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日晴》行冬月

41、张开

　　回到景城，宋凛川连续忙了一个多月。

　　白天一场接一场的会议，晚上一夜又一夜的酒局。
　　所幸身边一直有人跟着，他身体倒也没频繁异常。

　　今天散局挺早，王子庚将他送到山月居，确认他可以自行上楼后离开。

　　摁了上行摁键，宋凛川靠着冰凉墙壁，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多，确实比前两天好太多了。

　　进入电梯，他摁好楼层后退到角落，以免身上味道影响到其他人。

　　电梯上行两层，在一楼停住。

　　手机在指间转动，他活动着肩颈，等过去几秒睁开眼，便看到了顿在电梯口，神情很是犹豫的司缇。

　　自打南城那一别，两人没再见过面了。

　　天气变暖，她身上穿得清凉了些，剪裁利落的风衣极度完美地修饰了她的挺拔身形，她还戴了副眼镜，妆容淡到近乎没有。

　　“进不进？”宋凛川上前一步，指尖悬在开门键上，嗓音柔和。

　　司缇没想到今天能碰上他，她低下头，往后退一步，果断做出了选择，“你先上去吧，我想起还有点东西忘拿了。”

　　宋凛川看她两秒，“好。”

　　电梯开始上行，司缇呼出口气。

　　刚回来的时候，她心里对会碰上他这个可能还是有些抵触的。

　　她怕他提起那个吻，又怕他不提。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心脏上面像悬了把刀。

　　原本希望不遇到他的时间可以再久一点，没想到在今天，被第三个舞蹈社异性学员送回家的今晚，还是碰上他了。

　　手机收到消息的时候，电梯恰好也到了，司缇走进去，打开跟司念的聊天框。
　　[姐姐，这个视频越来越火了，你看都多少赞了。]

　　她手指往上划了下，一月前司念给她发过来段跳舞视频。

　　那天司念跳完后，也跟着其他人起哄她来一段。

　　司缇有段时间不来练了，可架不住大家愈加汹涌的热情，只能撩开膀子上了。

　　她跳得随性，想起什么跳什么，但就是这股散漫的慵懒劲，被昏暗灯光下的镜头描摹得颇为迷人心弦。

　　抿抿唇，司缇想不然还是再买辆车，两辆车轮换着开，便不会出现类似今日送去保养，而“强行”被人送回家的情况了。

　　叮一声，她将手机熄屏，顺着肌肉记忆来到家门口。

　　旋即被靠墙站立的男人吓到。

　　“你在这干嘛？”勉强平复好情绪，司缇问他。

　　“为什么不敢看我？”宋凛川抬起眼睫，离开墙壁，眸子在她脸上扫视，压迫感如乌云笼罩，“说话也这么没底气。”

　　肢体僵了下，司缇竭力转换表情，仰起头，直视他，“没有啊。”

　　宋凛川没说话。

　　静默几秒，司缇走到家门口，用指纹开了锁，打算赶紧进去，宋凛川在她身后问:“不请我进去坐坐？”

　　司缇蹙了下眉，想拒绝，但还是强撑着，甩开悄悄漫上来的心虚，朝后一退，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凛川看她一眼，伸手推开她家的门。
　　进来后轻轻关上。

　　司缇在鞋柜找了双拖鞋放到他面前，“你穿这双。”

　　宋凛川垂眸，男士款，黑色，没有一点图案。
　　他上挑了下眉，换上，往里面走。

　　她爱的装修风格没变，大白墙，硬装简单到几乎没有，但风格各异的软装混搭在一起，竟意外和谐出彩。

　　抬眼看到餐边柜透明橱窗里的手工摆件，宋凛川正要走过去，司缇把一杯水放在棕色餐桌上，“喏。”

　　她说完，也不走，就这么站着盯他。

　　宋凛川拿起喝了口，嘴唇温润。

　　司缇瞥一眼他下唇，收回眼，生硬地问：“找我有事吗？”

　　“没事。”宋凛川拉出把椅子坐下。

　　没事你来我家干嘛？
　　司缇瞪着他，嗅了嗅他身上气味，“有酒味。”

　　“我没喝。”宋凛川补充道，“也没抽烟。”

　　“……”
　　谁问你了？

　　又站了一会儿，眼见两人实在没话说，司缇去阳台把干了的衣服收了，到了卧室又发现地面有些脏，拿起扫把仔细清理完后，顺便去卫生间洗了把手。

　　等到出来，宋凛川依旧在慢悠悠地喝水。
　　并且看她。

　　司缇咬咬唇，胡扯了一句:“我要出去吃饭。”

　　宋凛川抬起手腕，有点疑惑，“你还没吃饭？”

　　当然吃了。
　　“嗯。”司缇给予确认。

　　宋凛川似乎仍然不信，但还是起了身。

　　司缇拿过衣服重新穿上，正要开口，宋凛川转过身对她说:“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吧。”

　　“……”

　　司缇选了小区外面一家很普通的餐馆，里面空位很多，店家也在外面支了几张桌子。

　　快五月的天气温度不低，两人脱下外套放到一边，周围热闹，却不知道说什么。

　　宋凛川率先打破僵局，他给她添了些水，言简意赅:“人解决了吗？”

　　司缇从这几个字里听出点残暴意味，她点头，没说过程，只说了结果：“被调到其他组了。”

　　宋凛川“嗯”一声，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没什么想说的，“这段时间很忙？”

　　“有点。”
　　思考几秒，司缇忽然想起来，语气都低了下来，“我在南城拍的照片都没来得及往外发。”

　　宋凛川抬眸，看到她用手滑动着屏幕，神情雀跃的同时满是疲惫，心脏像被针细密地扎了下，泛着些许疼。
　　“我可以看看吗？”他询问。

　　刚刚有一张拍到他背影的照片，司缇指尖顿了下，划回去，把那张照片删了。

　　“可以。”分享的喜悦挂在脸上，她将手机递给他，旁敲侧击，“大概……有三十张。”

　　“嗯。”

　　桌面虽擦得干净，但经营了二十几年的小餐馆，难免还是有些油花。

　　宋凛川没把她手机放桌上，用手拿着，看向屏幕。

　　这一张应该是她在南城的最后一天，碧绿的水面有个老大爷正在船内翘着二郎腿小憩。

　　画面没什么特别的，可看着就是让人舒服，惬意，好似瞬间回到了倍感轻松的那一刻。

　　往右一划，依旧是后置摄像头，然与前一张不同的是，LIVE时，收录进了几个小孩的笑声。

　　宋凛川对这个场景没印象，他抬眸看她，问:“这是哪里？”

　　司缇放下茶杯，直起上半身探头往他这边看，“旻湖。”

　　说完，她弯了弯唇，有些无奈，“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后边跟了两个甩不掉的小孩，但他们挺有趣的，你仔细听，还能听到他们在模仿鸭子的叫声。”

　　抵上耳朵，宋凛川再次点了一下屏幕，果不其然，那笑声确实更像欢腾扑水的小鸭子。

　　“那这张呢？”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司缇定眼一瞧，回忆了下，“这是一个书店，里面有很多人的留言。”
　　她顿了下，想到那时心中翻涌的各种滋味，“还蛮有意思的。”

　　宋凛川点点头，继续看。

　　就在他第四次要把屏幕怼到她面前并准备询问时，司缇闪着清澈眼眸站了起来，来到他身旁，把他的外套放到了自己坐的那一边。

　　她从他手里拿过自己手机，一边笑着嘟囔一边滑动屏幕，“那样坐好麻烦，如果有想了解的，我这样立刻就能跟你说。”

　　宋凛川手掌得了空闲，扣到桌面上用指尖敲了两下，他悄悄勾了下唇，眼睛有了光亮，“好。”

　　余下时间里，宋凛川几乎每一张都要司缇什么时候拍的、在哪拍的，那天的游客多不多，有没有挤到她。

　　司缇表情从一开始的收着，慢慢变成放开，最后甚至对他坚持不懈的追问开始抢答。

　　划到最后一张，司缇两指放大，情绪俨然到达了兴奋最高点，“还有这张，我发到朋友圈了，你……”

　　她转过头，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靠得居然如此近了。

　　宋凛川一手放在桌上，另支手撑着她身后的椅子，无形中已经将她身体大半圈在了怀里。

　　而刚才为了让他看清楚照片细节，自己的肩膀无声无息地抵上了他胸膛，两人此刻近乎毫无嫌隙。

　　司缇眨了眨眼，她告诉自己要躲开跟他对视的，可视线像被操控了，她眼睛直直望着他，似乎那里面才是千山万水，生动精彩得让她流连忘返。

　　宋凛川滚了下喉结，所有感官被她的脸庞和香味占据了。
　　他情不自禁地垂下眼皮，瞄了一下她的唇。

　　见她没太大反应，一点，一点。
　　往前探了一寸，又一寸。

　　在他呼吸拍上她脸颊时，司缇如梦方醒。

　　她抬手抵住他。

　　宋凛川眼色霎时被她灭了精光，他身前起起伏伏几下，抬眸紧紧看她。

　　被他锐利的目光震得心头一颤，司缇连忙松了手，别过脸，自动往旁边挪了下，没话找话:“菜怎么还没上，我去问问。”

　　她迅速起身，但脚下一软，差点踢翻旁边放着的垃圾桶。

　　直到视野里彻底没了她，宋凛川闭上眼，深深呼出口气。

　　其实刚才，他如果再狠狠心，她根本不会有拒绝的机会。

　　可就是差了这一点。
　　他舍不得。

　　一经催促，上菜速度明显有了提升。

　　司缇重新坐到了原本的位置，两人心猿意马，一顿饭吃得拖拖拉拉，

　　最后还有个菜没上，宋凛川跟老板说了一声，把那菜退掉，结了账。

　　司缇去上卫生间了，他站在路边，等她的间隙手机响了下，是宋献音发来的消息。
　　[哥，有朋友问我司缇的联系方式，你说我给不给]

　　他皱眉，打字:[有事说事]

　　XXXY:[视频]
　　XXXY:[这视频在我们圈子传疯了，最近想接送司缇的人都排到法国巴黎了，你不知道？]

　　宋凛川眯了下眼，视线定格在封面一截细白柔韧的软腰上两秒，落下指尖点开。

　　来的时候没开车，两人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宋凛川不时心不在焉地搭一句。

　　司缇看出他的异常，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咬紧牙，没问他怎么了。

　　进了电梯，她悄悄看他一眼。

　　宋凛川现在似乎很烦躁，他手在裤兜里摸了又摸，应该是在找烟。

　　司缇收回目光，猜不透他忽如其来的瘾是因为什么。

　　正好到楼层了，她清清嗓子，边说边往外走，“那我先回去了，晚……啊……”

　　司缇被拉回来，肩膀抵上冰凉时，有只大手护住了她的脑袋，紧接着，一股清冽的茶香铺天盖地落下来。

　　“张开嘴。”

　　宋凛川啄着她温软的唇瓣，厉声低斥:“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