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西江》南野102

1、那个人，她睡过

　　白南意醒了，周身大汗浸湿了丝质睡裙，浑浑噩噩的梦里全是那张漂亮清婉又苍白的脸。那个女人已经去世十年了，可这十年里她仿佛从未安息般日日造访白南意的梦境。没有喊冤，没有诉苦，没有疲倦，只一遍又一遍地读着那首《周颂·维天之命》。白南意想那女人一定是被《氓》伤透了，所以才连带着对《关雎》都避如蛇蝎。
　　“小姐，这是今天的《西江早报》，您记得看。”女佣阿容把一沓报纸放到桌子上，报纸封面有一张大幅照片，一个气质出尘的女人站在讲演台上发着言。
　　“呼——”她长吐一口气起身，昨晚她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个叫《雨中曲》的老电影，还没有看完她就睡着了，谁也不知道那片子在她的电视里自动重播了多少次。
　　“小姐，您该多注意身体，昨晚睡觉您只盖了一个小毯子。”阿善不是那女人留给她的阿嬷，白南意留下她只是因为懒得找新人，而阿善话少又能干。
　　“知道了。”她走到餐桌旁拿过报纸走回沙发半躺着，一身收不住的懒散。
　　“我该感谢秦英久日日不忘给我订报纸，好让我看她一出又一出的好戏吗？”随意地翻了几下报纸后后，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西江早报》每日一期，一期六版。今日整整五版都在报道同一个人。
　　“秦英九很开心吧。”
　　“夫人在等着您回去。”
　　“等着我回去碍眼吗？”她像是听了什么好听的笑话。
　　“您何必呢？”虽然阿善并不是白南意的人，但她本性不坏，这些年和白南意的相处也算融洽。
　　“对啊。她何必呢？”她拿起桌上那只剩了一半的凉烟点燃，在吸的时候重重地咬了下烟头。
　　“秦主母这些年对傅夫人的歉意一天也没有少过，您也是白家主的亲骨肉，知久小姐也善良。我相信您如果回白家，大家都会欢迎的。”阿容这话说的诚恳。
　　“能让你称呼她一句傅夫人，倒也不算她过得太失败。”
　　“傅夫人有名。”
　　“可还有谁记得。”
　　“大家都记得。”
　　“包括秦英久吗？”
　　“她毕竟是您继母。”
　　“她是怎么成为我的继母的？”
　　“……”阿容不再说话，一片死寂的沉默。
　　“你真是……”白南意停顿一下，然后释怀一样在吐了一个烟圈后缓缓说道“好啊。”

　　电视里的《雨中曲》还在播放，女主人公开始跳舞了，白南意只听到鞋子落在满是雨水的地上时发出的哒哒声。

　　“猜猜赵百辛给白知久安了个什么头衔？”良久，白南意说道。
　　《西江早报》属于南华报社，是赵氏集团的下属机构，赵百辛是赵氏的大少爷，也是南华报社的实际掌权人，拥有一手的新闻绯闻传闻，是西江市的舆论风向标。白南意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长成了秃头大肚子的老总，在她印象里，赵百辛是个有潜力长成老总的小胖墩儿。

　　“小姐，我去拿早饭。”阿容转过身去。

　　白南意翻回封面，一行“西江第一名媛”的大字赫然罗列在封面最中间的位置，紧跟其后的是“西江商界后起之秀”，配图是一个可以用年轻来称呼的男人。白南意在心里发出一阵冷哼，也许有嘲弄，也许只是觉得好玩。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白南意的眼睛因思索而微微地眯着，她少有地看报纸上的铅字。

　　“三年建成的奇迹，霍氏商业帝国……”

　　“南意，西江南海岸的开发权我另作他用，长鸣山……”正想着时，白章的留言响了起来。
　　“哈。”白南意枕在沙发侧边的头向后倒下去，双臂伸展着，烟还在亮着，发出忽明忽暗的光。
　　她想起来了。那个人，她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