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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火门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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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水之畔。
解兰舟:“滚。”
晓兰焰:“你被人踹了,为什么骂我?”
解兰舟发现,这人认真说话,真能气死人。还叫他分不清是装憨还是真憨。
他现下也没有心思与他多分说。
解兰舟转身就走,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解折的力量,给池星野捡漏就捡漏了。
解兰舟不甚在乎。
始祖魔的力量,最后还是归属于他的。
想从解折那不劳而获,那不可能。比起力量的去处,更令解兰舟懊恼的,是李希夷对他的二次抛弃。
怎地,不过就是与池灵均一同跑了趟帝燕城,她就变了心?
他连日跟踪、暗中观察了他们许久,除了同住一间房,他们之间交际不多。不过是李希夷在客店中修炼独处,池青道到夺宝赛参赛。
也就头几日,他们没出门,有几丝可疑。但每每他想去进一步伸出神息,探测些须,就会被莫名的威压挡住。
池青道防贼一样,不让任何人窥测房中。
虽然在帝燕城这个三不管的地带,池青道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但是解兰舟还是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只是找不到证据。
看来房中发生了什么,至少李希夷突破了境界,还一改对他的态度。
必是池青道说了他什么坏话。
女人心,海底针。
他好不容易布局了这么久,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她李希夷说放手就放手?
解兰舟越想越觉得如火烧身,径自去往极北草原,找到了命主端木泠。
端木泠还是十岁小女孩模样,正伏在案几上看什么,聚精会神的。手边只一杯清水,没放她素日爱吃的桃脯。
解兰舟原以为她在写书,走近一看,才发现她是在翻看一本阵法。卦门牵一发而动全身,九宫格的卦象千变万化,常人看一眼都觉得头晕。解兰舟此时在气头上,根本也看不进去一点,只将端木泠那书页一合。
“前些日子,那些幼崽,如何了?”
端木泠抬头冷冷看他一眼,竟令解兰舟有些胆寒。
但当他凝神,恰见端木泠懒懒打了个哈欠,眼皮半搭着,“七门魔兽都在培养了,不成熟,不寄生,很难单独存活。”
解兰舟道:“放一只出来。”
端木泠皱了鼻子,坐起身,“你疯了不成?这会打草惊蛇的。”
“试水。”
端木泠一伸手臂,趴在案几上,头看向另一边,声音也闷闷的。
“那不是浪费了?七门魔已经是最好培养的魔兽了。你当谁都是解折,研究一个成功一个?”
七门魔,是魔兽中最容易制造的一种。对应人心中的负面念头。
人心中强烈的七种念头,十分多见。
但是人心易变,所以七门魔,魔兽不成熟时,出来走两步就会消溃,必须要不停地寻找寄生的人。
十之八九,七门魔还没找到下一位宿主,还没等开始作乱,自己就已经消散了。
“这有何难?”解兰舟抬手,魔气化刀,割下身上一块血.肉,血淋淋丢到案几上,“拿去喂火门魔。”
端木泠瞧那团血肉,猛地坐起来,眉头紧皱,似是厌恶那团血肉。
“你不要命,随你。”
魔婴血肉喂养,是可以让魔兽的存续期延长,但无异于饮鸩止渴。
血肉只会越喂越多。
若是火门魔没有害到人,没有反哺魔气,完全是对解兰舟的寿命损耗。
思及此,端木泠掐诀将那团血肉用灵力包裹起来,血肉凌空,被她丢进随身结界里,只听“啊呜”一声,那团血肉被火门魔吃掉了。
火门魔迅速从灯火大小,长成了火把大小。
端木泠关上结界,“放哪儿去?”
解兰舟冷笑一声。
“帝燕城。”
*
帝燕城。
不日,李希夷又在格窗遇见了晓兰焰。
她顺理成章地要到了他的传讯方式,又问起这几日,例行关心他,“这几日,你都没有来。”
话出口,她才惊觉有些撒娇意味。原是她先入为主,将对方当做池星野来应对,可他没有承认,这样到底是不怎么好的,过分亲昵。
晓兰焰并不介意,“出了趟远门,让你担心了。”
李希夷瞬间好了,他也不怎么庄重。
索性按他们之前的相处方式就好。
夺宝赛决赛后,因晓兰焰弃赛,池青道不战而胜。祝融木仓的碎片为他所得,他应是第一时间亲自送回钩吾仙山。
李希夷在客店盘桓又十来日,晓兰焰也不急着走,他们倒是约着出游过几次,逐渐相处到了朋友的地步。
然亲密程度,不比旁人,因是前缘再续,彼此不言而喻的默契多而又多,相处起来和谐如水,动流有形化无形,无形变有形,自有满足感在心上。
两人约好,来日在钩吾仙山再相聚。
点到为止。
只一件不好说。
他不提,李希夷不提。只作“朋友”讲。
终于,李希夷提出要回钩吾山时,晓兰焰追问了一句。
“道友,可还有意再寻新道侣?”
问完,晓兰焰眸色深深,像在期待她的回答,又畏惧听到意料外的答案。
李希夷沉吟一会儿,并没有回答,只与他漫步原野,同撑一把伞。
这场冬雨绵长,下了许久,仿佛永远不会停。
晓兰焰照顾她的步调,不紧不慢,伞往她那侧倾斜。他微笑,沉静道:“是我冒昧了吗?”
李希夷垂首不语。
她一手搭上另一手,摩挲着那戒指,忽地摘下来,举到晓兰焰面前。
晓兰焰一惊,陡然住脚,甚至于往后避了一避。
以他的身高,目光所及处,正好可以看见指环内侧的雕刻,“XY&XY”。
没人比他更知道这个铭文的含义了。
甚至连这指环上每处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指环由他亲手打造。
他的那枚,已失佚于祝融氏之墟下。
连那对臂环,都碎了个干净。
他笑意泛苦,又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你与亡夫的定情信物吗?”
李希夷端看他神色,他嘴角绷紧,对于“晓兰焰”来说,这已经足够失态了。
火候已足,她伤感道:“你和他,很像。”
晓兰焰浅褐色的眼眸里,瞳孔细微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李希夷又峰回路转道:“除非他回来,死者复生,否则,我不会再有任何新道侣。”
这分明是拒绝了晓兰焰。
可“晓兰焰”周身笼罩的一层寒冰似的罩子,却一下子碎裂了。
他整个人都显得轻快起来。
小道医说,除了他,不会有别的新道侣。
她想要的道侣,只有他。
晓兰焰心中欢愉,面上却道:“道友是衷情之人。”
“莫笑我了。”李希夷赧然,垂首自责道,死者如何复生呢……是顽笑话。我自己也知晓。”
晓兰焰顿了一顿,“未必。”
李希夷抬头喜道:“莫非殿主有法子?”
晓兰焰骤然撞入她晶亮的眼,喉头滚了一滚,忍不住想倾吐而出。到底是忍住了。他不自觉回避她期待的目光,侧眼道:“十三境能人异士多,法门多,既是修士,应道而生灭,说不定就死而复生的法子。”
李希夷失望道:“是了。”
她觉察到“晓兰焰”欲言又止,想来他于魔渊下复活,若真是借了解折之力,那实在麻烦。
仙门魁首无情剑的亲弟弟,做了始祖魔的麾下。闹出来是多大的笑话。
与仙门为敌,星野定是不愿意。
还没到能摊牌的时候,她也就不去逼迫他了。
说话时,一阵湖风吹来。
吹得李希夷发丝都拂乱在面颊,她忙动手整理,晓兰焰出于往日习惯,亦空出一只手来替她打理。
晓兰焰粗糙的指腹,拂过李希夷的面颊,两人俱是一顿。
彼此红了脸,倒各退一步。各都站在雨里,雨水打湿了衣衫头发。
晓兰焰虚虚揽住她的肩,微微一碰,将人重新带到伞下来。
李希夷只见他拳生火焰,下意识躲避,那火却不伤她,只帮她烘干了湿发和潮湿的肩膀处衣衫。
晓兰焰瞥了眼她的头发,没话找话道:“道友似乎很爱这条发带,日日戴它。”
李希夷拨了拨发带尾端,低声道:“也是亡夫所留,聊慰残思。”
晓兰焰盯着那发带,犹豫片刻,提醒李希夷。
“发带,被施加过术法,能感知佩戴者的喜怒哀乐……若是心有灵犀,连心意也窥得。”
此言一出,李希夷如遭雷击。
什么?
这发带若是如此功效,她日日佩戴,岂不是所思所想,都被池星野感知得明明白白?
她从前咋没觉得这狼崽子恁有心机呢?
占有欲也不弱哈。
果然是一个娘胎里生不出一黑一白的两个煤球。
一时之间,李希夷脑中闪过一年多来自己的不当言行,反思是不是露过什么不该有的心念,让池星野知晓了。
但看“晓兰焰”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同她生气?
那或许是他那时还未复活?又或许他只能感知到她大致的喜怒哀乐,还没法读心吧。
顷刻功夫,李希夷自己社死了千万遍,又无数次把自己拼好了。
她应该没想什么不该想的吧?
纸片人适时,在她脑内高举号牌,发了个谨言慎行表情包。
李希夷脑回大拇指。
【我服。】
惊涛骇浪心中过,波澜不惊是本人。
未几,李希夷稳稳道:“若真是那样倒好了,只可惜,人死如灯灭……”
稳定发挥,不慌。
晓兰焰微露心疼,“你若不愿,简单,我帮你将这术法解了。”
李希夷回避,泫然欲泣,别过脸道:“解与不解,又有何分别?斯人已逝。”
看她回去不把这发带压箱底了。
正想,就见对面晓兰焰眉眼微动。
李希夷悚然,不会这就感知到了吧?
她当机立断,解下发带,几步行至水边,蹲身将发带浸入湖水,让发带脱水而去。
流水湍急,她又暗自送灵力入水,加速发带流动。眨眼功夫,发带已飘向湖心。
“满腔情思,不如空付流水。”
她正演着,忽闻扑通一声,有什么在余光中一闪而逝,直接跃入了水中。
李希夷哀伤的表情一滞。
她猝然起身,看着下了水的晓兰焰,游到湖心,将发带一把捞了回来。
而后晓兰焰身手矫健地游回来,只不知为何,在快到岸边时,在水中浮沉一下,眉眼剧烈皱缩,像是受了极大的痛苦。
但他旋即恢复了正常,爬上岸来。
赤发少年沐风踏雨,雨水顺着发丝下滴,滴落到他早就湿透的罗衣。金缕罗衣颜色深深浅浅,勾勒出隐隐约约的腹肌和手臂线条。因冷意刺激而微微绷紧。
李希夷无声地吞咽了一下,没敢再往下看,而游移开目光。
“对不住,该给你先设个防水的术法的。”晓兰焰将丢在岸边的雨伞捡起来。重新笼罩在李希夷头顶。
转眼间,他拳上又燃起那不伤人的火,靠近李希夷,李希夷发丝上的水珠慢慢蒸发,她笼罩在白雾里。
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晓兰焰握着那段红发带,“解开了。你别不要它。”
李希夷抬眼望去。
大冬天的他下水,湖水冰冷,他皮肤上泛出一层鸡皮疙瘩,脸冻得发白,而后出现不正常的红,有种冷到极致出现热烫的幻觉感。
李希夷垂眸,目光掠过发带,手骨、膝骨,最终定在他的足踝,“这是什么?”
晓兰焰性急慌忙收回那形貌可怖的铁刺,“炼体术,你不要怕。”
“什么炼体术,要这样下回我倒同殿主讨教讨教。”
晓兰焰听着,李希夷明显是生气了。他不明白她在气什么。
练到现在,他已经不会再流血了。
李希夷召出她的飞行法器,回往客店的防线,晓兰焰在后面追着哄。
两人一前一后,快到客店,人渐渐多起来,人多眼杂,晓兰焰纵有私密话,也只能止语少言了,那发带到底没能送回去,他自己留存起来。
一缕淡淡的沉水香,就在他身边荡开,萦绕不去。
闻香如见人。
晓兰焰少不得又传讯说了许多好话。
李希夷回他,【不生气,只是心疼你。】
她长舒一口气,这麻烦发带总算是物归原主了。
“与您同行的贵客,已经垫付过了。”对面的客店掌柜,对她说道。
李希夷本想结了这些日子的住费,自行回钩吾仙山,不料得到掌柜如此的回答。
“付过了?”
“是了。”掌柜的翻了翻账册,“垫付到后日。”
行吧。
付过了不能退,不住白不住。
到了后日,李希夷收拾行李出门,恰在客店门口撞见熟悉的人影。
是池青道。
垫付的房期,正是池青道亲自来接她的日子,他算得好好的。
池青道回来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