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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清明(下) ...

  •   下午陈晋北拿着祭祀用的东西,带着宝珠上山祭拜爷爷奶奶。
      宝珠醒来后发呆了一阵,决定还是不要将二老来瞧过自己的事情告知陈晋北,毕竟她真的不擅说谎,而二老的有些话她也不好意思转述,何奶奶的话更是让她忧喜参半。
      之前光秃秃的坟前长了短短一茬新草,陈晋北没有管,只是拿着铁锹将两侧的水渠通了通,到了夏季会有暴雨,如果不提前修好沟渠,届时雨水会将松动的泥往山下带,时间一长,故人之墓就找不到了。
      宝珠看着陈晋北挥汗如雨,有些不好意思,“我能做点什么吗?”
      “不用你,好好待着吧。本来这种活也是有力气的人干的。”
      “喂,陈晋北,终于暴露了吧,你就是大男子主义,妇女还能顶半边天呢。”
      “不,我不是否定女性的地位,男女之间身体构造本来就有差异,不过也只是分工不同。还有,宝珠,你有没有发觉自己越来越瘦了?你该不会在偷偷减肥吧?这才是不可取的。”
      宝珠举起自己的胳膊看了看,用力一握,苍白不见血色的皮肤下是隐隐的青筋,和初次见面相比,确实又消瘦了一些。其实她不敢告诉陈晋北还有另外一桩事,就在前几天,她发现自己手臂上多了好几个针孔,还淤青了一块,幸而她一直穿了御寒的外套,没被任何人发觉。
      她印象里这样的事情,之前也发生过几次,每当她的身体消瘦得厉害的时候,就像是有人给她真实的躯壳注射了营养液,让她又可以续命,短暂地复活一段时间似的。
      “没有。”她想不明白其中的真相,闷闷不乐答道。
      “什么没有?”他走到了离墓碑较远的距离,风将说话声吹散了。
      “我说,我没事的,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了,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
      排水渠初步整理完,陈晋北再次按照爷爷奶奶的喜好摆好祭品,又分别点燃了两炷香,跟二老简单叙述了一下这几个月来自己的生活情况,在宝珠期盼的眼神下,补充道:“她就是宝珠,是我,是我……因为后续我们还有一些事要一起去办,就一块过来了。”
      宝珠明亮的眼睛转了过去,假装不在意地看向前方,却迅速黯淡了。
      拜祭完陈达,陈晋北接到了陈裔的电话,对方知道他明天一早就走,特意让他过去吃晚饭,陈晋北担忧看向心情低落的宝珠,本能想拒绝,宝珠却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阻碍他难得与亲人的团聚,况且经过一番自我安慰后,她已经释然不少,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从理智上讲,确实不适合进一步,横亘在彼此间的鸿沟不是光有感情就能跨越的,人鬼殊途,如果她最终会消失,受到伤害最多的是活着的人。
      所以她勉力一笑,“去吧,你也不常回来。”
      “我带你一起去见见大姑姑,她刚当了奶奶不久,文喜胖嘟嘟的很可爱,你应该会喜欢的。”
      “好。”
      陈裔是陈家的大女儿,出嫁也早,婚后生了二子二女,这次抱孙是二儿子家的,大儿与大儿媳结婚几年,早已经搬到城里去住,一直没要孩子,前阵子被陈裔催得急了,夫妻两就放下狠话说他们打算丁克,不生了,家里养只猫,养条狗作伴。
      “按理说,我不该干涉他们,但是谁让我是母亲呢,常言道,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还有,晋北啊,你是咱们老陈家第二个聪明苗子,你说,你说现在的人养猫养狗当儿女,那它们还要人照顾一辈子,以后能给人养老送终?”
      好多话在脑子里转了又转,好多道理在嘴边想说不能说,陈晋北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大姑姑,表哥表嫂他们有自己的想法。”
      宝珠看他憋气的样子躲在玩偶里偷笑,笑声被他听到,他好气又无奈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什么想法,还能有什么想法,不生孩子那不是要人断子绝孙,反人类吗?你们年轻人总是埋怨自己在社会上生存压力大,我们以前条件不是更艰难?我生了四个孩子,不也照样把他们白白胖胖养大成人吗?起码如今不愁吃不愁穿的,再难能难到哪去。”小娃娃陶文喜刚八九个月大,正是学话学走路的时候,她待在奶奶怀里太久了,不乐意地咿呀咿呀叫唤,起初动静太小,大人们又在谈性头上,没人理会她,这会儿直接用小胖手抓住口水巾胡乱一扯,小脸憋得通红,哇一声哭了。
      “哦哦哦,乖乖不哭,不哭哦,奶奶抱着呢,小淘气是不是要出去玩,在家呆烦是不是?”陈裔示意陈晋北继续坐着吃水果,自己抱着文喜去外面兜一圈就回来:“看会儿电视,或者自己玩会儿,再等半个小时你大姑父就做好晚饭了。”
      现在只有老两口带着孩子在家,二儿子一家虽然两年前已经在县城里买了房,但是夫妻两却天各一方在两个城市工作,都没有时间精力带孩子。两个表妹是后来要的双胞胎,还在读大学,清明节假期短,她们学校又离家远,问家里要了一点资助,加上平日勤工俭学的储蓄,打算去周围的城市旅游。孩子大了以后就像离巢的鸟,跌跌撞撞去探索更广阔的天空,然后它们在新的树杈上筑巢,繁衍下一代,那个属于父母辈的旧巢穴历经岁月无情的风霜雨露洗礼,终于掉落枝头,化作护花的泥。
      “那我去帮姑父做饭吧。”
      “哎呀,不用你,他之前给别人做了一辈子饭,我们都没怎么尝过他的手艺,现在好,退休了,让他再发挥发挥余热,他是马命,不跑要生病。”
      陈裔抱着文喜出了门,沿着村里新修的水泥路溜达,她透过自家的窗户看陈晋北坐了不到两分钟,摆弄了两下自己的背包,起身去了厨房。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又逗文喜说话:“淘淘,咱们给表叔早点说个媳妇儿好不好?他也到年纪要成家立业了,到时候也生一个白白胖胖的讨喜娃娃,和淘淘一样,好不好?”陈家人口凋零,在父母的葬礼上,同村人半真半假的劝慰让陈裔每次想起都如鲠在喉。
      文喜听不懂,但是她感受到奶奶的情绪,一边拍手一边试图搭话:“淘淘好,娃娃好。”
      “对,淘淘好。”她拿起口水巾擦了擦文喜嘴角留下的口水,“你这小牙齿要长到什么时候,今天换了好几条口水巾了吧。”
      这次文喜是真的听不懂了,只能又附和着拍拍手。
      陈裔拐弯进陶兴勇家之前,突然想起二弟陈耳,那时候虞理去世一年多了,他从城里回到老家又呆了半年,她听母亲说好像人已经转过弯来,准备在县城找份工作,把晋北寄养在他名下,以后上学好办理手续。
      她也以为男子对于感情会更容易走出来,不过为了谨慎起见,特意又等了一年,就回家和父母与二弟提,她寻摸了一个好姑娘,要不要让二弟见一见,他也快三十了,是不是该成个家了。
      她话音刚落,屋里的人都沉默不语。许久陈耳才开口问:“是不是非得见?”
      其实她听到这里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父母年纪也越来越大了,将来总不能全指望晋北一个人照顾吧?她不敢再拿主意,慌张看向父亲。
      陈河生在角落里抽着旱烟,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见吧,总得试试。”
      母亲没有说话,叹了一口气。屋里又重回寂静,晋北带着外面疯跑了一天的豆包在这时进了门,喊了一句:“奶奶,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
      其实不但是那一个,后来每次介绍的姑娘,陈耳都答应见面了,但是仅限于见面,无论谁也不能再敲开他的心门,再过了几年,他留下一笔钱,说是给父母养老和晋北上学用,自己一个人带了两套旧衣裳到重山寺出家了。
      母亲告诉她弟弟从此以后叫慧常的时候,她跑到大弟弟陈达的坟前大哭了一场,她不知道该怪谁,是怪这个世道还是怪自己,她只是觉得心里委屈极了,需要痛痛快快哭一场。她和母亲去过好几次重山寺看慧常师傅,他开解她,给她们讲经,后来不知怎么的,时间一久,她听得多了,委屈便也散了。
      “哎,都来到门口了,怎么不进来?”陶兴勇的媳妇欧阳慧喊了一句。
      陈裔如梦初醒,记起自己到这里的目的,斟酌再三开口:“欧阳,之前我跟你说我外甥晋北的事,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晋北放假回来了?怎么样,同意见面吗?”陈晋北几乎每年过年都会来陈裔家走亲戚,欧阳慧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加上小女儿初中和他是同班同学,总说他学习成绩好,性格稳重,欧阳慧对他的印象很好。
      “对,回来了,他说还有事,明天就得走,我就打电话让他过来吃饭。”
      “那是不成了?”
      “不是,不是。不是不成,我是有点拿不准主意,这样,诗诗不是也在晋城上班,现在又休假嘛,你待会儿找个借口,打发她到我家送东西,我在旁边说和一下,然后让晋北加个联系方式,他们年轻人先认识,看有两人有没有意思进一步发展。”
      欧阳慧心里有点不乐意,这样一来好像自己女儿有点上赶着一样,但是她又不舍得放弃这么一个好人选,一时间有些挣扎。
      陈裔也明白她的心思,劝慰:“现在我们老一辈的不能太干涉年轻人,不然他们会反感,到时候反而怨我们坏事,我这也是迫不得已,这样吧,要是以后事情能成,诗诗进门的时候我送你一条金项链,款式你来挑,就当给你赔礼,行不行。”
      欧阳慧笑眯眯跟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陶诗诗刚失恋回到家,并不知道母亲给她安排的另类相亲见面,拿菜篮子装了一篮子应季的蔬菜来到院门外,“婶儿,我妈让我来给你送菜,哎,门没关,那我进来了啊。”
      她看到院里有一辆陌生车牌的车,咦了一声:“看来今晚有客人,难道是因为菜不够?不能够吧,陶大伯那么勤快的一个人。”她嘀咕着走近了客厅的门,那道门突然打开了,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休闲裤和帽衫的年轻人,他逆着光,陶诗诗没看清他的脸孔,只知道他带了一幅金边眼镜,整个人显得斯文俊秀。
      “你好,我大姑姑和大姑父在厨房,可能抽油烟机的声音有点大,没听到,请问有什么事吗?”
      “陈晋北?你是陈晋北吗?”陶诗诗侧了个身位,终于看清他的面容,惊喜问道。
      “我是陈晋北,你是?”
      “我是陶诗诗啊,和你初中同班了一年,后来分班了,我就在你隔壁班,还记得吗?”
      陈晋北有点印象,正要开口,厨房门打开了,陈裔走了出来,打招呼:“诗诗来啦,快进屋坐一会,吃晚饭没,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哎呀,欧阳还真让你送菜过来了,替我谢谢她,也谢谢你。”
      “婶儿不用客气。饭我就不吃了,刚在家里吃过了。我坐一会吧,难得碰到初中同学。”陶诗诗跟着两人进了客厅,对陈晋北说:“怎么样,学霸记起来学渣了吗?实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谁让分班以后你就去了重点班,从此山高水远,学习好的你和学习差的我就是两个世界了,哈哈。”
      “那倒没有,我记起来了,你那时候个子挺高,坐在后两排,和江海同桌是不是?”
      陶诗诗爽朗地笑了,“呦,看来我居然是托了江海的福才能让你记起我,是吧。”
      初中时,江海帮陈晋北打过架,此事不宜多说,他笑着摇摇头,没再搭话。他和陶诗诗本来也没什么话聊,她性格大大咧咧,常和江海打闹,也因此他有了些印象。
      “晋北,你还不知道吧,诗诗现在也在晋城上班。哎,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留一个吧,像这次一样,休假可以结个伴儿回来多好,有照应,家离得又不远。要不然以后可以先来陶家村,晋北就当先来看看我,怎么样?”
      陈晋北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看向宝珠,哪知玩偶里的宝珠已经缩成一团,背过身去不看他了,他一时心急,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失态到直接沉默。
      陶诗诗看他转而看向挂包上的小绵羊玩偶,逗趣道:“哇,这么可爱,你在哪里买的,可不可以给我发一个链接?”
      他眼里突然满是温柔地笑了笑,“是挺可爱的,不过是在实体店买的,发不了你链接,而且当时老板说这是最后一个,恐怕你去也找不着了。”
      其实是他熬夜为宝珠亲手缝制的,是独一无二的。
      “哦,那是挺遗憾。”是双重的遗憾,感觉到陈晋北的抗拒,她无奈地耸耸肩,看来自己是永远融不进学霸的世界了,还是安安心心在学渣的世界里呆着吧,其实从陈裔开口说出那一段话时,她就明白了自己走进来的是一个局,不过她也好奇想试试,但现在这样也没关系。
      “婶儿,我走啦,不打扰你们吃晚饭,下次有空一定来尝尝陶大伯的手艺。再见。”她朝陈晋北挥了挥手,“拜拜,老同学。”
      “哎,怎么这就走,老同学见面多聊两句嘛。”陈裔看陶诗诗出了门,心一急,拍了拍陈晋北:“晋北,你去送送,我这厨房还有菜走不开,别给糊了。快去呀。”
      陈晋北暗自叹了一口气,宝珠始终背对着他没说话。他在姑姑的催促声中只得出了门。
      陶诗诗刚到院门口,看见他出来,放慢了脚步。两人隔着距离一前一后走着,没有开口说话。最终还是陶诗诗忍不住,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啦?”
      “对。”
      她笑了笑,“就说嘛,这么优秀的陈晋北,怎么会是单身呢。算了,也难为她们老一辈的人要操心,现在这个时代,恐婚恐育的人太多了,也许我那天想开了,就上山做姑子也不一定,对吧?唉不对,现在出家是不是也有学历要求,听说起码还要硕士,那看来我还得回去考研,哈哈哈哈,真是天有绝人之路。”
      她回头看陈晋北,发现他听完自己的话,笑了笑,月光下清俊的面孔自带光晕,她暗自劝戒自己,别看了,别看了,小心摔坑里。
      “要不然,还是留个联系方式吧,就当交个差。实不相瞒,我这和男友分手了,还想多清静清静过段日子。”
      陈晋北想了想,给她报了自己手机号,二人说了再见。
      吃完饭,陈裔知道留不住他,怕太晚开车不安全,就让他带上东西早点回去,陈晋北无奈地看着她往后备箱塞了满满当当的瓜果和腊肉,“姑姑,实在拿不了,我还有事需要到X省跑一趟,放在这里都要坏了。”
      “怎么这样,你看这半年不见,大姑觉得你又瘦了,算了,不拿就不拿吧,得好好吃饭知道吗?”
      “好,我知道的。您不用担心这个。”
      陈裔心里嘀咕,我不担心这个,还能担心什么,看来这次诗诗的事情又不成了。她好像也死心了,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她真不应该再去操这份闲心。他们这帮年轻人,爱干嘛干嘛吧,活着,快乐的活着就行。
      下午天气转晴,此刻墨兰的天上挂着一轮清晖的月。宝珠趴在车窗上看月亮看累了,心里闷闷的,陈晋北看她皱眉嘟嘴的表情,问她:“是不是累了不开心?”以为她是因为跟着自己出来感到烦累。
      宝珠本来不想谈及,见这会儿他还问,忍不住道:“不可能,我哪有不开心,我就算做鬼也是个开心鬼,不像有的人是色中饿鬼。”
      陈晋北隐约有些明白了,逗她:“这又是打哪论的,好姑娘可不能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是你眼睛都要粘她身上了,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准你盯着人家看,我就是陈述事实也不行吗?”
      陈晋北觉得单论样貌,在他眼里宝珠还更胜一筹,“那是她问我问题,我看着她回答是礼貌吧。”
      到家了,他将车停在院墙外,并不急着下车。
      宝珠仍旧不看他,低头绞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问:“那你喜欢她?”
      陈晋北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虐待自己:“当然不是。就是以前认识,单纯的同学关系。”
      宝珠想起之前陪着馆长看的综艺节目,有一个女艺人总结的精辟之词:“这不就是不承认,不拒绝吗?果然没错,男人活着是渣男,没了呼吸也是个死渣男。”
      陈晋北口瞪目呆看着她,似乎是想不到宝珠能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来。
      宝珠被他看得局促起来,勉强一笑:“你就非得谈恋爱么?”
      陈晋北怕又惹她生气,小心翼翼回答:“也不是吧。”
      宝珠只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脱口而出:“你要是非得谈,要不跟我谈吧,我觉得你喜欢我!”
      “可是……可是咱们现在……人鬼殊途。”他脸红了,却始终没有否认喜欢她这件事。
      宝珠觉得心里更加难受,竟情不自禁小声呜呜地哭了起来,陈晋北手足无措:“我错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哪里错了,但是惹你哭肯定是我错了,我全错了。”
      “你哪里有错,你没错。有错的是我,我就是鬼,啊啊啊,我就是鬼,那我为什么是鬼,上上次没找到,上次没找到,这次也没找到,下次是不是也找不到?从开始到现在我们已经找遍周边省份,结果还是没有,所以‘我’到底是谁,‘我’到底在哪?我的魂魄为什么会出现在晋城?我是不是葬身大海被大鲸鱼吃了,是不是葬身山林被秃鹫吞了,我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事,谁能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如果没有做错,那我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陈晋北抽出纸巾帮她擦掉因为激动冒出来的鼻涕泡。
      宝珠迅速从伤心变成不好意思,她伸手,在再一次想触碰他却落空后,这段时间累积的委屈、不甘与落寞像是一把火将她的理智烧没了,她彻底崩溃了,一边哭一边挥舞着拳头捶打空气:“陈晋北,陈晋北,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你在哪?在哪?!”
      如果注定相互吸引的两个人能早点相遇,即使一段最终消逝的感情也足以慰藉干涸的心,“陈晋北,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
      陈晋北第一次看她这样,心都要碎了,一把抱过她,让她坐到自己怀里,抖着声音安慰道:“嘘,嘘,宝珠,冷静,我们先冷静。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的,你别哭,我会想办法的,我一直在想办法,你要相信我。”
      宝珠根本没发觉自己坐到陈晋北怀里,她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我不喜欢无理取闹,我不喜欢斤斤计较,我也不喜欢小肚鸡肠,可是我突然控制不住,我讨厌自己这样。”
      “没关系,我喜欢就行。”
      “我不喜欢……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宝珠在他怀里仰起头问道,她怀疑刚才自己幻听了。
      陈晋北抱紧她,轻轻吻着她头顶的秀发,摩挲她的肩膀:“喜欢你,我喜欢你。”
      “再说一次。”她听见了,但是还想再听一次。
      “再说一万次也是一样,我喜欢你,喜欢宝珠。”
      宝珠终于破涕为笑,她在那一瞬间相信了他不合时宜的甜言蜜语,不管他是不是发自真心,还是只为了安慰此刻在气头上的自己,她喃喃道:“你可能不会理解一个过了今天没明日的人是怎么想的,她想假装忘记惶恐,可是不安却如影随行。”
      “对不起,宝珠,对不起。我本来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不过现在看来,除了当下,永远不存在最恰当的时机。我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你的勇敢,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叫宝珠的姑娘,身上一定倾注了许许多多的爱与勇气,她每一次永不气馁得上前,对着需要帮助的鬼魂说‘你好’的时候,放佛在发光。”
      宝珠接收到他由衷的赞美,眼泪收住了,呜呜哭了两声:“可是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不管她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离体的孤魂都只能停留三年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哭。”
      “我没哭。”
      “好,好,你没哭。”陈晋北擦干她脸颊上的泪珠:“你不是知道哭是解决不了问题吗?”
      她的泪又汹涌而下,今晚的眼泪实在太多了,有难过伤心的泪,有喜极而泣的泪,这会儿是小儿女撒娇羞恼的泪:“谁哭是为了解决问题,至少我不是,我哭是因为觉得难过。你根本就不懂,朽木,朽木,真是朽木。”
      “好好好,我是朽木,我是朽木。总之我们再找,一定能找到的。”这种时刻,有情人之间,实在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吵嘴上。
      他双手捧起宝珠的脸,像是托举着一颗举世无双的珠宝,她被泪水洗涤过的朦朦胧胧的眼眸,湿漉漉的眼睫似沾上露珠的蝶翼,上下眨动的时候,会牵动他的心,他贴近嗅着她的气息,垂眼看向心心念念的唇瓣,宛如一朵引人采摘的春桃花,这一次,他终于毫不顾忌地亲了下去。
      对于眼下发生的一切,猝不及防的宝珠没有被要求闭眼,所以她当眼睁睁看着陈晋北吻自己的时候,两人的唇贴合的时候,那似曾相识的温润触感再次传来的时候,终于唤醒了她脑海里吃冰淇淋的记忆,她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再又甘愿地闭上了双眼,也许他们之间,不应该再去追问谁先动心的问题了,是情不知所起,是两情相悦呐。
      而且令宝珠高兴的还有另外一件事,她,好像,能碰到陈晋北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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