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包》菌菇汤汤

5、第 5 章

　　林光毕说出这话之后立马后悔了。

　　他撑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心想自己刚刚抽的什么风，还主动跟人讲题。

　　又看了眼阮佰，发现对方竟傻愣愣的看着他，倒是没有半点胆怯了。

　　阮佰保持着‘我是谁，我在哪’的状态，但他脑子宕机时，肢体动作倒是快一步反应，上次掀床单发现老鼠是这样，这次也是。

　　阮佰呆傻着点了头。

　　等阮佰反应过来时，林光毕已经挽起袖子，坐在位置上，并从文具袋里掏出一支笔。

　　“这道题是求图形的角度，就是过程比较多，需要画条线，从A点到这，这条线要……”

　　林光毕拿笔戳着试卷，说话不紧不慢，阮佰还想着自己什么时候点的头，目光渐渐被吸引到试卷上。
　　可惜图形对于阮佰来说还是有些抽象，林光毕能在看到题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就出现这个图像的3d投影，还能随意旋转，切割，但阮佰不行，他根本没那脑子。
　　刚刚林光毕在台上讲这道题时，阮佰就完全想不出这是个什么图形。
　　更别说他现在还有些紧张，林光毕的声音从他右耳进入，在脑子里空谷回音一阵后又从左耳飘了出去。

　　“你等一下。”

　　接收到阮佰的困惑，林光毕从本子上撕了一张纸，现场给阮佰捏了个立体图形出来。

　　林光毕皮肤白皙，手指细长，捏图纸时，手上青筋鼓动，看上去平白多了一股色气。

　　阮佰的目光就集中在这样一双手上，两人第一次坐在一起有这么多交流，也没注意到前面的孤零零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的乔佳整个人都往椅背上靠坐，耳朵也竖起来，很明显的偷听。

　　“这条线是从这个点传到这个点的，能看懂吗？”

　　林光毕指了指现做的模型。

　　“啊！嗯嗯……”阮佰点了点头。

　　“那刚刚说的交叉线段是从这个点开始……能看懂吗？”

　　“嗯嗯。”

　　阮佰整个人缩着，像只蘑菇一样频频点头，乖巧的不像样。

　　“……”林光毕拿笔的手顿了顿，表面上平淡无波，然后又继续拆解。

　　林光毕的讲解还会引导对方再次思考，不会直接抛出答案，阮佰的思路就好像被一只手轻轻拉着往前走，很快就明白该怎么做。

　　这次题确实太难了，一节课下来其实也没讲多少。

　　林光毕挑着把今天课上已经讲过且阮佰还没懂的题讲完，才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听到旁边喝水的声音，阮佰这才意识到林光毕讲题时声音相较于平时有些低哑。

　　也对，刚刚他讲了一节课。

　　林校草平时不显山不显水，也不见得主动搭理谁，突然主动跟他讲题……阮佰不敢承这个情。

　　于是他突然起身，没顾上林光毕的诧异，蹭蹭往楼下跑。

　　小卖部就在楼下食堂隔壁，刚下课的时间会有很多学生去买东西，阮佰身形瘦小，好处是他很容易挤进去，坏处就是很容易被人撞倒。

　　一个小胖墩捏着几包辣条从阮佰旁边经过。
　　阮佰一个不注意就被撞了一下，身体不由往旁边一个人身上撞上去。
　　“小心。”

　　a国地域广阔，芙蕖第一中南北方的学生都有，人群里时不时冒出几个个儿特别高的。

　　阮佰整个人靠在对方怀中，一只胳膊被人扶住，像是老鹰捉小鸡。抬眼看去，是一个戴着黑白色运动头巾的人，对方善意的笑着，看阮佰稳住身形，才松开手。

　　“……谢谢。”
　　阮佰小声道了声谢，然后匆匆离开。

　　等阮佰跑开，远处一个人喊：“鱼啊，买到东西了吗，要上课了！”

　　站在原地的寇飞羽将视线从刚刚跑开的阮佰身上收回，冲喊他的赵晓扬了扬手上拿着的东西。
　　……
　　铃声卡点响了。

　　一包润喉糖出现在林光毕的桌子上。

　　阮佰顶着略微凌乱的头发跑进教室，快速坐在位置上，小声说。

　　“……给，谢谢了。”

　　“真客气。”林光毕看着那一卷七八颗糖的样子，啧嘴，问：“都给我？。

　　阮佰点头。

　　高中生的零花钱有限，而且林光毕买一次零食被赵晓那帮子土匪抢劫的概率非常大，难得能吃完一整包零食的，不被抢就不错了，居然还碰上有人主动买东西给他。

　　林光毕刚想着这胆小鬼怎么突然一言不发就跑出去，原来是去给他买了糖，他还真没见过这么客气的。
　　但他了解阮佰的性子，如果不收，恐怕对方还要纠结。

　　看林光毕没有推辞就收下，阮佰偷偷抬起头来看了林光毕一眼，看着有些鬼鬼祟祟的。
　　习惯对方这副怯懦的模样，林光毕没有不喜，发现老师进了教室，他压低声音，没由来问了一句。

　　“你在寝室也放糖？”

　　阮佰立马想起那只老鼠，很坚决的回答：“没有……”担心林光毕不相信，阮佰又强调了一遍。
　　“我，我第一次在学校买糖的。”

　　“噢～”林光毕听完，拆了块糖放进嘴里，“可这一整包糖我吃不完，你要不分担一下？”
　　“啊？”

　　虽是提问，手里的动作却不带停的。

　　阮佰直直看着林光毕手上的动作。

　　林光毕拆开整个包装纸，糖块就散在桌面上，他拨了一半放在阮佰桌子上，剩下的直接塞进自己的兜里。

　　“刚好一半。”

　　阮佰有些呆愣的拿起糖，然后看了一眼林光毕放糖的衣兜。

　　说是吃不完，但是旁边不是坐着很多同学吗？想了想，阮佰得出结论——看来林光毕确实跟周围人都不熟。

　　“你不喜欢糖？”林光毕瞥到阮佰呆愣看着糖的模样，又没忍住多问了一句，话一说出口，林光毕又后悔了，阮佰喜不喜欢糖关他什么事，不喜欢就分给别人好了。

　　但一看阮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样子，林光毕顿了顿。

　　这人应该，好像，没朋友？

　　林光毕舔了舔塞在嘴里的糖，心想他这室友还是有些可怜。

　　“没！没……我……”阮佰还不知道林光毕已经给他打上可怜的标签，正想解释，突然旁边有人问。

　　“好吃吗？”

　　“啊？我，我还没吃……”

　　阮佰还想着怎么突然问这么个问题，呆呆的捏着一颗糖，然后有些慌张的回复。

　　“噢，没吃啊，那待会是不是就要吃了呢？”

　　这声音，好像不是林光毕的声音。

　　阮佰终于回过神，扭头正对上英语老师和善的面容。

　　“咳——”林光毕将手放在嘴边，像是没憋住笑了一下，然后得到老师一个瞪眼。

　　英语老师是个很亲人的女老师，平时梳着整齐的棕色卷发，身上的搭配常常是精致的白领正装，搭配一双小高跟，即使生气也温温柔柔的。

　　周围人都在偷笑，不时有人扭头看阮佰，阮佰才意识到他刚刚跟谁说的话，脸顿时通红，连忙摇头。

　　“我，我不吃糖，老师对不起！”

　　英语老师见他羞得不成样，就放过了阮佰，转而拍了一下林光毕的肩膀，“课代表以身作则，上课不许吃东西噢！”

　　林光毕是英语老师的课代表，跟老师关系挺好的，听到老师意有所指的话，连忙嚼碎嘴里的糖，冲老师露出无辜的表情，表明自己现在没有吃东西。

　　英语老师拿着教棒轻哼了一声，然后重新走回讲台上，小高跟在教室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老师离开，阮佰整个人已经红透了，趴在桌子上只敢露出一双眼睛。

　　他正懊恼着，然后听着旁边人说：“你平时说话，最好还是抬起头吧。”

　　说着，林光毕又笑了一声。

　　“……”

　　阮佰扭过头，偷偷鼓起腮帮子。
　　他果然跟林光毕犯冲，这次被欠了人情能用糖抵了，下次可就不知道拿什么抵了！

　　关系还是断的越干净越好，等毕业结束，就再也不要见！

　　下了课，赵晓又从隔壁班上溜到一班来，全年级按入学成绩排序分成二十多个班，他赵晓能待七班说明成绩还不错，可偏偏每次下课就往别人教室蹿，天天吊儿郎当，还不务正业，着实看得人牙痒痒。

　　“赵晓，咱一班的人你都快认全了，要不你转我们班上来好了，这天天窜门的，多累啊！”

　　学委向来说话有些阴阳怪气，他刚要从后门出去，迎面就撞上一个大块头，看着赵晓兜着个球靠在教室后门连对不起都不知道说，气得他仰头怼了一句。

　　“小冬瓜，你怎么说话呢？我要是考一班来，你不就被我挤出去了？”赵晓嘻嘻笑着，“你很想做二班的学委吗？可是人家班上已经有个学委了，你去只能当个平民了啊哈哈哈！”

　　“你这么喜欢当官，不得哭死？”

　　“你放屁！”

　　柴阳被这话挤兑到了，顿时眉毛一撇，拉下嘴角：“我又不是一班倒数第一，你怎么可能把我挤得下去！做你春秋大梦呢！”

　　“再说，谁稀罕当二班学委啊！”

　　二班学委又怎么了？

　　柴阳和赵晓说话大声，又刚好是后门那，阮佰听的一清二楚。

　　“噢噢！月考成绩可是出来咯，就在一楼墙上贴着呢，我劝你别去看，看了没准哭鼻子！”

　　“！”

　　赵晓笑嘻嘻，提起刚刚看到的月考榜单，一番话正中柴阳靶心。

　　月考结束后，柴阳第一个主动到处跟人对答案。

　　现在谁都知道别在柴阳耳根子底下说成绩，考得好的遭他嫉妒，考得不好的遭他挤兑，活脱脱一个唯成绩论的势利眼！

　　柴阳听到这话表情肉眼可见的有些凝重了，他冷哼一声，不跟赵晓多说，匆匆往楼道走去，活像是屁股着了火。

　　“咦，柴阳考了倒数第一吗？”李薇薇刚从楼下上来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她悠哉悠哉的嗦了一根辣条，辣的鼻尖冒汗，“嘶，卧槽，好辣。”

　　“李姐，有福同享，分我一根！”赵晓一看到了零食就两眼放光。

　　“啧。”乔佳在一旁出声，“赵狗子，这是你乔姐买的。”

　　“哎！都一样都一样！”

　　一个递，一个接，说话还在同一频道，乔佳翻了个白眼，皱眉：“我跟薇薇刚看了成绩，柴阳不是一班倒数第一啊，你是看错了吗？”

　　“哎！”这个辣度的辣条，赵晓吃下去面不改色，叉腰，很牛气的说，“我刚刚可没说他考倒数第一，万一他想考年级第一，结果考了个年级第二呢？那他不也得哭鼻子，嘻嘻！”

　　“可这年纪第一被我林哥霸占了，他要想抢那位置，那可真是痴人说梦！”赵晓摊手，装作很无奈的样子，扭头又冲林光毕喊了一声，“你说是吧，林哥哥～”

　　这句话的杀伤力着实惊人，在场无一人幸免。

　　“噫～”
　　李薇薇和乔佳不约而同面容扭曲。

　　“赵晓，你来这专门恶心我的吗？”林光毕抬头，嘴角抽了一下。

　　“哎～哪里哪里。”赵晓摆了摆手，“我这回是真路过，你们知道的，我就喜欢吃瓜。”

　　“吃瓜，我们这有什么瓜可以吃？”

　　李薇薇反应不过来。

　　赵晓没回答，倒是看了阮佰一眼，阮佰刚刚好对上他的目光，不由抖了一下，见此，赵晓笑得更开心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有些瓜还没熟呢，下次，下次聊。”

　　“哈？”
　　李薇薇刚刚已经做好吃瓜的准备了，结果听到这个回答，假怒：“你小子吃我辣条，还装神弄鬼的，还不老实交代！”

　　“你天天跟个猹一样，怎么不知道挑熟点的瓜给你姐说说！”乔佳在旁边又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赵晓算是懂了，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看完成绩的柴阳怒气冲冲的爬上楼，看着赵晓还在那跟人说话，气不打一处来。

　　“哦豁！你们班上那小心眼儿找我了，我先走一步！”

　　赵晓见柴阳像是要化身成狂暴战士的模样，连忙跟李薇薇和乔佳告别，然后闪身就跑。

　　“麻蛋，赵狗，你有本事别跑啊！”
　　柴阳紧追。

　　“啧啧。”乔佳跟李薇薇留在原地很无奈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