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不明》谙恨

1、末日 12月

　　12月5日下午，叶漠在通宵一个晚上后醒来，世界已经要完蛋了。
　　看着手机里铺天盖地的群聊消息，他反复确认自己是否在做梦，以及愚人节是在4月1日，而今天是12月5日后。
　　他摘下已辛苦工作两天一夜的耳机，一阵阵惨叫直直撞进他的耳膜。他浑身一颤，抖着手轻轻撩开窗帘一角，眼前的人间彻底将他吓了个清醒:几个浑身是血的人正在街上不要命的疯跑，他们衣衫残破，像已经失去了理智，不顾现状尖叫连连。
　　周围的丧尸不断吼叫着朝他们聚拢。那几个成年男人竟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眼见着声音的源头被丧尸一层层围住，他仿佛听见了撕扯血肉和咀嚼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惨叫越来越弱。只是几分钟，一切归于寂静。他望向街道的尽头，没有一片地方不存在这些可怕的人形怪物，街上像被人四处泼满了红色油漆。
　　叶漠从虚拟作品中见过这些东西，它们有一个统一的名字:丧尸
　　叶漠宁愿认为是自己耳朵聋了、精神出问题了。也不敢相信那几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他们曾经的同胞扑咬致死。
　　他精神恍惚的放下手，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实。纵然已经看到了那残忍的一幕幕，他仍在心里不断期望道:“骗人的吧？骗人的吧？我只是睡了个觉而已啊……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街上汽车的爆炸声突然将他震清醒。
　　叶漠猛地掀开被子，连滚带爬跑向门口，仔细确认防盗门的安全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手搭在门边，在确认事实后，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可刚陷入思考，就被外面混乱的声音拽回身体，听上去像在打架，且似乎离他家很近？
　　叶漠微微侧头，通过猫眼偷看。
　　楼道光线强烈耀眼，让他看了个清楚:只见一个背对着他的校服少年正抡着花盆一下下砸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男人面目狰狞，眼球突出不似人类，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叶漠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让他近距离观察丧尸，又怕又好奇的仔细观察，呼吸都轻了几分
　　那少年他见过几面，是和他同一所高中的，是个优等生，叫齐以逢。那男人也有些熟悉，好像，是齐以逢的父亲？他的父亲应该是不幸被感染变成了丧尸。
　　叶漠记得他们一家就住在他旁边，每每碰见都会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他们一家都是很好的人，见他一个人住，经常关照他。
　　真是造化弄人。
　　少年和“男人”就站在门口，相对而立。他们家大门敞开着。齐以逢的母亲始终没有出现，可能也已经遭遇不测了。
　　盆里的泥土与鲜血交掺着四处飞溅，不高的植株可怜的摇晃。整个楼道里只有“嘭嘭”的声音，又快又乱。
　　见男人渐渐倒下，不再动弹。齐以逢才大喘着气，小心放下花盆。
　　花盆在放下后顷刻碎裂。他劫后余生，却没有丝毫剧烈的情绪。他像是傻了，闻着空气中血腥的味道，呆愣着站在原地。
　　很快丧尸的吼叫打破了此刻的寂静，齐以逢一抖，慌乱地四处张望。
　　叶漠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家，明明门就开着。
　　但听着那渗人的吼声越来越近，伴着嘈杂的拥挤上楼声。
　　叶漠心一横，轻快地打开门，几步踏过。迅速把齐以逢拖进自己家里，又飞快锁好门。
　　齐以逢还没反应过来，只感到一阵风过，眼前的天地就已变了一番。而叶漠心脏怦怦跳，不禁感慨自己还能有这么敏捷的一天，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
　　齐以逢有些蒙，看着眼前瘦削的少年，看着少年苍白的皮肤，疑惑关切的眼神。
　　只觉一阵恍惚，好像刚才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可是，怎么可能是幻觉呢？母亲的挣扎，“父亲”的袭击，花盆撞击人身时所带来的仿佛骨骼的共鸣...
　　门外丧尸已经冲到，吼叫声在楼道里回荡。
　　“你怎么样？”叶漠眼见他脸色不对，小声打断他的回想。
　　“我，”齐以逢嗓音沙哑，哽咽道:“我不知道，我…”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叶漠想了想，拽着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咔嗒…”门锁上那刻，一切声音都被排绝在外。
　　“那个，我家还挺安全的…”叶漠道。片刻后，安静的房间逐渐响起阵阵压抑的呜咽声。
　　叶漠静静立在一旁，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还握着齐以逢的手腕，他感觉到齐以逢好像在发抖。叶漠犹豫片刻，回身半搂住齐以逢，轻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齐以逢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衣服上，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闻言，死死回抱住叶漠。
　　他的力气很大。呜呜的声音令叶漠耳边发痒，不知过了多久，叶漠腿都站得有些酸了，哭泣声才渐渐离去。
　　齐以逢松开叶漠，红肿的双眼不好意思地垂下，小声说道:“谢谢你救我。”叶漠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指指床示意他坐下，思考一会后说道:“不客气，我一会要煮泡面，你吃什么味的？”齐以逢低头:“啊…红烧牛肉的就好，谢谢。”
　　“嗯。”得到答案，叶漠转身拧开门锁。
　　这一下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齐以逢猝然抬头，紧张地看着叶漠，近乎祈求地开口:“能不能，不要关门？”
　　眼见着他眼里的泪花重新闪烁，像只要被遗弃的小狗。叶漠怕他哭，虽然有些疑问，但还是垂眸立刻应下：“嗯？好。”
　　不过他本来也没想关门。
　　齐以逢好像也刚意识到。他眨了几下眼睛，将眼泪眨回去，垂眸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