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AYSYC

8、宁逸的忏悔

　　醒来的时候，我的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我知道，我的癌症早就开始转移全身，甚至我身下一阵湿凉。
　　尽管我很不愿意承认，我尿失禁了。
　　癌症转移，毫无力气，失明，尿失禁，都令我的体面荡然无存。
　　徐漾进来，为我换衣服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说。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被我折磨得形如枯槁。
　　她面无表情地带着宁逸进了蒙古包。
　　宁逸眼圈红了，甚至能看得到他眼边的乌青，一看就是徐漾为我出气打的。
　　我愣了愣：［我真的没有其他东西再给段芝芝了，宁逸，你可不可以不要逼我了？我连死都不能安生吗？］
　　快要一米九的男人，突然跪在地上哭得像小孩。
　　他又擦鼻涕又擦眼泪，跪着一步一步来到床边：［琪琪，哥哥带你回家吧？我们回家治病好不好？哥哥不会再去陪别人了，你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会……］
　　我推开他：［宁逸，我求你离我远一点吧。］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他有些愣神，又突然红着眼圈问我：［很疼吧？是不是很疼，琪琪，和哥哥回家吧。］
　　我突然开始崩溃，这些天来的伪装终究变成了最狰狞的面孔，我疯了一样地咒骂他：［宁逸，我快要死了，你来装什么好人，如果真的当我是妹妹，就别让我再看见你。］
　　徐漾把他带了出去我，我才重新回归平静。
　　徐漾擦了擦眼睛：［他自己找来的，我把他赶走，你别动气了。］
　　不知道徐漾对宁逸说了什么，反正他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日复一日地疼痛，连止疼药都没有用武之地，我咬着牙忍着剧痛，元宝不再爱出去奔跑，它更加黏我，更爱守着我。
　　我忍着疼痛，感受着全身每一个关节的酸胀难忍，还是起身陪着它去玩了一次飞盘。
　　我高高地扬起飞盘扔在很远的地方，可元宝不为所动，它只是趴在我身边，抱着我的小腿。
　　我揉了揉它的头：［你想不想让妈妈开心，去吧，捡起来，乖孩子。］
　　元宝这才朝远处奔去，但它还是一步一回头，生怕我消失掉。
　　就这样吧，元宝，你要学会不再回头。
　　我骗徐漾说止疼药起了作用，我可以慢慢站起来行走，她这才开心起来。
　　她真的相信我，我的身体可能正在有好转的迹象。
　　宁逸没有再来见我，但我还是能看到蒙古包外常常会有很多零食还有营养品，还有一套小时候我梦寐以求的芭比娃娃。
　　还记得那时候，段叔叔买了一套，四个娃娃，我两个，段芝芝两个。
　　但段芝芝四个都喜欢。
　　妈妈二话不说将所有的娃娃放在段芝芝房间内。
　　她甚至当着顾叔叔的面数落我：［你段叔叔供你们上学容易吗？你还想玩娃娃？以后有本事自己挣钱自己买吧，不要和芝芝去争。］
　　徐漾犹豫：［宁逸，或许真的悔过，要不……］
　　我摇了摇头：［阿漾，就算他现在真心想要对我好，也无济于事了，我根本不需要了，况且我也不想让他活在愧疚的阴影里，让他离开吧，不要再来了，就当我在很远的地方还好好活着。］
　　徐漾叹了口气，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