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日晴》行冬月

39、要亲吗

　　司缇直视过很多男人的眼睛，有对她上下扫视露出鄙夷之态的，有色眯眯盯着她的，也有的前一秒还对她欣赏笑着，下一秒就变换了脸色，让她感到更可怕的。

　　可宋凛川此刻的眼神无比直白，跟他说出的话一模一样，他没有压抑对她的目光渴望，每一次望过来都在说我想看你，我会光明正大地看你。

　　手机悄无声息地熄屏了，司缇扭过头，漆黑屏幕倒映着她慢慢变红了的脸。

　　“害羞了？”宋凛川倾身靠近她一点，言语中藏了几分审视。

　　司缇不作声，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索性摆烂似的随他看个够。

　　“不用看。”撤回身，宋凛川笑了下，话里全是满意，“我相信你的眼光。”

　　路上，但凡碰到红灯，他就会偏过头聚精会神地看她几眼。

　　刚开始司缇觉得无奈，后面她忙着从记忆里找哪个游玩攻略最省时省力，便渐渐忘却了。

　　一上午，司缇带他紧赶慢赶地玩了两个地方，中午吃饭又来到那家特色餐馆附近。

　　她本不想进去，可宋凛川一瞧环境不错，菜品看起来也可口，不解地问她在考虑什么。

　　司缇扯了扯唇，说没什么，带他进去了。

　　这家保持着前台点菜的传统，两人身材出挑，跟旁边人站在一起尤为显眼。

　　宋凛川依旧让老板推荐几个招牌菜，司缇手机响了下，她拉开拉链拿出来，这时后腰猛地被人戳了下。

　　“不好意思啊。”一身材圆润的大姐连忙道歉。

　　“没事。”司缇向旁边闪了闪身，但聚集在这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想从另一边绕出去。

　　但刚往那边走了一步，又有几人要往前挤，紧接着她被往前拉了一下，后背紧紧贴上男人胸膛。

　　“别乱走。”宋凛川站在她身后，用自身筑起一道围墙，“快点完了。”

　　柔软抵着坚硬，茶香包裹汁水四溢的果，耳梢敏感，浓密纤长的睫毛由内而外徐徐惹上一层红。

　　宋凛川用余光扫一眼她的侧颜，咽了两口口水。

　　周围好像什么都消失了，只有彼此可以闻见的体香，身后热源滚烫，烧得浑身火热。

　　终于，老板将小票递了过来，司缇身体向前，伸手接过小票。

　　两人彻底分离开。

　　“坐后面吧。”司缇没看他，示意靠窗角落里的一张双人桌，等他意见。

　　宋凛川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眼方才将要不受控制的手臂，“好。”

　　司缇连忙走过去，落座后，她放下包，看到他徐徐走来，拆开有些松散的辫子，稍稍歪头，将细白的手指伸进发丝。

　　斜射进来的柔和光线铺上侧脸和发顶，将她肌肤上细微可见的绒毛映得温柔发光，宛若生了数张小嘴，一呼一吸，皆是诱引。

　　宋凛川复而支起右臂，微启的嘴唇轻轻蹭着无名指上一枚装饰银戒。

　　拿过发带，司缇利落地在辫尾转了三圈，收回望向外面的视线，抬了下头。

　　旋即被男人目光狠狠抓住。

　　宋凛川右手食指顶在太阳穴处，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太阳照耀，漫不经心反来一圈光晕。

　　对上她眼眸，他也没躲，反而左手拿起杯茶喝了口，喉结缓缓滚下去，脸皮厚到周围恍若无人。

　　司缇僵了几秒，漫无目的地开始盯没有任何看点的窗外。

　　真好看。
　　即使过去了很多年。
　　她依旧如记忆中那样璀璨夺目。
　　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唇角微不可察地泛起温柔弧度，宋凛川跟着她扭过头，扫视眼前晃过的男男女女，眼部肌肉狰狞地动了下，毫不留情地说:“这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不看外面看哪？
　　看你吗？
　　你……也没什么好看的啊。

　　“为什么不愿意来这吃饭？”

　　正胡思乱想着，她听见他问了句。

　　记忆拉回，司缇忍住喉头的一阵不适，有些犹豫。

　　“别想骗我，以前……”宋凛川停顿一下，呼了口气，“如果碰上实在不想吃的餐厅，你不是刚才那样。”

　　司缇认为如今跟他谈起过去，总算没有那么艰难了。
　　她看他一眼，深呼吸，扬起下巴指了指他身后一四人桌，才道:“昨天，在前面那桌，遇到一件事，挺恶心的。”

　　宋凛川皱一下眉，表情多了些严肃，“怎么？”

　　“是个男生，表面对女朋友无微不至。”司缇垂下眸，神色流露出一缕惋惜与心痛，“背地里聊/骚/约/炮，让人倒胃。”

　　看出她眉间难以掩饰的不愿提及，宋凛川敏锐察觉到什么，“约你了？”

　　司缇愣了下，低声应：“嗯。”

　　“然后呢？”听见她回应，宋凛川拨弄两下面前放着的碗筷，发出一声不怎么好听的细微声响，“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司缇立刻回以否认，“我是那样的人吗？我……”

　　她在对上他那双漆黑凌厉的眼时蓦然噤声。

　　自己没必要这么急于解释。
　　解释什么呢？

　　她毫无立场去说，他也不可能一定要得到她的回复。
　　他们只是朋友。

　　气氛尴尬时，正好一菜一汤被端上来了。

　　司缇咳了声，正要拿起碗，面前伸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不自在地抿抿唇，抬起头。

　　宋凛川一手拿着她的碗，另支手正握住瓷白汤勺缓慢地搅动着。

　　他似乎没把刚才忽如其来的静默放在心上，也没觉得帮她盛汤有任何不妥，此刻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表情。

　　司缇眨了下眼，把复杂情绪收回心里，在他把碗放到她面前时，对他说了声:“谢谢。”

　　“如果我约你。”可安静几秒后，宋凛川忽然用低沉磁性的嗓音问，“你会答应吗？”

　　热汤刚刚入嘴，咽也不是，喷也不是。
　　司缇告诉自己一定听错了，便蹙起眉，从喉口溢出个表示疑问的“嗯”。

　　难以言喻这一刻从心底漫上的吃味有多浓，宋凛川盯着她脸庞，明明知道不应该说，却还是很气。

　　其他人可以不顾虑分毫地直接说，而他无比渴望，却要拿出千倍万倍的勇气才问得出一句。

　　放在桌下的手握成拳头，他咬紧后槽牙。

　　“你约我？”用纸擦了下嘴角，司缇直视着他所有情绪似乎渐渐降下的眼眸。
　　本该厉声拒绝的，她却感受不到嘴部神经一般，从未设想过的念头在此刻荒谬又真实，“你想跟我滚床单？”

　　第一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司缇就后悔了。
　　她在说什么。
　　她就这样轻易说了，他会不会以为她是那种女生。

　　“是。”
　　久到空气近乎停滞时，宋凛川向前倾身，眸中火焰遍起，宛如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视线不再有一丁点顾忌，而是放肆地流连在她上身诱人之处，轻启薄唇，几个字似魔鬼低语，“我想上你。”

　　司缇跟他对视片刻，心里徐徐涌上一阵后怕。
　　他目光太炙热直白了，让她觉得他这话是真的。

　　“快吃饭吧。”低下头，司缇拿起筷子去夹菜，手指有几分细微的抖，“菜都凉了。”

　　宋凛川没说话，也没动作，依旧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清新果香。

　　他喉头感到前所未有的干渴，不仅是被冲动之下说出口的话灼烧的，还有因在眼前却摸不到尝不到的人烦躁的。

　　他确实想跟她做那档子事。
　　若是以前，他不会承认，更不可能当着她的面对她说出口。

　　可这段时间简直度日如年，甚至昨晚，他硬生生熬到了再也没有精力去释放的次数，但她的朦胧身影在眼前挥之不去，忍得难受，馋得心痒。

　　他自认是正人君子，可一想到她，他卑劣、下流、变态疯狂，平日跟他不沾边的词汇，如今显得无比契合。

　　宋凛川闭上眼，不断吸气，再吐出。

　　再睁开，看她将领口默默地往上拉了许多，心里那根临近警戒值的弦砰地断了。

　　他叹出口气，虽然不打算承认，但自己知道还是认栽了，“对……”

　　“别说了。”司缇帮他盛了满满一碗汤，努力扯了扯唇，试图摆脱一切愈演愈浓的尴尬，“刚才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听见。”

　　一句话，将两人关系重新拉回平衡。

　　宋凛川垂眸盯了会儿飘上来的热气，喉咙被慢慢恢复的理智填得鼓胀，溢出口的音色满是不甘，“嗯。”

　　五指紧紧握了下，司缇强迫如自己说的，全部忘了，可一旦留下深刻印象，哪那么容易消除。

　　整个下午，她仰头看他时，下意识地想躲闪。
　　跟他说话时，那一声“我想上你”翻来覆去地在脑海回荡。

　　宋凛川大抵看出她浑身不自在，早早结束了行程，开车送她回民宿。

　　落日余晖将路边景色映照得布满金光，没一会儿，天色开始暗下来，变成一面可以遮掩心事的坚硬屏障。

　　轰鸣声消失，车内安静到只有空气流动。

　　司缇松开安全带，极度艰难地强迫自己主动开了口，“你几点的飞机？”

　　宋凛川抬起腕表看一眼，语气沉稳到异常，“不着急。”

　　不着急，不着急的意思是……

　　司缇用指甲戳了下大腿，一丝疼痛灌进大脑，她难看地笑了下，仍保持着礼貌，“那要不进去喝……”

　　宋凛川鼻息很热，带过来的风却清凉。

　　咫尺间，司缇看向他的锐利眉眼，硬挺鼻梁，和湿润得如绿叶般的唇瓣，心脏忽地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那道口子从裂缝急速延展到深渊，底下吞噬了大半名为道德和理智的东西，她唇瓣一抖，直直盯着他的嘴，话就出了口。
　　“要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