从手机上打了一辆出租车。我伸了半条胳膊过去,言淮也没客气,扶着我勉强站了起来。我这才闻见他身上浓浓的酒味。
我丢下饿意丢下共享电动车扶着言淮深夜去急诊挂上水,起初还自我感动地以为自己帮了老板一个大忙,给公司救下为应酬而引发肠胃炎的代言人。可医生来查房时,我差点动了一拳敲死言淮的念头。
“过了年这才没几个月,也不想想这是第几次因为酗酒躺医院了。”医生拿着诊断书对他骂,见言淮闭着眼装死,只好把矛头转向一旁老实坐着的我,“你是他经纪人还这么惯着他,他好歹也是个艺人,本来就有胃病,还纵容他喝那么多酒。”
我什么时候成言淮经纪人了?我对这个强加到身上的新身份十分陌生,言淮这时候不装死了,睁开眼猛对我使眼色。
看我痛心疾首地反省自我并且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之后,医生才肯离开。言淮又闭上了眼,拉着陌生人下水的心虚全写在了脸上。我叫他两声不应,说:“把手机给我,我给你经纪人打电话。”
言淮刚有些好转的脸色瞬间又变白了。他用没输液的手紧紧护住裤子口袋,低声下气地说:“我这都老毛病了,挂完水就好,不用告诉我经纪人。”
看样子,他可能有个很凶的经纪人,我心里默默想着。看他现在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我有些于心不忍,没再找他为刚才的事讨回公道。
左右想着把他一个人扔在医院不合适,我缩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幻想眼前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有美味的面,我闻着香味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就要吃。刚要吃上第一口,就被护士的敲门声打断了。
护士来催缴费,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扭头对上了言淮乞求的眼神。我小的时候就不会拒绝别人,长大了工作了还是没学会。
言淮没带医保卡,只递给我了一张身份证。美梦被打断,我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接过他的身份证去前台重新办卡缴费。
大明星把身份证随随便便就交给一个自称合作公司员工的陌生人,不知道要说他天真还是傻,也不想想我会不会是假扮单纯小女生的诈骗集团头目。走在路上的时候想到这些,心情自然而然好了许多,吃面被打断的愤怒也烟消云散了。
值班护士办卡充钱的速度很快,我替言淮垫上了二百,心想着一定要和他收高利贷。接过两张卡的时候,我匆匆扫过一眼医保卡上写的名字,就此顿住了脚步。
我宁愿相信是自己劳累过度产生的幻觉,也不愿意相信言淮的真名叫言秋分。我抽出叠在缴费单下面的身份证,揉揉眼睛确认他的身份证前几位。
一直到出生月份之前,我们的编号完全相同。地球真的太小了,工作后换了生活的城市,吃面的路上碰巧捡到公司合作的大明星,现在这个大明星还莫名其妙变成了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学。
回到病房,我轻轻推开门,言淮没有反应,看上去像是真睡着了。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猛然想起了陈笙草稿纸中掉落的相纸。那时我以为他的美颜滤镜开得太重,现在看来,只是我眼神不好才没有找到。
躺在床上的人眯起眼,我这才发现已经愣愣站着盯着他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言淮坐起身子靠在墙上,接过我手里的单子和卡。
我重新坐回床旁的椅子上,报出了我们高中的名字。言淮愣了一下,歪歪头睁圆了眼睛看着我。
“我记得你。高一的时候,你和陈笙谈过恋爱。”
我直言说。言淮脸上的疑惑又加深了。高中时期的快餐恋爱总是短暂的,他在冬天主动和陈笙提了分手,长大后也理所当然地很快忘记了陈笙。
言淮这次反应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拧起眉头回溯过自己的高中生活,才勉强想起了和陈笙有关的记忆。
“我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她。那时是酒局上的朋友撮合,我没办法才答应的。我根本不想和她谈。”
“那你和她提分手后,她给你的信呢。”
言淮回答得很痛快,陈笙把信塞给他,他转手就扔进了垃圾桶。我早该猜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可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听到这样的答案还是觉得心里苦涩。
“我了解陈笙,她是个很需要依赖别人的人。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一定要和她分手。”
言淮看我不高兴,又补上一句解释的话:“我不喜欢女人。”
“巧了,我也没喜欢过男人。”
“那你喜欢陈笙吗?”
言淮问我。我没有回答他,拉出借款二百要收高利贷当借口,岔开了话题。他看出了我过于明显的掩饰,没有拆穿我,反而以还钱为理由留了我的手机号。
再过后,我们互相加了社交软件。言淮出院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我聊天。我让他少打岔快还钱,他似乎真以为我要收高利贷,甚至没有问利率直接转账给我一千块。我前前后后也就出了个跑腿力,自知不能收,把转账退了回去,让他重新转二百,加上十五块的打车费。
言淮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了我的聊天界面里。
作为公司代言人一年的合约到期之后,言淮晚上发消息给我,第一次主动约我出来吃饭。我按照时间走进了与他相识时的那家面馆,坐下立刻黑着脸问他什么时候还我的二百一十五块钱。
“刚见面第一句话就呛我,就不能聊点别的吗。”
我有些无奈,说你一个大明星随便拍部戏赚得钱比我三辈子打工的工资都多,就欠我二百来块还拖一年多不还,再这样我真收高利贷了。
自那次在医院分别,我和言淮意外相处得不错。或许是因为我们漂泊在外遇到了老乡,又或许我们都是一样消极生活的人,聊天聊下来,竟然还有不少情绪共鸣。他每次跟我吐槽经纪人管得严,我都会在心里默默跟上一句老板加班不给加钱。
我试图从言淮那里打听到陈笙的消息,而他每次都会反问我,你们作为朋友不应该联系得更多吗。我无言以对,言淮又说,陈笙曾经想过去电视台当主持人,现在或许在某个电视台工作。
我顺着这点稀少的线索,花很长一段时间找遍了各地的地方电视台,后来甚至找过了一些不出名的小节目,也没有在电视上看到过陈笙的影子。
言淮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怕把钱还我,我就不和他聊天了,今天更不可能出来吃饭了。
我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看他耷拉着眼睛的样子又不像是装出来的。可当他计谋得逞笑嘻嘻地拎着一提啤酒从面馆前台回来时,我骂自己太天真,竟然相信了一个演员的话。
“你赶紧把钱还我,我保证,绝对不删你好友,你请客吃饭也随叫随到。”我伸出手指揉开了皱着的眉,提走了他摆在桌上的酒,“因为酗酒胃疼进医院的事这么快就忘了啊,还死性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