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嘴，不许喊我师兄》晓凤璧

43、一人成阵

　　唐徊对这座城池本来就不熟，使用妖珀感应方向时，看到一些街景，也很难描述清楚，而受害者所在的地方又太过漆黑，除了一些血腥场面，什么特征都看不出。
　　多次使用妖珀以后，他渐渐摸索出了一些窍门，能够控制自己的灵识在其中图景里快速游走，他用笨办法一处一处搜寻之后，忽然睁开眼睛。
　　“她们不在城里。”
　　“什么？怎么会？徐历说她师姐最后留下信息的地点就在这里啊！”
　　从远及近范围太大，唐徊再次闭眼，试图从中心向四周探查。
　　但这比前者困难很多，因为神识每次离那些人很近，她们的情绪就会透过妖珀源源不断传回来。
　　痛苦，绝望，挣扎，愤恨，不甘。
　　很多人的负面情绪就像漩涡一样席卷他的思想，让他难以集中精神思考，好像下一秒就会沉沦到同样的情绪中。
　　纷乱的画面闪过，他奋力突破那些干扰他的情绪，来到明亮处。
　　空寂的院落，高大的树木，一个人提着水桶来到井边。
　　唐徊猛地睁开眼睛。
　　“和尚！”他喘着粗气道，“那是个和尚，穿着灰褐色袈裟，头上有戒疤。”
　　虹娘先是一愣，随即跳了起来：“我知道了！是宏远寺！难怪……难怪我们找遍了城内也没有找到，宏远寺在城外安宁山上！”
　　虹娘激动地将消息告诉徐历，徐历则狐疑地看着她：“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你怎么突然就得到了消息？”
　　“我有我的渠道，你只说，你救不救人？”
　　“救，怎么能见死不救。”他伸手探向腰间，被虹娘一把按住。
　　“你要干什么？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徐历为难道：“我受了重伤，不通知师叔的话，万一那庙里有修为高的看门打手，我单枪匹马岂不是去送死？”
　　虹娘气愤道：“你师叔是什么样你不清楚？你救你师兄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通知他？现在你师兄死了，尸骨未寒呢，你想他的同族也跟他一样的下场吗？？”
　　想到屈辱而死的师兄，徐历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虹娘再接再厉：“你想救你的师姐，我知道，我理解，但我决不容许你踏着我同族的尸体去救！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们都是罪恶的血脉，但是徐历你扪心自问，从我救你，带你混进来，我做错过什么？你那被钱四娘害死的师兄又做错了什么？我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同胞又做错了什么？血脉封印我们都认了，可凭什么我们仅仅想苟且偷生的这条命都要被看得比牲口还低贱？今日的消息是我给你的，若因此害死我的同胞，我绝无法独活，你若执意要通知你师叔，便先杀了我！”
　　徐历被这一气说得呆愣，喃喃道：“师叔虽厌恶类妖，也不至于杀生吧……”
　　虹娘厉声道：“他也没有杀害你师兄，你师兄如今又在哪里呢！？”
　　女声尖锐的鸣音刺入徐历脑海，他只觉得脑袋生疼。
　　师兄临死前不堪入目的场景仿佛又浮现在眼前，他真的觉得……难以接受。
　　灵修者不畏死，可起码该堂堂正正地死，何至于到那般地步……
　　他终于松了口：“那不通知师叔，总也要叫人帮忙的，总不能真的去送死吧……不然，就通知郁师弟吧。”
　　“那是谁？”虹娘警惕道。
　　“同门的一个师弟，修为不错……不过不是我们这一脉的。他心性挺冷清的，不过品性很好，倒不用担心他会锱铢必较。只是万一被姓秦的知道，也怪麻烦的。”
　　“姓秦的又是谁？”
　　“郁师弟的亲传师兄。”他看虹娘脸色，解释道，“他跟郁师弟颇不对付，但你不用担心，他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只是跟郁师弟扯上关系的事，他少不得要添点麻烦。不纠结了，就这样吧，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虹娘盯着徐历的眼睛，盯得对方心里都快发毛，才说：“我信你一回。”
　　等徐历联系完同门，虹娘又道：“我们都去了把那小子一个人丢下不安全，带他一起。”
　　“为什么？！”徐历这就不明白了，“带你已是不得已了，再带一个拖累，你不是成心不让我好过吗？你修为全无，他又是个三脚猫，说不准还会坏我们好事！”
　　“我看不会，他的朋友救了你，便摆明不是和钱四娘一伙的，无缘无故救你，看来是巴不得你给钱四娘找麻烦。他身上既然带着朋友设下的隐匿阵，定然也有和对方联系的办法。你到那宏远寺再把他的气息放出来，说不定便能引出那人，到时候你去宏远寺救人，闹出动静，把那人也搅进这浑水里，他便能替你分担不少火力。”
　　徐历恍然大悟：“你这是祸水东引啊！”
　　唐徊是听得见两人说话的，听到此处，他一时也分不清虹娘是为了让徐历答应他同行才撒的谎，还是虹娘撒了谎骗了他，一切都是为了引出陆蛰了。
　　唯一确定的是，这徐历除了修为比虹娘高，其他真的都不够虹娘玩的。
　　三人于是出发往城外宏远寺。
　　临走前，虹娘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进妖珀中，悄悄对唐徊说：“吾皇，这是我的精血，你仔细感应分辨，可以通过妖珀暗中与我联系。”
　　唐徊试了一下，确实从很多情绪中，找到了对应这滴精血的一道。
　　顺利得让他忍不住蹙眉。
　　他暗中给虹娘指引方向，三人很快出了城，踏上崎岖的山路。
　　因为有唐徊不断感知修正方向，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看到了半山处的庙宇。
　　徐历在安全的地方设下隔绝气息的阵法，设完了还忍不住围着唐徊啧啧感叹：“说起来，你身上的隐匿阵法确实妖孽，怎么能做到跟随移动物体不断移动，效果却和阵地阵法一样强力的？一般隐匿阵符可没有这样的效果，尤其是移动，说话，甚至强烈的情绪波动，都会让强者察觉。偏你撤下阵法之前，我毫无察觉，属实给为吓了一跳。”
　　唐徊懒得回答他，只心想，早知这样会行迹暴露，不如偷一些纸墨留下钱就走算了。
　　把唐徊和虹娘留在阵里，徐历自己先出去探查了一番，回来时脸色不佳。
　　“看着好像普通僧侣，个个脚底扎实修为不下筑基。那主持和尚虎背熊腰，是个金丹初期。”
　　虹娘问：“那怎么办？”
　　“只能等援兵了，郁师弟在赶来的路上了。”
　　“只他一人吗？”
　　“我倒希望是他一人。”
　　“他一人打得过这么多僧侣？”
　　徐历讪讪一笑：“虽然很不想承认，不过‘远山’一支确实比我们‘离海’一支擅群攻，毕竟他们修剑阵的。郁师弟更是‘一人成阵’的天才剑修。”
　　“那是比你厉害。”
　　唐徊也不由竖起了耳朵，注意力被“一人成阵”四个字吸引了。
　　他想起陆蛰教授给名剑峰师兄们的雷火阵，需要各人在不同方位运剑结阵，这要是一个人，该怎么完成啊？
　　百思不得其解。
　　百无聊赖等了半个时辰，救兵终于赶到了。
　　来人一袭浅蓝衣袍，眉目清冷疏淡，看着不太好像与的样子。
　　徐历上前和他交流，虹娘就悄悄走到唐徊身边。
　　“看着怎么比徐历还小？也是，是他师弟啊，这……能不能行啊？”
　　确实，唐徊看徐历无论骨龄还是相貌都有二十五六了，这位郁师弟看着不过堪堪二十的样子，比他们名剑峰大师兄萧晚风看着还显小。可周身气场却完全盖过灵徐历，他不由道：“我觉得他比这位徐历要厉害。”
　　“哼，希望如此。”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到了有人在谈论他，那郁师弟的清冷目光堪堪扫过来，不作逗留，又收了回去。
　　虹娘见他先走了一步，上前问徐历：“如何？”
　　“师弟说不宜硬闯，先去探探，若能探查出师姐的位置，先行将师姐救出来，我们便能多一个帮手。若不能，他就引发骚乱，将人引来，我们再趁机溜进去寻人。”
　　虹娘听完，点头道：“听着脑子是比你好使些。”
　　徐历不服气地瞪他一眼，探手把唐徊抓出了阵法。
　　“你做什么？”虹娘见他动作粗鲁，忍不住吼了他一句。
　　“不是你说用他引出背后之人吗？”徐历道，“我同郁师弟说，他觉得可行，那人要来了，我就带这小子进寺庙，你待在这里不要动，等我们接应你。”
　　虹娘皱起眉头，嘴唇动了动，显然有不同想法。
　　但她又咽灵下去。
　　唐徊从妖珀中感知到她的心念：“吾皇，徐历是如何也不肯带我进寺庙的，但我实在不放心我们的姊妹兄弟。若是真的生变，烦请你进寺庙一趟帮我找找人，你放心，我会和你的同伴解释清楚，让他不必担心你。”
　　唐徊对每一个环节都表示怀疑。
　　陆蛰真的能找到他？就他那个性格确定会听解释而不是一巴掌把人拍死？
　　还有……他恨类妖啊。
　　虹娘这么做……真的不会弄巧成拙吗？
　　唐徊抬眼看了看还算不太熟悉的女子，哪怕她一口一个吾皇，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说：“我师兄不知道为的身份，烦请你不要暴露我。”
　　虹娘理所当然道：“我怎么会。”
　　唐徊静静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