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起》关絮

1、旧事浮现 这个季

　　这个季节，去往医院的路已经美得一发不可收拾，映入眼帘是半树繁花半树青的景象，h院是这座城市最静谧的医院，只因它建在湖泊中心的空地上，远离了人群的喧闹，就像是现代版的桃花源记，烂漫且安逸。
　　周扬絮穿梭在人群中，他的身型格外引人注目，一米八五的身高，身段修长，骨骼健壮，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愁绪。
　　下一位，请问你入职本医院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给所有病人一个慢节奏。”周扬絮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你认为的快节奏是什么？”
　　“医者，沉稳平和，病者，温和从容。”
　　“本院现在岗位暂无空缺，请问你愿意从护士做起吗？”
　　“我……”周扬絮似乎有些犹豫了
　　“没关系，我们给你一个星期的考虑时间，请你尽快给出答复。”
　　周扬絮面显落寞之态，走到医院内的一处天桥上，享受着微风拂面而过，整个人放空起来，仿佛与世界隔绝。
　　回家后的周扬絮，好几日都茶饭不思，联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学历，现在却沦落到去做低三下四的护士，难免心里有些不悦。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喂，那位？”周扬絮一脸烦躁。
　　“嗯？这么不耐烦？”一阵低沉浑厚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周扬絮耳边回荡。
　　“有事吗？”
　　“我想跟你解释一下分手的事。”
　　“没那个必要。” 周扬絮面不改色的挂断后，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凝视，不知不觉中睡着了，随后做了个梦，在梦里他看到两个男孩紧紧相拥在柳絮中，他们的吻像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嘴唇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仿佛要将对方融入到自己的身体。
　　对于一个没有见过雪的南方孩子，柳絮是何等的浪漫，就像谢道韫描述雪的那句“未若柳絮因风起”，是的，南方孩子对雪是一种奢望，只能靠飞花柳絮去脑补雪景，在同性恋的圈子里，“爱”又何尝不是一种奢望，多少人隐藏了自己的情感，选择用忙碌来掩盖生活的无味。
　　“叮咚！”一条短信将他从睡梦中吵醒，周扬絮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两只手揉了揉模糊的双眼，拿起手机，短信显示。
　　顾琰:“六点你家楼下咖啡厅见。”
　　周扬絮心想，这顾琰怎么这样阴魂不散，是他先提的分手，现在又苦苦纠缠，其实这几个月他也在痛苦挣扎，一方面想听顾琰好好解释原因，另一方面又怕自己忍不住心软复合。
　　在一番沉思后，周扬絮决定不再逃避。
　　六点很快就到了，快节奏的时代下，爱情就像是按了加速键一样，短暂且美丽，如果人类有暂停时间的能力，停下来感受生命，那将弥补多少空虚的时光。
　　夜晚的咖啡厅，配上柔和的灯光氛围，别有一番情调。
　　顾琰早早就守候在此，只等周扬絮来赴约，他身穿纯黑色西装，一条蓝白条纹领带系在胸前，肤色冷白，剑眉星目，与周扬絮的温润产生了强烈的反差。
　　两人面对面沉默许久，那些来时准备的话，此刻却变得闷不做声。
　　“喝点什么？”顾琰忍不住发话了。
　　“不用了，你说吧。”周扬絮依旧淡淡回复。
　　“扬絮，其实那天……”
　　“算了，我突然不想听了。”
　　“扬絮，寒睿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不想见人，也不爱说话。”
　　“…对不起”顾琰垂下眼眸，又接着说“让你受委屈了扬絮。”
　　“人心都凉透了，还说这些暖心的话做什么，再暖，也弥补不了我对我弟弟的愧疚。”周扬絮抿了一嘴咖啡，“我还有事，先走了。”后便拂袖而去。
　　璀璨耀眼的夜市，在旁人看来是华丽无比令人瞠目，可对于顾琰而言是孤寂的，住在这样繁华的地带，他连个能陪着一起说话的人都没有。
　　酒是一剂良药，也只有酒能暂时抚慰顾琰内心的伤口，他毫不顾忌地坐在街角喝了起来，一瓶接着一瓶灌入胃里，他从不嗜酒，只是这次为周扬絮破例了。
　　这要从半年前说起，周寒睿在一所国际中学读高中，顾琰也是这所学校的老师，并担当周寒睿的班主任。高考前一个月，周扬絮发现寒睿每次放学回家都把自己锁在放间里，整个人变得嗜睡，不像以前那么爱笑了。 直到有一天洗澡时，他才无意间看到了寒睿□□的伤。 周扬絮是个谨慎的人，即使知道也并不会即刻检举，而是先给周寒睿办理了转学，又把重心放在学校上调查，当然，顾琰虽说是学校老师，但私下也是周扬絮的男朋友，所以有顾琰协助一二，倒给周扬絮省了好些事。
　　清晨，周杨絮困意绵绵地卧在沙发上发愣，思绪却已经扑到周寒睿的事上了。
　　“自己看看，真是令人作呕。”沈骊将一本日记重砸在茶几上，“顾琰这个为师不尊的变态！”
　　“嗯？妈，这是什么？”周扬絮拿起日记本观摩一番后，眼神又诧疑的盯着沈骊，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母亲为何这样骂顾琰。
　　“这都是睿睿的亲笔日记。”沈骊一副傲睨自若的表情。
　　周扬絮打开日记仔细翻阅着，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像是冷水浇在头上慌了神，但又迅速稳定情绪恢复理智，“妈，这真是睿睿写的吗？”周扬絮颤动着手，将日记轻搁在桌上，“只凭这本日记，也说明不了顾琰是那样的人。”
　　“够了，外面多少亲戚议论我们母子你还不知道吗？”沈骊态度强硬，完全不给顾琰接话的机会，“说我狐媚勾引你爸，还有你这么个精神病儿子。”沈骊两臂交叉放于胸前，继续咄咄逼人道，“我是改嫁过来的，带着你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绝对不允许我唯一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妈，你别说了。”周扬絮手支撑着额头，双眉紧锁，“不用报警，我私下解决。”
　　“什么？你要包庇顾琰？我偏偏不。”沈骊每次开口，就有一股盛气凌人的感觉涌上心头，“顾琰必须身败名裂！”沈骊义正言辞。
　　张扬跋扈这种特质在沈骊身上表现得淋漓致尽，周扬絮知道，如果这件事真是顾琰做的，以沈骊这样的贵妇人，不搅和个天翻地覆是誓不罢休的，他害怕这件事与顾琰有关，即便他信任顾琰的为人，在此刻也不得不掺杂些许疑虑，但他更担心顾琰的安危。
　　“睿睿，接下来哥哥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诚实回答，这不仅仅是对你自己负责，更关乎到一个人的声誉，你明白吗？”周扬絮面朝着寒睿侃侃而谈，弯着腰，两手贴紧他的臂膀，眼神坚定并带着严肃，直勾勾地盯着寒睿瞳孔。
　　坐在床边的寒睿看到哥哥这样认真，心突然躁动不安起来，端详周扬絮几秒钟后，又将眼神缩了回去，他眼睫轻轻眨动着，眼神中充满了无奈与苦楚，又夹杂了一丝不安。
　　“嗯…”周寒睿很弱地回答了一句。
　　“你现在认认真真的回答我，你身上的伤真的是顾琰老师所为吗？”周扬絮慢慢松开寒睿，又拿出那本日记，“还有这本日记，字迹像是你的，可是我还是想跟你求证一下。”
　　“日记是我写的。”
　　“那是顾琰老师做的吗？”周杨絮又重复一遍。
　　“嗯…”
　　“不要嗯，回答我，是不是。”周扬絮手抓得更紧，眼神也越发犀利。
　　“日记上不都写了吗？你还问我。”周寒睿把头垂下来，“哥哥，你不要问我了，我放不下自尊，我不想回答。”
　　“你先走吧，然后我一个人待着一会。”周扬絮松缓缓开手，忽然一阵头晕目眩，两眼一抹黑，“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模糊的意识中，逐渐清晰的意识将周扬絮唤醒，这里已然是医院，旁边没有他的家人，只是多一个无比熟悉的背影，对，是顾琰，他就在病床边坐着，周扬絮触手可及的距离。
　　周扬絮挪动手，缓缓拽了拽顾琰的袖口，顾琰也回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周扬絮则是泪眼朦胧，仿佛把所有委屈尽收眼底似的。
　　顾琰低下头，那个瞬间，他湿润的嘴唇触及周扬絮的额头，传递着深深的关怀与怜爱，后又贴近周扬絮的耳边，“絮絮，胃还有没有不舒服？”顾琰如潺潺流水般绵软，沁人心扉。
　　周扬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梨花带雨地看着，“顾琰，不关你的事对不对？”周扬絮眼中闪耀着一种渴望的神色，那是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顾琰心头。
　　“是我酒后失德…对不起！”顾琰放低了声音，那种没有底气的放低，“扬絮，分手吧，这对你是好的。”
　　周扬絮把头扭过去，他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此刻他的胃又痛了起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窒息的痛，痛到整个人缩成一团发抖。
　　顾琰见状抚摸着他的背，“扬絮，你……”顾琰欲言又止。
　　“别叫我扬絮，顾先生，我跟你没有那么亲切，你没必要继续在这里照顾我。”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颤动。
　　“医药费已经交过了，有机会我会跟你解释。”
　　“不需要。”
　　顾琰起身离开了，走到门口还是不忘回眸，满眼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