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雪羊SS

1、第 1 章

　　我是个胆小鬼。

　　害怕恨别人，便只能恨自己。

　　我想象自己是个罪犯，拖着长长的锁链，一直前行。

　　直到世界尽头，天与地交融，分不清彼此，我痴痴地望向澄澈的天际，心中怅然无比。

　　终于，我意识到——自己被彻底放逐了。

　　脚下的海静止于冰面下。

　　它还在涌动吗？

　　它应该涌动吗？

　　还是说如此便好？

　　我说不清。

　　“又是我一个人了。”我自嘲道，“与从前相比，并无多大变化。”

　　只是从一堆人中的一个人，变成了一个世界只剩一个人。

　　只是从一群人的喧嚣嘈杂，变成了一个人的无尽坦白。

　　仅此而已。

　　依旧喧闹。

　　我本站在天与地的交接处，本站在天与海的交融处，本站在地与海的边缘，那遥远的世界尽头。

　　除我之外的一切，都被平静削成残渣碎屑，露出藏在最深处化为一滩液体的果核。

　　无声。有声。

　　“天堂还是地狱？由你决定！”

　　我阖上眼。

　　黑山岩裂开，地底红色岩浆躁动不已。世界在无形燃烧，空气化作波动的水流，黑色的天空与红得滴血的云交合在一起。

　　毁灭尚在孕育。

　　世界没那么纯洁。

　　尤其是冰下的世界。

　　我的视野被局限在一块方框之内，我能看见什么呢？

　　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都能看到。

　　我感觉身体变得异常沉重。

　　我疲惫地注视脚边淌过的火焰，我看见一个怪物，一个浑身贴满熔铁片的怪物。

　　我嚎啕大哭，愤怒不已。

　　我像中风般挥动双手，我的手已被熔铁吞噬；我着魔般四处乱窜，我的身体正渐渐与熔铁融为一体。

　　我痛苦万分。

　　战争持续不断。

　　我仍在原地踏步。

　　“救我！”

　　我睁开眼。

　　世界平静如常。

　　空旷宁静几经轮转，毫无变化，似乎获得了永恒。

　　我失去了痛哭与大笑的能力。

　　“救我。”

　　右侧的意识执掌了我的灵魂。

　　我猛然扑向冰面，举起手狠狠捶打坚冰。

　　“救我。”

　　我闭上眼。

　　我像个无主的士兵，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击打幻影似的空气。

　　我想象自己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疯子，砍掉无数敌人的脑袋。

　　我失去了冷静与克制的能力。

　　“救我！”

　　左侧的意识成为了我灵魂的主人。

　　我臣服地跪倒在黑岩上，遵循指令徒手掰开储藏熔岩的裂缝。

　　“救我！”

　　我高声叫唤。

　　我低声呢喃。

　　世界有了变化。

　　岩浆涌入，海水涌出。

　　两条巨龙相互交缠，搅得天昏地暗。

　　世界崩塌了。

　　冰面碎裂，我沉入海底。

　　大陆分裂，我滚入岩浆。

　　“我恨你。”

　　“我也恨你。”

　　“为什么要抛弃我？”同一个声音质问。

　　“对不起。”同一个声音说。

　　我将我拥进怀里。

　　我们本是一体。

　　我醒来，身处人群。

　　人来人往，全是相同的面孔。

　　灰色调的世界，我是如此格格不入。

　　但没人注意，也不会有人注意。

　　因为他们和那时的我一样。

　　我混入人群，走着应走的路，看不出与从前的差别。

　　但我深知——天堂和地狱皆存于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