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霍金

43、（十九）结局

　　天气很好，一如一切都从未发生过。单昊从此风平浪静的过日子，平静得让他几乎忘记郭媛曾经存在过。他没有再向甘廂祤提出回到他公司做事的请求。他知道答案永远都是一样的。他心里的难过，像仓皇划破晚霞的雁群。每天三点一线的行程，风雨无阻，一如既往。忙时就全国各地到处飞，总是给甘廂祤带回来许多礼物。但当他拿给她的时候，她的表情让他知道，她根本不喜欢。就像她不会喜欢上他一样。偶尔陪着甘廂祤逛街吃饭聊天看电影，生活里似乎再也不能缺少这样一个知心朋友了。他们之间的友情比爱情还刻苦铭心。单昊那爷爷没有刻意追究郭媛的事情，反而再也不想插手管公司的任何事。这让单昊欣喜若狂，也让他有了更大的发展空间和更多的自由。
　　栾泽没有再和米修见面，尽管米修苦苦哀求多次，他依然对她不留情面的冷漠。米修把俱乐部弄得乌烟瘴气，他没计较，因为他还把她当朋友；不停的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他也没有举报，仍然当她是朋友；连绑架的事情他也没有像警方透露是同谋，不过是看在过去的情份上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他已经仁至义尽了，米修不能再这么对他。即使她想说一句对不起，栾泽也不一定会稀罕她的道歉。有多远走多远，永远不要在他面前再出现已经是对他最好的祝福。于是米修就真的这样离开了，留下牢里的父亲，留下栾泽这个唯一把自己当朋友的人。离开会让她感到好过，会让被她伤害的人感到简单，希望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她托人将存有属于栾氏一切金钱的银行卡交到他手中，千言万语只有三个字，对不起。人总是等到完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贵，才知道得来不易的常识。善良被羞耻心和贪婪覆盖，一颗心支离破碎。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即使往后不断积德也抹不去那个污点，像个烙印一样，根深蒂固。就像碎了的花瓶，它碎了就是碎了，纵使粘得再牢固，也是有裂痕。
　　他也再没有去过米修曾经管理的那家俱乐部，曾经一个令他那么信任的朋友如今却变得形同陌路。触景只会伤情，这样一段被摧残的七零八落的友情也被永远埋葬掉。
　　他一个人吃饭，逛街。繁华的大街找不到一丝寂寥，完全被笼罩在欢快的气氛里。他身边少甜蜜爱人，少了知心朋友，少了整天喜欢吵吵闹闹对他不停纠缠的贺安亚，顿时却觉得空虚起来。花店里千姿百态的牡丹，美不胜收。一个人走走停停，仿佛在回忆某些事情，在回忆里无助的嘶吼狂叫。那个路口只是短暂几秒的相遇就成为他最深刻的回忆。他在那里逗留了半天，左拼又凑的拼回了那个画面。曾经拥有过，想到就心酸。他一直都没有酗酒的毛病，莫非于秀雯一直干涉他的私生活，他也不会如此抓狂至买醉。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和甘廂祤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喝得烂醉如泥。从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上她。即使酒精令他有点神志不清，模糊中仍然有她温柔的面孔。手掌温柔的拍打着他的脸庞，其实他是有知觉的，只是没有丝毫力气。借着浓浓的酒意，他记住了她的脸。现实发生的远没有想象中的来得快，他以为他会因为这次的邂逅很顺利的追求她和她在一起。却没有料到被林懿捷足先登。当喜欢一个人却要若无其事的装作不知道的那种感觉是多么痛苦。于是他就成了他默默的守护者，身边无时无刻可以停息的大树。这一切如果没有意外，他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他望着蔚蓝的天空叹息，雀鸟横冲直撞的在无际的天空里横行霸道。他嫉妒它们的自由气势如虹，它们要的不是有吃不完的昆虫，而是有自由才显得多么出众。他已经完全无视了这是一条公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已经有人开始唾液横飞的骂他神经病了。
　　天色变得越来越接近黄昏，夕阳美得不像话。像个漂亮的咸蛋黄令人胃口大开。天要黑了，这一天要告别了。晚霞来得匆匆，吓走了这一天仅剩的微薄夕阳。又多了一份不舍多了一份想念，思绪到了极致会哭泣会心疼。剩下有人劝说有人在天堂，往后的寂寥该怎么去消除。什么样的人才熟悉黑暗，没有萤火虫的微光也得抹黑回家。将勇敢贡献给自己光辉。
　　甘廂祤鬼使神差的来到了那家酒吧。往事历历在目。她想喝点酒，舒缓下自己此刻的心情。这一次她独自一个人来，带着沧桑和孤寂，她找了一个看起来不起眼却又招人注意的小角落坐下。要了一杯浓烈的鸡尾酒。她不习惯喝这种酒，和她的风格完全不对称。她想，她真的不适合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坐了一会儿便走了。鸡尾酒一滴都没有碰。它就这样被放在角落的桌子上，静静的等待服务员把它撤走。它光荣的完成了任何，生命比蜉蝣还来得短暂更毫无意义。她想起栾泽，他们之间的一切。记得很清楚在什么时候对他动了心，至此一发不可收拾。她从来就没有想过真的果断的和他一刀两断，但是她也想不出任何能够使两人毫无顾虑的再继续在一起。
　　细碎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光影寂寥。她从不知道五月的天天气竟然还有点微冷。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在离酒吧的不远处。她轻声叹息，借着月光思绪万千。这个城市发生了太多突如其来的事情，她想到了离开，想法设法的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意外。如果这一切都永远止于相识的那一刻，那所有都感情都不会被用残忍的手段去不断证明。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出现在这家酒吧。就像当初天南地北歪打正着的就这么碰在一起。相信相爱的人也会有心电感应吗。他一个转身准确无误的认出了坐在椅子上的甘廂祤。那束马尾被她甩在很后面，从侧面看五官清晰可见。一步两步三步，步步小心翼翼的朝她走近。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如果这轮月亮被云遮住的话她根本完全察觉不到他。
　　她抬头，目光扫到他的脸上。这张无懈可击的脸在皎洁的月光轮廓显得那么有型。他的眼神依旧那么温和，让人有种看着他就无法抽身的感觉。面部没有任何表情，但却有无尽的温柔。
　　他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这张除了眼神才能让他感到慌张的脸，近在咫尺，他却已经没有任何勇气去安抚去触摸。瞳孔里是一望无际的感伤。
　　他笑了，她也笑了。月光下一长一短一高一矮的黑影像街头涂鸦纹丝不动。眼里像是涨了潮一条细细又泛着微光的银河在小小的起伏着。心脏平淡的跳动着，没有特别节奏。只是都借着黑暗壮胆的对彼此露出一个微笑，吝啬到只是轻描淡写，但却像美妙的歌声绕梁三日那样停留。
　　如果重来，每一次紧张的心跳是不是会不一样，每一个温暖的拥抱是不是也不一样。用一切换来彼此能够继续守护的永久饭票。爱情不像烟花，只有点燃才能证明它的璀璨。他们的机会注定只有一次，就像注定他们相遇，就像注定他们再也不能再在一起，就像注定他们再也无法拥有彼此。往后的日子会不会渐渐忘记彼此的容貌，笑容，声音，甚至任何表情。这样是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