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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祸国 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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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寻我何事?”我头也不抬一下。我安能不知这厮未有好心思?权势滔天功高震主却按兵不动,向那天帝俯首称臣已然不知多少载。不过他之权势野心倒是掩藏的很好,素日和天帝相处倒也未有越俎代庖之举,在天界树大根深,天帝竟没丝毫察觉。若非我素知萧齐之秉性,再加他亲口告知于我,我都要夸赞他忠心之臣了。
“我久未趋赴,阁下便心急了?”我笑着回头,“我说过,我与那天帝之恩怨乃是在人世历劫之时之事,那一世,他毁我家族,将我利用,我夺他帝位,取他性命,我二人早已恩怨两清,阁下数次不知避讳,反倒拉拢我,欲共图谋反,你就不怕,我上报天帝,尔将无可奈何?”
天帝,名君乾,早为天界太子,下凡历劫,因其尊贵之身,转世为皇子,后继位为帝,早亡,仅三十有五,历劫后重回天宫,继位为天帝。
曾记我尚在人间历劫时,出生于世族慕家,父亲做得五品文官,非至尊显赫,却也能在朝廷占得一席之地。
我母为我父嫡妻,那时二人情意正盛,又出了我这么个掌上明珠,对我寄予厚望,望我重振门楣,故我由此得名——慕重楣。
直至我母亲年老色衰,父亲又纳了新房平妻和几房小妾,他才不住摇头叹息:“怪我一时冲动,区区女儿家,谈何重振门楣?”
我就这样从嫡女尊荣,跌到了尘埃之下。连这个所谓尊贵名字,都是母亲苦苦哀求才保下的。
那时候母亲已经神神叨叨的了,竟视一个名字为支撑,疯狂的认为只要这个名字在,自己的宠爱,自己孩子的光荣就没有死去。难道不知,一失去宠爱,无儿子傍身的妇人如何在深宅大院活下去?
哀哀蝉鸣,雨落残萍,有妇呜呼,归于流萤。
母亲死的那天,我还在小屋子里抄书,天寒地冻,五指屈伸尚不可,其余女眷皆着暖衣在书堂诵读《女戒》,弹箜篌,我虽有幸在早年学过乐舞,可读书一事却因为后来的不受关注而耽搁了。家族式微,男眷们极少有勤奋读书,欲建功立业之辈,坏心眼子还极多,都是把抄书一事扔给我,久而久之,便也学了些治世之道,用兵之术 。
我放下笔,踉踉跄跄跑出房门,刚才小妾们趾高气昂的嘲笑已然被我抛在脑后。我冲向母亲在的那个屋子,母亲僵硬的身躯倒在地上,脸上不是安详,是狰狞。
自她失宠后,一直都是狰狞。
她是被冻死的。
无需多想,府里人拜髙踩底,想必也受了些旁人的指使。炭火本就不足,我本来想着抄完这月的书,拿了足够报酬,便可换些炭火。
我躺在她身边,寒风刺骨,地如同冰砖,我们母女俩,何尝不是如履薄冰的短命小蝇?别人只消一只手就可以捏死我们。
我本以为,我也要被冻死了,直到一声召令,我被带到父亲面前。父亲欣慰的看着我说:“女儿,你重振门楣的机会来了。”
女子重振门楣,无非嫁人。而当今八皇子李明乾,是我的青梅竹马。
我该怎么描述那样一个男子呢?那时我年幼,母亲也未完全失势,院子里还种着梅花,那天,亦是鹅毛大雪,我钟爱梅花至极,每每接近,都感觉无数身着红衣的精怪在枝头尽情歌舞,着实妙极。
我采下一支红梅,正欲复采,身后的红梅却因一时没拿紧掉在地上。一双手把它拿了起来。
我看向那双手的主人,我从未见过如此温润如玉的男子,一身白衣却掩不住贵气,眉眼清澈明亮,打探的眼睛不住的注视着我,我被他看的脸颊有些发烫,就慌忙低头,无意间扫到了他手中的梅花,已被他掩在风衣中,露出一点明红,仿佛在男子怀里探头探脑。我突然有些嫉妒那支红梅。
“姑娘喜欢梅花,缘何呢?”他突然问,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只恨自己还未到读书的年龄,肚子里没有乾坤,本想极尽语言讲述梅花的美好,可如今却只能憋出来一句:“它……它好看呐!”
男子轻笑一声:“世间胜于梅花者极多,富贵如牡丹,妩媚如芍药,我带你看。”
我和八皇子就是这么认识的。
后来,我二人走遍京城,看遍了世间所有珍奇瑰丽之花,它们确实美丽,但不知为何,我还是最喜欢梅花。
年少风景旧曾谙,长乐无忧,长乐无忧,问君贱妾倾城否。
而今空留无人舍,欲说还休,欲说还休,长歌欲咏泪先流。
我母亲死后,我在父亲口中得知,八皇子李明乾欲求娶我为妻,帖子已经发来。
我刚刚跌落云端,唯一可以依仗之人离开,他仿佛是乘风而来的仙人,不弃我淤泥满身,伸出他那双曾经怜惜过红梅的手,正如对待红梅一般,把我护在他的怀中。
可如今仔细思虑便知,那时圣上龙马精神,最忌皇子弄权,八皇子又到了娶妻的年龄,若娶得名门望族则树大招风,后患无穷,娶得小门小户又无济于事,祖上蒙尘,我这个青梅竹马,五品文官的不受宠嫡女,家室不温不火,有我为妻,他简直都要拍手叫好了。
我看了那么多兵书与策论,早该看清局势,可是,李明乾啊李明乾,你为什么,偏偏在我万劫不复的时候求娶?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是自那日梅林相见,相顾无言,暗生情愫,见我堕落,又予我微光?
还是自那日梅林相见,相顾有思,暗生计谋,时机幸至,又予我牢笼?
或,二者皆有?
我终是如愿以偿嫁给你了。
记忆回笼总是不那么舒服,我停止我混乱的思绪,回忆在我当初红妆出嫁那一刻戛然而止。
“我不是来与陛下谋划此事的。臣怎舍得让陛下冒险?”萧齐轻飘飘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臣是为,臣一手下。”
“哦?可有报酬?”我挑了挑眉,萧齐似乎鲜少会因旁人而求人。
“当然,臣会以身……”在萧齐说出那骇人的“以身相许”四个字之前,我先捂住了他的嘴,我二人在人间君臣十余载,还不知他是何德行?平日严肃庄重,礼节周全,不苟言笑,军队里的“活阎王”,背地里……
“你在人间可非如此,威武大将军,怎会是如此正形皆失,嬉笑怒骂之辈?”我故作疑问,歪着头,仿佛不谙世事之孩童。
“我只在床帐中说如此,和陛下……”我听不下去,复捂住他的嘴。
罢了罢了,他也就敢逞嘴上威风,离开人间历劫归来后,谅他也不敢再做出过分举动来。
我不欲与他多费口舌,他带着我,不过半柱香,就来到一陌生地界。妖雾弥漫,铺天遮地。我皱了皱眉头,“就算是妖界也未有如此乌烟瘴气之地啊。”抬手便挥去前方妖气。目前清明后,只见一女孩眸中泛着诡异的妖光,妖气从她双目间源源不断冒出,像是戳了个窟窿一般。
“今日请陛下来,就是想让陛下帮助我家下属,我素日愚钝,不及陛下见多识广,不知如何啊。”萧齐这个时候倒是恭谨起来,若非真有求于人,他安肯对人如此?不过这厮倒是比在人间聪慧了不少,知与我在人间好歹有些情意,却不摆弄,老油条。
“下属,天界何神对下属如此关照?战神万尊之躯,心里头可是连天界的那位都敢反,现如今猥自枉屈求我,这下属……不会,是你掌上明珠吧。”我有心逗弄他,一只手拉着他衣领,另一只手不安分的摩挲这他的下巴。
“我倒是想呢,我唯陛下一人,陛下不肯给我生啊。”他笑的更快意了,仿佛小孩子偷吃到了蜜饯一般。又被他将了一军,我白了他一眼。
“不说闲话,此妖必然受了极大伤害,才得如此,妖气泄露便是功力折损之迹象,妖自修炼成人始,需步步巩固处处修炼,才能从幼之婴孩长成人。此事,麻烦。你可知她为何而伤?”我思虑,若伤在外躯,必不至此,也不知遭受何等苦难,我不由得看向萧齐,面色有异。他来求我,莫非心怀有愧?
“我用此人,也未曾想,竟会成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