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日晴》行冬月

27、择偶标准

　　司缇觉得她又在做梦了。

　　梦里，她浑身都被按摩得舒服，忍不住哼出了声。

　　可突然，按摩停止了，她不解地呢喃，却没人再次将手覆上。

　　猛地打了个颤，司缇睁开眼。

　　车库里只亮了几盏微弱的灯，她慢慢坐起来，身上批着的外套缓缓滑落。

　　司缇拿起看了看，又开始找宋凛川。

　　她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嘟囔，“居然不叫我。”

　　拿上他的外套，司缇上了楼。

　　宋凛川家的门不知为何开了条小缝，她思考两秒，想只要放下他衣服就出来，便蹑手蹑脚地拉开了门。

　　客厅没有人，司缇用脚尖猫着进去，正要把外套扔到他沙发上。

　　砰——
　　大门被风吹得重重合上。

　　她整个人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面前忽然出现一道被朦胧水雾萦绕的男人身影。

　　司缇抬头，视线猝不及防跟宋凛川撞在一起。

　　在愣怔两秒后，她控制不住向下瞥了眼他裸露着的肩膀，和腰腹上形状赫然的健壮肌肉。
　　而后迅速转身。

　　宋凛川同样僵在原地，他把搭在头发上的毛巾放到脖子，稍稍侧身，整理着腰上松松垮垮的浴袍。

　　“有事吗？”片刻后，宋凛川问。

　　司缇举了举手上他的衣服，朝沙发挪了一步，放下，“你的衣服。”

　　宋凛川看了眼门，“怎么进来的？”

　　司缇如实说：“门没关。”

　　宋凛川轻轻蹙了下眉，声音有些许迟疑，“你进来多久了？”

　　司缇原本还好声好气地回答，毕竟意外看到他这幅样子，也是她从来没有预料到的。

　　可这一番追问，从他嘴里严肃地说出来实在让她不爽，就像在质问她是不是偷摸做了什么手脚一样，便噙着笑吓唬道。
　　“很久了，从你开始洗的时候，我就进来了。”

　　听她这么说，宋凛川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

　　司缇往后偏了偏头，确认他现在比方才得体一些了，便稍稍侧身，瞄了几秒他的怪异表情。

　　“怎么感觉……”她脸上多了几分得意，眉毛半挑，“你很害怕我知道什么。”

　　宋凛川定定望着她，别过脸，没说话。

　　捉弄他够了，司缇弯了弯唇，扬长而去，“早点睡。”
　　顺便贴心地帮他紧紧合上了门。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宋凛川立刻返回浴室。
　　他用过的纸还没收，窝成好几团放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发出一股难闻味道。

　　宋凛川闭了下眼，直觉自己对她越来越无法控制了。

　　想她，突然就会开始想她，即便想用工作麻痹自己，可累到梦里也会记起她。

　　他以为是自己压抑太猛太久了，便努力克制，可方才看到她在他身边十分放松地沉睡，均匀地呼吸，和随之起伏的曼妙身姿，下面神经突然酥了下，他竟一时半会都等不了了。

　　宋凛川抓了把头发，心里很烦，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正要打开窗户，发现只是刚才回忆起她的气息、香味，那股躁动，却来得更猛烈了。

　　关上房门，司缇背过身，呆愣愣地望着地面上倒映出的吊灯轮廓。

　　她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停止，用力到眉头深深皱起地闭上眼。

　　她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忘掉，全部忘掉。

　　他刚洗完澡的慵懒，用布满雾汽的眼睛望向自己的模样，还有她不应该看到的，他半裸着的身体。

　　司缇脸烧得彻底，思考之后该怎样面对他。

　　装作什么都不记得？

　　可印象实在深刻，说不准，他还会拿此事逗她。

　　她陷入纠结，幸好有个电话打了进来。

　　司缇从包里拿出手机，一接起，先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庄可颜疑问道。

　　“看到不该看的了。”

　　“嗯嗯嗯？什么意思？”

　　一想起那些画面，司缇就浑身不自在，“刚才，我在路上碰到宋凛川了，他载我回来，我有点困就在他车上睡着了，等醒来去他家找他，意外撞见……”
　　她有点难以启齿，“他刚洗完澡。”

　　庄可颜大嘴巴地问：“他穿没穿衣服？”

　　“……”司缇抿唇，“下面穿了。”

　　庄可颜沉默一会儿，大声骂了句：“心机！”

　　“嗯？”
　　“你那车没出毛病吧，前几天还好好的。”

　　司缇慢半拍地回：“没有，但开车的时候……”
　　她支吾着说：“确实有点走神。”

　　“就算状态不好，你在网上叫个代驾，也比欠他份人情好多了。”

　　对啊，只要她不开车就好了。
　　怎么就听之任之上了他的车。

　　反应过来，司缇闭了闭眼，真觉得自己该休息了。
　　她无力地问：“这个点了你还不睡？”

　　“在外面玩呢。”庄可颜兴奋道，“阿缇，情人节你有安排吗？”

　　脱了鞋，司缇坐到沙发上，挑起一边眉，“你又想干什么。”

　　“出来玩嘛。”庒可颜笑得坦然，“没人约的话，我约你。”

　　司缇笑了笑，应道：“好啊。”

　　今年元宵节与情人节挨着，为了庆祝成功拿下一个磨了很久的项目，宋凛川在上班时间请一众骨干吃了个饭。

　　他选的位置向来好。
　　一行人进门后，回头看着被缓缓关上的绛色大门，更加切实地意识到对老板的实力还是不够了解。

　　宋凛川平常极为低调，通勤用的车三十多万，外表看起来还有些旧，他穿衣服不会过多地为了追求奢牌而舍弃质感与舒适度。
　　除非今天有重要会议，否则也不怎么看到他腕上会戴手表。

　　包括现在，他也没穿太过古板的西装，脱下外套里面只穿了件藏青色卫衣，衬得他像个刚工作没多久的青春男大。

　　两个实习半年的女生偷偷摸摸地看一眼，凑在一起低头笑。

　　宋凛川把菜单交给其他人，一摆手，说：“今天我们不谈工作，都别有压力。”

　　服务生记好菜品，关上房门，整个空间彻底密闭起来后，两个女生默契地互看一眼，叫了一声“宋总”。

　　宋凛川正在愣愣地盯手机，听见声音，他迅速锁屏，抬头，“嗯？”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戴圆眼镜的女生爽朗一笑，“我们有点好奇，您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全场静默一秒，有人开始吹口哨，不嫌事大地起哄，几个比较了解老板的女同事都没说话，自顾自地喝起水。

　　宋凛川浅浅笑了下，语气中藏了点上位者的压制，“我说出来玩，你们还真一点儿不避讳。”

　　坐他旁边的男同事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你行了啊，还吓唬起我手底下的人了，小姑娘纯属好奇，你解答一下怎么了？”

　　离宋凛川最近的女同事把薄外套搭在椅子上，在一旁火上浇油：“小李小赵，看见了吗？你们宋总一谈起私人感情，就玩不起喽。”

　　宋凛川气笑了，但看一伙人这咄咄逼人的样，倘若他不说点什么，这个话题恐怕没法过去。

　　他想了想，在一派打趣声中，蹦出个字：“犟。”

　　又是一片沉默。

　　男同事第一个反应过来，“呦，这还是第一次见你正面回答这类问题。”

　　宋凛川缓缓呼出口气，遮掩的说辞毫无说服力，“随便编的。”

　　“不对吧。”女同事一唱一和道，“一旦有了具体的形容词，那就证明有真真实实的一个人了，宋总不会说到一半不说，在故意吊我们的胃口吧？”

　　宋凛川手指转着手机，闻言抬起眼睫，环视一圈，“你们一个个，今天逮住我不放了是不是？”

　　一编麻花辫的女同事适时加入，“今天子庚不在，没人给你打圆场，你还是赶紧招了吧。”

　　大家一个接一个地拱火，七嘴八舌吵得人头疼。

　　无奈地摇了摇头，宋凛川拔高声音，说出一句不算标准的标准：“长得漂亮。”

　　众人自然不买账。

　　他在心里叹一口气，一项一项全交代了：“工作认真，做事利索，爱生活，爱运动，喜欢挑战之前没涉及过的领域，还有一颗……”

　　说到这，他垂下眼，嗓音莫名其妙的降了几分，“比任何人都要狠的心。”

　　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众人互相看看，登时哑然。

　　恰好响起一道敲门声。

　　看着眼前被轮番端上来的菜品，宋凛川忽然就没了兴致。

　　他坐直身向前倾，拍了一下手，语气轻松，“行了，我说完了，正好菜也上来了，赶紧动筷，元宵节我就不留大家加班了。”

　　众人笑笑，心神互通地吃起来。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宋凛川提前离座，出来透气。

　　夕阳即将隐入蒸腾的云雾里，投射的光晕缀满天边，散落幽静庭院。

　　他低下头，手在口袋里摸了一遍，没找到。

　　一根烟在下一秒出现。

　　宋凛川看来人一眼，抬手接了过来。

　　席上坐在他旁边的男人叫侯鑫，比他年长十来岁，妻女美满。

　　侯鑫拿出火机摁下，将炽热的火苗送到他脸上。

　　那根烟被夹在指尖，宋凛川盯着那火看了几秒，随后把烟衔进嘴里。
　　正要往前倾身，侯鑫收了火机，看向远方，意有所指，“还是别抽了，抽烟的男人没有几个女孩子喜欢。”

　　宋凛川一愣。

　　侯鑫悄咪咪瞥他一眼，坐到跟他隔了一条过道的另一边，过来人似的笑了下，“怎么着？春心萌动了？”

　　宋凛川拿下烟，放在手边。

　　侯鑫点点头，“我就知道，怪不得最近你这么拼命，攀不上人家？”

　　宋凛川没说话。

　　不应该吧，景城里还有人瞧不上这位权势滔天的宋家公子？
　　侯鑫转了转眼珠，看宋凛川反应，还真有可能说中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宋凛川的肩，意味深长提醒道：“明天周六，情人节。”

　　房门被合上，宋凛川终于有了反应。

　　情人节？
　　他低下头，点开日历查看，还真是。

　　然后呢？
　　宋凛川蹙起眉。

　　是不是该跟她解释一下那天他在浴室做的，可该怎么开口？
　　还是说些别的。

　　打开微信的好友验证，宋凛川犹豫片刻，在准备点击通过的时候，又撤回手，自嘲地扯了扯唇。

　　笑话。
　　情人节，他怎么可能跟司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