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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惩罚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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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四娘杀了类妖男子,便发现周遭气场流动,似乎还有敌袭。
她戒备了一番,四下却再无动静,可仔细一看,原来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却消失了。
在她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
她气得浑身发抖,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了。
右耳朵上传来钻心的痛,那是连骨带肉,魂魄分离之苦。
这只耳朵很可能再也接不上了。
“来人!来人!!!”她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
周遭的寂静这才被打破,有侍女匆匆忙忙应声赶来。
“啊!夫人!您受伤了!”侍女慌乱找出屋中药箱,“夫人快坐下,奴婢给您止血!”
钱四娘却抓住她:“把小少爷给我找来!快!”
孤寻已经睡着了。
钱四娘的人找来的时候,把他从美梦中惊醒了。
他也没有发怒,只木着一张脸穿衣穿袜,只是那动作似乎被拉得格外漫长。
侍女着急道:“小少爷,您快着些吧,夫人受了重伤,脾气格外不好。”
孤寻慢慢道:“在治了吗?”
“在治了,她的贴身侍女本就是医女。”
“那你急什么?”
侍女哑然。
孤寻碎碎念:“我又不是医修,我快一点慢一点有什么着紧。”
侍女心下大喊:我还不是怕你太慢夫人发起火来把你打死吗!
孤寻到的时候钱四娘的伤势已经包扎好了。
半老徐娘的脸上裹了圈厚厚的纱布,左边耳朵露出,右边却平平整整,少了什么一目了然。
地下有一具尸体,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他还是认得,是他傍晚刚送来的那个类妖。
孤寻跪了下来,脸上露出一点孩子的惧怕:“娘。”
钱四娘冷冷看着他。
她将一柄薄薄的匕首踢到他膝跟前:“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你送给我的妖奴手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利器吗?”
那一柄薄刃,他白天还在那类妖男子身上把玩过,哦,兴许忘了收回来?
他诚惶诚恐道:“孩儿不知道……”
“你不知道?!”钱四娘厉声道,“你知道它差点要了我的命?!”
“母亲!”
“寻儿,你今年十三岁了,不再是个孩子了,做事如此粗心,让我今后如何放心你?”
孤寻闭上了嘴。
“你知道该受什么责罚,慧心,带他去地牢。”
“小少爷,跟我走吧。”钱四娘的贴身侍女上前道。
他们来到孤寻白天去过的地牢。
那些大汉看见慧心押解着小少爷,似乎习以为常,并没有任何异动。
慧心带着他在牢里穿梭。
“小少爷,是您自己选还是奴婢替您选?”
孤寻不说话,慧心叹了口气,朝着一个哭声凄厉的牢房走去:“就这个吧,小少爷,奴婢不想为难你。”
她仿佛大发慈悲,打开了牢笼,里面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
如果唐徊在,就能认出,这是白天里他见到的被人欺侮的女人。
孤寻却不认得这面孔,他对所有女人的脸都分辨不太出区别。
那女人受惊,猛地抬头看向他。
“是你!是你!是你让他们……那么对我!”
慧心在牢外柔声道:“姑娘,你若执意宁死不屈,现在也有一个机会,杀了这个孩子,你就自由了。”
女人的眼睛瞪大,眼眶充血。
此刻,仇恨涌上心头,耳边嗡嗡作响,她顾不上思考魔鬼的言语是真是假,她只知道,即便那是谎言,她诱骗她做的事情,也是她求之不得的!
杀了他!杀了他!
牢里没有武器,她举起手,就着手中锁链重重向孩子的头上砸去。
“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她狂笑着嘶吼着,把满腔的愤恨都砸向眼前的人。
即便对方倒下,头破血流,也难消她心头疯狂恨意。
可是她只有炼气初期的修为,她不知道对方虽然是小孩,却也有筑基修为,这种外伤确实能让他痛,却很难要他性命。
她摔打他,踹他,拔他的头发,累得气喘吁吁,对方却始终留着一口气。
那恶向胆边的三分气慢慢熄了下去,她曾经鸡都未杀过一只,现在却在努力杀一个人,而对方像半死一般,毫不还手,也无痛苦呻s吟。
让她一瞬间怀疑,自己打的是什么破布玩偶。
“你为什么……不还手?!”她在喘息的间隙问,“你是……魔鬼的孩子!你……死有余辜。”
她像在说服自己。
孤寻的脑袋终于动了动。
头顶鲜血覆盖了肿胀的眼睛。
眼神空洞。
他蠕动残破的双唇,轻轻道:“你力气太小了,砸不死我。把你的铁链穿过我的脖子,勒紧不要松手,坚持五分钟,我就会断气。”
女子被那眼神一惊,像被毒物蜇了一般猛然松手。
她看着这孩子,脸色苍白惊恐,一瞬间浑身鸡皮疙瘩。
他比魔鬼更让她惧怕。
孤寻无力地躺在地上,望着牢顶熟悉的景色,轻轻道:“你要抓紧时间啊,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女子如梦初醒,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忽然扑上去,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惊恐,却不敢放手。
孩子脸上充血,眼球突出,可他却诡异地控制着身体不挣扎,这十分反常。
然而不过多久,牢外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柱香到了,小少爷。”
仿佛死神的丧钟,孤寻终于抬起一只手,温柔抚住女子颈项。
“啪嗒。”
好似不费吹灰之力,女子脖子一歪,双目失神,瞬间软倒了下去。
“啪,啪,啪。”
掌声自牢外响起。
慧心走进地牢,确认女子已经断气,一脚将她踢开。
“小少爷,您的忍功日渐精进了。若刚才您忍不住挣扎反抗,这惩罚游戏,便又要进行下去了。孤老板的人死得太多,少不得又要跟夫人大吵起来。”
她想查看孤寻的伤势,却被孤寻握住了手,然后推开。
慧心叹了口气:“小少爷,你日渐大了,不能再这般招惹夫人了。这么多年了,你该懂的,等你彻底长大,这帮人便再不会对你有一点恻隐之心了,到时候,你真的会被杀死。”
像是一个倒计时。
一个母亲柔和又残忍地警告着他。
你什么时候才能乖顺?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等你彻底长大,便该彻底做出选择。
归顺我,或者死。
孤寻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慧心伸手扶他,又被他推开。
这一夜晚,孤老板和钱四娘又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吵得前院后院都难以入眠。
有客人悄悄离开了。
但是谁也不敢冒头闹事。
陆蛰背着黑衣人撞开一间女子厢房。
未等里面的人发难,他就把手里的黑衣人砸了进去。
一包粉末簌簌落在空中,又撒在黑衣人脸上。
“什么东西?”陆蛰退后一步问。
里面的女人握着把刀,被黑衣人砸的连连后退。
“你又是什么人?!”
她一松手,黑衣人又脸朝地砸在了地上。
那动静听得陆蛰牙酸,“嘶”了一声,才道:“你管我什么人?你的恩客半夜瞎跑,我给你送回来了,你都不谢谢我?”
女子忽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徐历?!”
这两人便是白日的徐郎官和虹娘。
陆蛰白日里就怀疑他们俩,此刻看虹娘反应,更是双手抱臂看好戏:“所以你撒了什么粉?”
“迷,迷魂散。”
陆蛰轻嗤一声:“就这?”
要是来个致命剧毒多戏剧化,最后一口气就被自己人撒无了。
“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虹娘焦急道。
“他自不量力去杀钱四娘,差点被反杀了。”
“他?!他怎么这般冲动!”虹娘恨声道,“他是不是去救他师兄了?今日我听说四娘要换男宠,便觉不妙……”
“嗯,去救了,人已经救没了。”
虹娘震惊看向他:“那人……死了?”
“不然呢?”陆蛰嗤笑道,“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类妖,钱四娘盛怒之下,他还有可能生还?”
“你为什么救他?”虹娘警惕地问,“又怎么知道把他送到我这里?”
“我就是想来说一声,别笨手笨脚地来坏我好事了成吗?就你们这智商,也不是钱四娘的对手,要么坐着看戏,要么就等你们背后的救兵来了再说,再见。”
“你!”虹娘还要问什么,陆蛰转身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回去的路上,正碰到面目狼狈的孤寻站在静寂无人的路口,充血肿胀的眼无神地望着夜空。
陆蛰也抬头望去,星野广阔,并无异样。但依稀记得有人曾在耳边说过,夜空像个择人而噬的洞。
他驻足了很久,忽然走了过去。
一只手掌抬起,隔着一张无形的隐匿阵,险险落到他的肩头。
“师兄?!”
不远不近的一声惊呼。
陆蛰惊得一缩手,抬头看见唐徊缩在院墙边惊恐瞪着他。
他摆了下袖子,路过唐徊,拎着他无声无声离开。
将人丢回屋子里,他训斥道:“不是让你好好呆着,乱跑什么?”
“我听到外面动静很大,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唐徊咽了下口水,“刚才你是想杀那个小孩儿吗?可是委托目标里不是没有他吗?”
“呵,他可不能杀。”
“那你刚才……”
“刚刚有个问题很疑惑,不过现在想想也不重要了。”
他大略跟唐徊说了下钱四娘被暗杀的情况,唐徊则更好奇他还顺手救了个人。
陆蛰却冷嗤道:“不留个活口,他们永远不知道怎么栽在钱四娘手里的。”
胖山雀抖抖羽毛:“那你还警告那人妖不许插手。”
陆蛰:人嘛,总是比较叛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