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散》凌虚千霁

25、王爷和亲，西子让步

　　待在王府的西子，其实并不觉得继续留下来有何必要，反正现在哪哪感觉都不需要她帮着做什么了。另外，她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在王府待的有那么一点点的心悸。虽然她整日里无所事事，萧珩彧也从来不说她什么，但她现在只要一见他眼底那一直未拂去过的愁思，就会莫名有点儿心慌慌的。
　　西子独自坐在院中，猫在她腿上。她抬起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捋着猫背上的毛，小猫儿仿佛很是受用，喉咙里发出咕咕噜噜的响动。她的视线异常沉静，此刻正穿过回廊，投向对岸的青翠密竹。透过那竹与竹的间隙，依稀可见王爷书房紧紧阖上的房门。
　　风掠过，听到那片幽竹传来的轻微沙沙声。西子神色一凛，手上的动作变了方向。被逆捋的猫儿突然炸毛，“喵”的一声，抬头向她发出抗议。一双宝石般的眼睛，恰对上她垂下来清冷的眸子，猫儿瞬间扭头，倏的跳离她，几下跳跃，消失在错落的花草之后。

　　王爷不在王府的夜晚，府内仿佛不如往日那般宁静。依旧是后花园的墙边，这次人影不再婆娑，而是大剌剌的杵在墙头，冲着墙根下的人说话。
　　西子听他说了前几日白日里让他打听的事宜，继续仰头看向他，脖子有些难受，“你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些？”
　　“还好吧。”
　　她又往上看了看恢复自如又不再鬼祟祟了的伍次原，感觉他要遭。
　　“你要不下来吧，爬那么高，生怕府上的护卫看不见你？”
　　“不用，反正他今天不在，其他人能奈我何？”
　　他那话音未落，当即闯入一声断喝：“什么人？！”
　　西子闻声转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虫的暗黑小影子，瞬间从面前嗖的跳过，惊得她一怔，下意识一手回撑向高墙。动作出的突然，来不及收力，只觉得墙面闷沉一阵，耳畔“嗵”得砸地巨响，再抬头，墙头之上，早已没了伍次原的身影。
　　护卫队人已近前，在灯笼的照映下，众人看清了西子的脸。
　　“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西子抬手指向墙头，“王府好像来贼了。”
　　侍卫长眼睛大亮，大手一挥，“追！”

　　在皇宫又待了一宿的彧王爷，为了散去心中的郁气，摈退了车马，一人走在路上。闹市之中一抬头，人群里，唯见西子迎面而来，一人闲逛，手腕上挽着的那个小竹篮，十分意趣，异常引人瞩目。
　　他没动身，就站在原地等她。她将两边的小摊随意看了两眼，视线回正过来，人缝当中，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笑着走过去。
　　萧珩彧冲她手腕处看过去，“你那个小框框，是用来装什么的？“
　　西子挑了嘴角，“不知道，就是见它有趣，便买了。”
　　“还逛么？”
　　“回去吧。”
　　“你还什么都没买。”
　　她晃了晃手腕上还没巴掌大的框，“这不是吗？”
　　回去的路上，西子话很少，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政务缠身过分疲惫，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回到府上，西子并没有去做自己的事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怎么了？”
　　“王爷……”她仿佛没有十分的想要把事情问出口。
　　“朝中政务忙吗？”
　　萧珩彧微怔，这不是她想问的。
　　“嗯，忙。”
　　西子的脸色，从迟疑转为沉静，连带着周边的氛围都沉了下来。
　　“西子……”他觉得，她要问的，便是他要说的。
　　“我听说了，我们同大曜两国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可是真的？”
　　“嗯，已经各自撤兵了。”
　　“恭喜。”
　　“西子。”他觉得，西子在等他说。他这次若是再不说，以后怕更难开口了。
　　西子本能想转身，可是又想听他说下去。
　　“皇上要我和亲。”
　　“你去哪里和亲？”
　　萧珩彧下意识看她一眼，见她面色正经，不像是故意的，“大曜送来了他们的长公主。”
　　她这才反应过来：“你喜欢她吗？”
　　他摇头，“关乎国运的和亲，喜不喜欢又何妨。”
　　“那你要娶她了。”
　　短短一句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太皇太后已经下了懿旨。”
　　“为什么皇上不娶她？”
　　“皇上有皇后了，娶她也只能是妾。大曜国的长公主，不可以做偏室。”
　　伍次原说的是真的，两国要和亲了，但她不知道执行人是他。
　　她从来没想过，对他能有什么程度的想法。明明就在前几日，她还决定要离开他，可是现在，她却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此刻的她，眼睛不受控制，总觉酸涩难耐，心也不受控制，总觉木成一团。
　　短暂的沉默，她冷静道：“萧珩彧，你想让我怎么做？”
　　萧珩彧却不去看她，自己侧过脸，“离开王府……”
　　她猛的抬头，两行热泪滚烫划过，那一瞬间，她很吃惊，但也说不清，缘何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为什么呀？为什么她要来，我就要走？”
　　他只看她的泪眼一眼，便转过头去。
　　“我不走……我从睁开眼，就在你家后院的水池里。这天地苍茫，我能去哪里？”她哭的没有极端崩溃，只是平静的浅浅抽噎，唯有眼泪像决堤的水一般，止也止不住。
　　他回头看着她，眉心结在一起：“去季珏那吧。”
　　她看着他，“他就不会成亲了吗？”
　　他默然。心里很堵，那满当当的钝痛无法泄出。看着这样子的她，他那装满钝痛的心脏，总是在紧紧的不住收缩。他不愿娶长公主，可是不娶，太皇太后便不会放过她。他当然不会娶那个公主，但她也必须离开。只有她不在他身边，这个事情才能强硬的去解决。
　　“听话……”
　　“不，我不要，我不离开这里……你放心好了，你娶你的长公主，我不会干扰你的。可是……我是不会走的。我又不是白吃白喝你的，我有替你做事来相抵的。凭什么你让我留我就得留，你让我走我就得走？就算要走，也得是我自己想走，轮不上别人赶我走……”
　　她也不知道，说不走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明明她想走，那边让她留，现在连他都说让她走，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刚刚好？可是那眼泪又是为何？就算是演给他看，那真实的感受，连自己都有点信了。
　　西子转身走了，地上留下了她从集市上挎回来的小竹筐。萧珩彧俯身拾起那竹筐，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