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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连累 你父亲血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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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光院里的梅枝被压垮了几株,风雪暂歇。
林辞楹难得有空再造访徐知栀,说什么也要出去走走,美其名曰:“整日窝在院里无益于养伤。”
徐知栀本也拗不过她,也不愿败了她的兴致,索性半推半就随她出了未央宫,循路去了御花园。
原以为拾光院已是偏僻压抑的所在,谁曾想出了未央宫看着层叠起伏的红墙,才感到真正的难以言说。
林辞楹似乎是兴致极好,喜上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如三月乍泄的春光。
“我知晓这附近有一处水榭,此时景致尚好,是个安静的好去处,你定然喜欢。”
徐知栀也不多言语,只是浅笑。
林辞楹与徐知栀相知以来,大抵也能摸清她的性子,知晓她不爱言语,便也不做勉强,只需能会懂她的意,言不言语的都不打紧。
要说这水榭景致果真是一等一的好,水面楼台望不尽。
林辞楹正欲携徐知栀拾阶而上,却见那亭台上似有人影,湖面上烟波四起,看不真切,便遣了身旁侍婢前去查看,以茉一路小跑回来,说话间还有些喘气:“郡主,是良妃娘娘。”
林辞楹面色微变,愤愤道“今日算我出门没看黄历,罢了,先回宫,改日再来。”
说罢,转身欲走,结果却听良妃身边的侍婢小跑到林辞楹面前,福身行礼:“晏仪郡主请留步,娘娘有请。”
林辞楹一听便锁紧了眉头,面上却看不出什么端倪,依旧是神色如常:“你去回话,本郡主稍后就到。”
见那小丫鬟走远了,林辞楹才吩咐:“以茉,你代我去请定阳君来一趟。”
语毕,又面带歉意的看向徐知栀:“这次是我不好,委实脱不开身,你先回,我改日再来寻你。”
徐知栀观其神色便知大事不妙,正色道:“良妃娘娘寻你做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寻我做什么,但你与她素无交集,她不该殃及池鱼,知栀你先回去罢。”
徐知栀盯着她的眼眸,眉头微蹙,隐隐透出焦急的神色:“以茉走了,我若也走了,你出事了谁知道?不妨和我说说,她到底寻你做什么。”
“你有所不知,她本是匈奴大部之女,又恰好我父亲死于与匈奴一役,是以她才被送进这深宫之中,即便如今天下天平,我与她也是隔着血海深仇的,她怨我至深,时时刁难,我亦恨她入骨,现而今她圣眷正浓,前些日子查出有喜,我委实想不到她寻我能有何好事。”
徐知栀见林辞楹神色淡然地诉说那些难揭开的伤疤,泛起一阵心疼。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良妃的确如林辞楹所说的那般,一眼便能看出是匈奴大部之女,眉眼深邃,鼻若琼瑶,盛气凌人,身上有一股中原女子鲜见的英气,也不怪她盛宠不衰,
良妃朱唇轻启,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晏仪,别来无恙。”
林辞楹福身:“娘娘安好。”
良妃一双凤眸在林辞楹身上游走,最终停在林辞楹的面庞上,勾唇一笑:“本宫倒是念旧,有许多话想与郡主说,三番五次差人去请,许是下人办事不尽心,竟从未能将郡主从慈宁宫请出。”
“娘娘多虑了,晏仪倒是一心挂念娘娘,只是陛下嘱咐晏仪,万万不可荒废学业,这才不敢登门。”
“哦?”良妃挑眉,“是吗?本宫倒是也十分挂念郡主的课业修的如何了。”
林辞楹俯首:“不劳娘娘费心,晏仪课业尚可。”
良妃搀着婢女的手起身,双手轻柔扶着腰腹,这样一看倒像是显怀了。
只见她莲步轻移,倚着阑干,湖面来风大多凌冽,卷起良妃的钗裙,猎猎作响,连声音都变得不大真切。
“从前我时常听父汗的部下赞你父亲有勇有谋,我姑且钦佩你父亲一声骁勇善战,素闻中原人常道虎父无犬女,谁知你父亲血洗长阶,你却是连见我一面也不敢。”
林辞楹不言语。
眼见良妃瘦削的身影在寒风中摇摇欲坠,身后便是数尺冰湖,徐知栀眉头突突地跳,忍不住出声提醒:“良妃娘娘,朔风严寒,您移驾就座,小心着凉。”
良妃斜睨徐知栀,眼神复杂难言,面上闪过一丝怨毒,如破茧之蝶般欲翻身跳下,徐知栀面色大骇,立马闪身上前,堪堪抓住良妃的手腕,良妃面色惊恐,徐知栀额角青筋暴起,面色狰狞。
良妃的身影堪堪挂在高台之上,徐知栀腕上伤口尚未愈合,经此又被撕裂,鲜血汩汩而出,顺流而下,浸湿了两人紧扣着的手掌。
林辞楹恍过神来,大步上前合力将良妃拉回来。
徐知栀见良妃安然才放下心来,万万不敢想若是不曾将良妃拉上来,只怕自这样高的高台掉下去,只能落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劫后余生过后才敢稍作喘息,徐知栀立即吩咐十鸢:“只怕良妃娘娘受惊了,去请太医。”
十鸢正要走,却被良妃的随行婢女拦住了去路,那婢女俨然恭敬全无,怒视林辞楹二人:“晏仪郡主欲谋害皇子,奴婢已派人去请陛下,还请郡主留步,此事需待陛下定夺。”
林辞楹见这婢女双目猩红,像是恨急了眼,若非自己身在局内,只怕真要信了此乃护主的忠仆。
只可惜此番被栽赃的不是他人,而是自己,林辞楹便做不到置身事外,当即拍案而起:“贱婢,你好大的胆子,你受谁指使,竟敢污蔑本郡主?”
见林辞楹气红了眼,徐知栀轻握她的手以示安抚。
说话间,一抹明黄色身影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往水榭赶来,林辞楹暗道不妙,却见皇帝越过众人,直奔良妃,将人抱起便上了轿撵,又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离开,不曾施舍给旁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见徐知栀二人还愣在原地,皇帝跟前的掌事公公上前俯身行礼:“郡主,徐小姐,陛下有请。”
林辞楹面如死灰,急得眼泪直流,又恨得直跺脚,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咬牙道:“知栀,你不该受我连累,倘若她执意诬陷我,你只说你醉心赏景,一概不知。”
“不连累。”徐知栀眉眼弯弯,温情注视林辞楹,想替她拭泪,却将手上的血珠蹭到她眼角,又只能手忙脚乱的擦血,林辞楹终究是被她手忙脚乱的模样逗得莞尔一笑。
钟粹宫。
良妃柔若无骨般倚在榻上,一双柔荑与紧攥着龙袍,美目含泪,凄凄切切,俨然是位病西施。
太医零零散散跪了一地,皆噤声不语,氛围凝重。
香炉里的沉香又折了半寸,林辞楹额角的汗又多了几滴,太医才把出个所以然,颤颤巍巍道:“良妃此次受惊,动了胎气,郁气心结,还望娘娘多多珍重,胎像若是不稳,只怕往后还有滑胎风险。”
皇帝面色阴沉,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便见皇帝时常戴在指尖把玩的玉扳指裂成两瓣,赫然散落在地。
徐知栀识趣地随众人跪地,殿内针落可闻。
“今日水榭发生何事?”
皇帝一开口,便有良妃身边小宫女上前哭诉。
“陛下明鉴,近日我家娘娘忧思郁结,焦虑难眠,今日本想去水榭散心,恰巧遇上晏仪郡主与徐小姐,我家娘娘只是对郡主的课业多加慰问,谁知晏仪郡主竟恼羞成怒,一边辱骂我家娘娘一边又多加推搡,我家娘娘险些便……”
后话不必多说,大家心中都已明了。
林辞楹未曾受过此等委屈,当即便要起身反驳,却见那婢女哭哭啼啼道:“我家娘娘冤呐,竟要受晏仪郡主此等侮辱。”
皇帝鹰隼般的眸子扫过林辞楹,林辞楹便不敢再造次,急得眼泪直流,只能见那婢女哭号出声:“奴婢也不知娘娘如何得罪了晏仪郡主,晏仪郡主竟不惜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来气我家娘娘。”
皇帝的面色阴沉似水:“郡主如何说的?”
那婢女似乎是有所顾忌,犹豫再三才敢开口:“郡主说,陛下的江山皆是老将军打下来的,连同良妃娘娘故乡也是老将军打下来的,这天下也该是林家的,我家娘娘不配站在郡主面前。”
“住口。”榻上的良妃适时出声,打断这本来就结束了的对话。
“贱婢!”林辞楹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徐知栀预料不详,伸手拉住林辞楹,谁知林辞楹早已气昏了头脑,甩开徐知栀便直奔那婢女,左右开弓狠狠扇了两个耳光也不见气消。
“放肆!”皇帝身边的太监大声呵斥。
“着实放肆。”有人自殿外走来,衣袂翩跹,月明风清。
陆淮书与李聿珩翩然而至,拱手行礼,毕了,李聿珩大力将还在地上与婢女扭打的林辞楹拽起,一双大手强劲有力,禁锢住林辞楹的手腕,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不得放肆。”
林辞楹手腕动弹不得,只得用一双美目无声控诉,李聿珩见她眼圈发红,脸上泪痕交错,眉头微蹙,心头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当即便别过头去。
“殿前失仪,晏仪越发无礼了。”李聿珩虽是如此说,手上动作却是将林辞楹又往身后藏了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