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有点问题》高一点

4、黄家有女初长成 1990年

　　1990年，黄忆颜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父亲是平凡的工厂职员，母亲则是全职主妇，在家照顾黄忆颜和她的哥哥。

　　虽然家境并不殷实，但她的童年却无比地舒心自在，以至于长大后仍然会经常怀念那一段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

　　黄忆颜12岁前都住在城乡结合部，那里的人们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小忆颜跟小区里的每一户人家都很熟，一会儿跑到楼上找大姐姐玩耍，顺便瞅瞅别人家里头有啥好吃的。

　　一会儿又非要去对面楼，找住在那里的一对姐弟玩过家家。反正，就是不想回家就对了！

　　小时候的过家家玩得可不像现在这么儒雅斯文。小忆颜和小伙伴们总是四处搜罗一些废弃的纸箱，一人钻进一个纸箱里头便是一个个房间。

　　此外，以前四处都是工地，随处可见钻头和水泥。小忆颜便和小伙伴们用尖锐的废碗片刮起红钻头，再把刮出来的红粉倒到碗里头，再加点水，搅拌下，便是自制的糖水。

　　母亲总是嫌弃她这样玩很脏，但小忆颜和小伙们总是乐此不疲。

　　楼上的大姐姐可不兴玩这玩意儿，她最喜欢的便是安静地待在家里玩洋娃娃和看动画片。

　　动静皆宜的小忆颜有时候也会窜门到楼上大姐姐家里玩，和大姐姐一起看海尔兄弟，顺便在大姐姐家蹭饭。

　　有时候即便吃完饭，小忆颜也要在大姐姐家里继续看电视看到不愿回家，经常是被爸爸无可奈何之下强行抱走。

　　黄忆颜的母亲虽然没有工作，但从来不会对她和哥哥管得太宽，相反，妈妈也有自己想过的好日子，经常会在家楼下的小卖部打麻将，与邻居吃瓜子唠嗑唠嗑，直到晚饭时间才肯回家做饭。

　　因此，小忆颜几乎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有一次她甚至还大胆地跟哥哥去工地玩，也不知怎地，回来的时候脚底连着一块木板被一颗长长的钉子钉起来了。

　　妈妈看到她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傻眼了，把钉子拔出的时候鲜血像喷泉一样湧了出来。

　　小忆颜又痛又害怕，但是她不敢大声哭出来，因为她知道这次真的惹毛妈妈了。

　　母亲因为她的任性也没少遭罪，不仅被父亲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而且还得背着小忆颜整整一个多星期，只因她受伤的脚一段时间内不能够再沾地了。

　　黄忆颜回忆起那段时光仍感到心有余悸，一是从来没有流过那么多的血，有一瞬间都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二是知道母亲遭罪，在母亲面前即使再疼也不敢说出一个字，母亲一定会大骂她活该。

　　由于父亲经常去工作，母亲也经常不着家，她的童年时光大多都是与哥哥相依为命的日子。

　　哥哥比她大3岁，在那个电子产品匮乏的旧时光里，有个能够朝夕相处的玩伴就是一件无比威风的事情。

　　因此，哥哥不管去哪都要带上小忆颜，他们会一起在田地里抓蝌蚪，在沙地上弹玻珠。

　　童年的快乐其实很简单，挖土注水做迷宫，让小蝌蚪在迷宫里找妈妈，或是在沙地上挖坑，然后几个人一起竞赛看看谁能够率先把玻珠弹进洞里。

　　哥哥还是非常“宠爱”妹妹的，譬如在得知妹妹坐大姐姐的单车上学时摔倒了，就不顾自己瘦弱的身材，非要载着妹妹上学，结果在上学转角处摔得更严重了。

　　有一次，小忆颜在学校遇到了一个很不喜欢的同桌，仅因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异味让她不适，她便与对方起了口角，对方也没惯着她，向她问候了一下祖宗十八代。

　　小忆颜对此感到很不爽，回家对哥哥绘声绘色地称对方欺负了自己，结果第二天，哥哥就带了个小兄弟去学校把同桌堵在路上，警告她对自己的妹妹客气一些。

　　看着同桌低头不敢说话的样子，小忆颜一时也说不上来到底是谁欺负了谁。

　　不过哥哥也在不知不觉中给黄忆颜挖了很大的坑，哥哥总是带她去各种暴晒，让小忆颜从小就获得了与其他小女孩不同的“健康”的肤色。

　　在她往后的青春期日子里，这件事可没少折磨她。

　　本以为童年无忧无虑的时光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然而没过多久，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快要升上初中的某一天，黄忆颜猝不及防地被父母带去看房子，那是一所位于市中心的二手房，比原来的家大了许多。

　　楼下便是配套的小学和初中，令妈妈最满意的部分当属步行就能抵达的菜市场和大型商场。小忆颜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去楼下林林总总的文具店和小吃店逛逛了。

　　于是当妈妈问她，“喜欢新家吗？”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喜欢呀，每天上学终于不用经过满是牛粪的田地了。”

　　“是啊，每天回来都要被你和你哥熏死了”，妈妈笑着打趣道。

　　在新家，黄忆颜就不用和哥哥挤一个房间了，她可以拥有自己独处的小天地。

　　虽然这件事也没让她感到有多高兴，因为她很怕孤独，她倒是想一直黏着爸爸妈妈或是哥哥。

　　妈妈一直兴奋地向小忆颜介绍这房子有多么多么地好，学校就在房子的对街，你和哥哥走路就能去到，非常地方便。

　　而且啊，这里的学校比之前的更好，这里的人素质也更高一些，不会有人再翻墙进学校了。

　　彼时的小忆颜什么都不懂，只能认为妈妈说的都是对的，也开始对新生活展开无限美好的畅想。

　　只是没想到现实很快就给她打脸了。

　　首先是母亲在新家附近找了份工作不久后，父亲便失业了。

　　刚失业那会，小忆颜还挺开心的，因为这样，父亲就可以经常在家陪自己了。

　　黄忆颜的奶奶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里头只有爸爸生了一个女儿。因此，她从小便被别人说是黄家的掌上明珠，在亲戚那边都是众星拱月的存在。

　　小忆颜可喜欢爸爸了，因为爸爸都会纵容她的任性，只要她想要的，爸爸都会尽力满足她。

　　曾经有小伙伴开玩笑地问她，如果你爸爸妈妈离婚了，你要跟谁？黄忆颜可以说是没有半点犹豫，肯定是要选爸爸的。

　　然而没过多久，她便明白了经济对一个家庭而言的重要性。

　　大概是在父母不再带她去逛街，不再随意为她添置新衣服开始。

　　大概是在她每渴望得到一样东西，父母都会跟她说没钱开始。

　　总而言之，“没钱”是她接下来的日子里从父母口中听到过最多的一句话。

　　黄忆颜回想起父亲刚宣布失业的那一段时间，一家人还是很乐观的，母亲会淡淡地笑着对父亲及兄妹俩说，工作了这么久就当放个假休息一下呗，你们爸爸呀，很快就会找到新工作了。

　　当兄妹俩很想要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母亲也会安慰他们说，等你们爸爸找到工作后就马上给你们买。

　　兄妹俩听到后总是会欢呼雀跃好一阵，好像爸爸明天就能找到新工作。

　　只是彼时的他们不知道，他们等待的那一天似乎永远都是在明天。

　　面对家里的窘况，父亲有时候也会笑着说，人生就是这样大起大落的，习惯就好。

　　后来，小忆颜才从爸爸的话中慢慢明白过来，人生不是大起大落，而是起、落、落、落、落……。

　　自那以后，从前感情和睦的父母开始争吵不断，即使在房间里关着门，小忆颜还是可以听到父母在客厅的争吵声，甚至可以听清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没用的男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除了会大声骂人还会做什么？你有本事你自己解决问题啊，为什么凡事都要找上我？”

　　每当这个时候，小忆颜都会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在房间里默默拿出书本开始学习，然而心脏却不可遏制地一直在激烈地跳动，视线逐渐模糊了，滚烫的热泪翻滚而出。

　　而本应与她相依为命的哥哥搬家后，因接触到了电子产品，也开始变得不愿意搭理她了。

　　家里唯一的电脑是爸爸还没失业的时候添置的，当时买了一台放在了哥哥的房间。原想着以后也会给妹妹买一台，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爸爸失业后就再也买不起昂贵的电脑了。

　　一开始，哥哥还会让妹妹坐在边上看他玩电脑，教她游戏的操作。

　　后来哥哥慢慢厌烦了，只想要自己一个人玩，总是让她走。

　　好胜的黄忆颜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她总是想，凭什么只有哥哥才能玩，她也要玩，至少要轮流玩。

　　但是电脑在哥哥房间，她的力气也没有哥哥大，于是她只能像所有被欺负又无力反抗的小孩一样，打电话请求爸爸妈妈的支援。最终的结果便是她和哥哥都不能玩了。

　　搬到新家后，她与哥哥的互动越来越少，而因为抢电脑引起的争端却越演越激烈。

　　有一次在她打完电话投诉后，哥哥非常生气，在她背上重重地拍了一掌。

　　火辣辣的感觉从后背传来，瞬间蔓延全身，似乎宣告着她失去了在这个家的最后一位盟友。

　　爸爸失业这件事对于小忆颜来说是记忆中一个很重要的时间切割点，在那之后，好像往后每一天的生活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她时常觉得天空很闷，云朵很重，却不能够畅快地下一场雨。

　　一直到遇见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