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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好长 ...
“西维泽和罗塞已经签署了停战协议。”
阿缇娅垂眸望着杯中的热茶晃出细微的波纹,向他传递耳目带来的讯息。
结果并不意外,但阿维诺尔还是挑了挑眉,“我们的教皇冕下真是有着格外高的办事效率。”
“如果他之前也能这样就好了。”
阿缇娅抽了抽嘴角。
可不是么,你都把剑架到别人脖子上了,办事效率能不高吗?
“善良温柔”的圣子殿下已经在短短几日变成了“暴虐的新王”,而被编排个不停的阿维诺尔正高高兴兴地翻出了早就写好的方案。
“战后的一些工作也要开展了。”
“至于钱嘛......”
收到信号的阿缇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自己刚整理完毕的一堆书案。
“我们的‘好先生’们非常积极地进行了近期资产自查,数额比预想的还要可观。一方面是他们的作为比我的想象都要过分,一方面估计也是有花钱消灾的心思在。”
阿维诺尔对他们的意图不做评价,漫山遍野的虫一时是抓不完的,只能先献上杀鸡儆猴的戏目。
“这是什么?”
阿缇娅看着递到眼前的文件,有些惊讶。
但拿到手里看了两眼,她反而收敛了惊讶的情绪,一脸平静,尽管她手里捏着惊世骇俗的想法。
这下惊讶的成了阿维诺尔,“不发表一下看法吗?”
“嗯......”
向来温柔守礼的圣女认真思索着,看着少年投来的眼神,她神色慢慢变得认真而严肃。
最终,她给出了十分真诚的评价:
“干得不错。”
阿维诺尔:“......”
少女的轻笑声响起。
造价极其高昂的纸张被她放到一边,早已干涸的墨水尽职尽责勾勒出几个言简意赅的大字:废除奴隶法。
“很疯狂的做法。”
阿缇娅给出很中肯的评价。
这是绝大数人,甚至几乎所有人的想法。
“但......”少女轻笑回眸,“这是你想做的事。”
毫无负担地将礼仪扔到一边,阿缇娅耸了耸肩:“唱反调的事情还是留给别人吧。”
“并不光彩的利益受到损害,也多的是人高呼‘不公’与‘反抗。”
“我亲爱的哥哥,你可有的忙呢~”
脸上的一丝怔然褪去,阿维诺尔失笑,“我就知道.......”
而这场将至风暴的未来,阿缇娅如此预估:“难以完全肃清,但还算一个不错的开头。”
短时间废除一条相当普遍、为许多权贵博取利益的法律或者说制度,是一种天真的妄想。
但......
微烫的茶水漾出一吹即散的雾气,阿缇娅给出的看法也不停歇。
“或许你想问,如果处于大众的视角,我会如何评价你的做法。”
“奴隶是奴隶主的私有财产,众人将这一观念铭记。”
“但流传于世的不一定是真理。”
“它本就从血腥和压迫中诞生,如果时间和事实告诉我们它已经不合时宜,那它也该在前进的时代里走向终局。
阿缇娅顿了顿,她轻倚在书案上,蓝色的双眸透过若有似无的雾气,定定看向他。
“专断独权。”
“这是一个掌权者应该适当拥有的品质。”
......
眼帘开合,阿维诺尔同样注视着眼前的少女,眼中沉思之意升起。
收敛锋芒的宝石以沉静温顺的姿态面对世界,哪怕他早就知晓宝石的本质,也会时不时被它投射而出的华光镇住视线。
阿缇娅是在支持和提醒他,但另外一个念头在阿维诺尔脑海中浮现。
而在思绪发酵时,阿缇娅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如果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圣女殿下的嗓音平缓柔和,但两句之间透露出的隐隐寒意却叫人胆颤心惊。
轻而细长的睫毛微微扇动,笑意满面的少女却从眼底泄露出可怖的寒潮与杀意......
“停停停。”
害怕画风一路狂飙到什么血腥黑暗风,阿维诺尔连忙叫停。
他都想扶额,不知道的还以为阿缇娅要连夜刀了光明教会。
而看着眼前一秒换脸,这会正对着他弯起嘴角灿烂而笑少女,阿维诺尔突然有一种错觉,总觉得他这妹子好像比他还虎......
“咳咳。”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海,阿维诺尔看着金发的圣女,却这样说:“圣子不应该有同盟者。”
阿缇娅一怔,但眼波动微微一转便流露出恍然的神色。
“我明白了。”
少女摸着下巴做出思考状,少有的鲜活而灵动的表情在她脸上上演,“那我是不是应该配合你的表演,给他们来一出决裂大戏?”
阿维诺尔:“……你开心就好。”
“那你接下来呢?”
“什么接下来?”
话音刚落,阿维诺尔就立刻闭上了嘴巴,目光有些心虚地游移了一下。
完蛋,和阿缇娅呆在一块没带什么警惕心,还是说漏了嘴。
这不,阿缇娅立刻察觉到不对,她眼神一厉,语气危险。
“你不会什么都没有准备,这次的事真的是临时起意吧?”
“啊,怎么会呢。”
阿维诺尔面色平静,语调分毫不变地接上了阿缇娅的话。
甚至神色自如地扒拉起一本有半指厚的书,将它压在又开始微微抖动的宝石之冠上。
怎么不会呢?
别人夺权长年累月起,也就他提溜着剑一路杀过来。
都怪光明教会太不能打了!
阿维诺尔毫无心里负担地将离谱的黑锅推到了教会头上。
至于怎么办?按他目前的处境,当然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决定和行为固然带着些冲动的因素,但他不后悔这么做。
并且......
金发的少年垂眸,白皙修长的手掌按在红木桌案上,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下垂,浅浅的阴影将他澄澈的蓝眸全然笼罩。
沉默的视线久久定格在最近越发“活跃”宝石之冠上。
他真的......没有时间了。
一口气被他无声吐出,高山都不可比拟的无形压力始终伴随着他,容不得他细细思量,精心谋划,只能匆匆拼上一股魄力,堪堪从满目荆棘中辟出一条路。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有个小麻烦要先解决。
眼前的阿缇娅眼瞳微沉,思量之意在眼中流转,但阿维诺尔哪里敢让她深思,连忙准备转移话题。
“这个给你。”
嗯?
阿缇娅闻声望去,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便映入眼中,被精心打磨平滑的深蓝宝石嵌在其上,宛若传说中密林深处神秘幽静的湖泊。
戒指在手中转了两圈,阿缇娅有些爱不释手,但也没忘记问:“这是什么?”
阿维诺尔特意给她的,应该不只是个饰品。
“唔......”阿维诺尔斟酌了一下用词,“外面大阵的钥匙。”
“你说什么?!”阿缇娅手一抖,差点把戒指摔到地上。
光明教会传承千年、无法评定品阶的大阵,任谁都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恶魔曾为之发愁,巨龙曾为之怀疑爪牙的锋利。
也就这家伙能轻松砸开个洞......
阿缇娅在心里默默吐槽,她捏起戒指,一道光在深蓝宝石上一闪而过,“所以你把它修好了?”
“对啊,”少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可怜的阿维诺尔每天半夜出去,偷偷摸摸、辛辛苦苦地修阵法!”
阿缇娅:“......”
容我想想,我该怎么配合他的表演。
“不过也确实到了大修的时候。”
“阵法年代久远,有时候的维护也并不到位。”
少年在蓝宝石上轻轻一点,一丝光明之力没入其间,三道小巧精密的阵法便从戒指中投射出。
阿维诺尔向她演示了一遍戒指的使用方法,这才继续道:“那位前辈立下耗尽心血的阵法,是为了庇佑一方生灵不受战火所扰乱,只是如今的教会......”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说:“现在,就先交给你保管吧。”
目光落在少年圣子的脸上,阿缇娅敛下心中的思绪,她将宝石之戒握紧握在掌心,有些郑重道:“我会好好保管的。”
......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阿维诺尔开始细化手上的方案,阿缇娅顺着多日的习惯,这会正翻看着桌上的书案。
简单来说就是:“让我看看你在干什么?”
在整理之时,她拿起几张有些潦草的纸张,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只看了几眼,诧异之色就在眸中闪动。
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所以她进行了一次打扰,将这几张东西递到了少年面前。
“这些东西......你不准备用吗?”
阿维诺尔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毕竟是他的心血之作,但他却很果断地摇了摇头,“正是十分有用的东西,我现在才不准备用。”
他揪出一张纸,“卡尔大陆魔法高度发达,各大城市之间都设有传送阵法,但能使用它的也仅有极少数的贵族或法师,传送的消耗很高昂,限制也很大,能传送急需物资的更是没有。”
他在战后区奔波的数月,全靠自己只身一人来回穿梭于各个城镇村落。
所以他在闲暇时间勾勾画画,将传送阵法进行了迭代改良。
“能够长距离运送大批量物资。”这就是它的作用。
这在灾时、战时可以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挽留无数人的性命。
“但很遗憾,它暂时没有面世的机会。”
阿维诺尔轻声一叹,将这张阵法和其他几张纸放在一切准备收起来。
而明白他意思的阿缇娅也只有沉默以对,因为她也清楚,这样初心便民利民的心血法阵此时发出去,极大可能会与初心相违背。
沦为牟利的工具倒还好,这样的法阵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用处便是......
能短时筹集军备物资,为四起的战争助威。
这样的法阵需要一个既有权威又不会肆意挑起战争的国家或组织。
但显然,光明教会并不可信。
阿维诺尔对教会的评价其实并不是极差。
“教会不是全然黑到底,但是已经无力回天。”
“我不愿意扶起这个腐朽的高塔,更不愿意有人仗着我的威势作威作福、肆意荼毒生灵。”
纸张被他卷了又卷,少年合了合眸,也不知道它们还有没有与世界再见的可能。
有些消沉的想法还没有持续两秒,阿缇娅便哗啦啦地打断了他的落寞。
一本摊开的书被她推到少年面前,纤细的指尖又点了点一旁的好几本书。
阿缇娅笑眯眯地开口:“老实交代,你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早将这几本书翻了好几遍的阿维诺尔心里咯噔一声,他简直想捂脸,怎么这也被发现了?
阿维诺尔的视线在摊开的书籍上瞟了一眼,那明明不认识但被他研究好多天,已经“熟悉的不得了”的堕天使的信息闯入视野。
“叛神者”、“敢于向全知全能者挑战的神魔”、“坠于深渊的堕落天使”。
这是教会典籍中常用的代指词。
至于他为什么要研究这位“堕落者”?
还能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不蠢啦。
他不是莽撞的人,他既然下定决心要改变,就要先致命的威胁拔除。
他不想沦为神明的傀儡,但仅仅修炼十年的自己恐怕还不足与坐上与神的牌桌甚至弑神。
这样一位敢于公然反抗至高之神的天使当然让他极度感兴趣。
阿维诺尔一时没有回话,阿缇娅也并不在意,她的目的仅仅是借此转移一下少年的注意力。
所以阿缇娅只是随口一句结束了这个在她看来无关紧要的话题。
“不过你对他感兴趣也没有用,三界被封闭近千年,你也到不了魔界。”
而这位堕天使,对他们来说也仅仅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灵。
确实如此。
阿维诺尔也很是头疼,已经起了念头的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一位好盟友,但办法......可以说,几乎没有。
少年翻过一页书,那被他看过许多遍的话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中再次夺去他的视线。
“自由与枷锁同行,反抗的焰火永志不灭。”
人类当然不会知道神庭之上叛神者与神明的对话,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笔杆子动作。
教会以此批驳堕落天使,他违弃神明的意志,就此沦为邪恶的象征,向人间传播邪恶浑浊的思想。
将装饰精美的教会典籍合上。
阿维诺尔饶有兴味地想:那真是不巧,我好像被“污染”了。
......
收起有些动荡的心绪,阿维诺尔决定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但他开心就意味着有些人会不开心。
阿维诺尔拿上写着“废除奴隶法”的纸张,脚步轻快地拜访了教皇冕下。
而这场对话非常简短。
“我相信您能做到。”
“以光明教会和教皇的权势威信强行推行某一个意志,您不是很擅长吗?”
面对教皇并不好的脸色和他身后那一群眼神都控制不住流露出敌意甚至恨意的拥护者。
阿维诺尔笑意不变,只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那您不用来见我了。”
微微飘动的白袍消失在拐角,拥在教皇身边的教职人员再也忍不住。
“冕下,您难道就这么容忍这个狂妄至极的渎神者吗?!”
此话一出,不满的声音顿时充斥了整座会议厅。
面对嘈杂的不满,教皇面色未变,只抬了抬苍老的眼皮,“注意你的言辞。”
“神明并没有为胆大的僭越者降下责罚,反而嘉赏不已,包容万分。”
此话一出,哪怕再愤懑不平的人都合上了口出怨言的嘴巴。
被圣子带回来的那些人正经受着教会的责罚——历经千年的教会当然有一套完整的罪行评定和出发体系,是否公允完善暂且不提。
而他们也从那些人口中问出了不少东西。
但每一件事都让他们心惊不已。
更何况圣子不久前刚刚展现了突破世俗认知的实力......
看着沉寂下来的众人,教皇挥了挥手。
身后的侍者捧来一个托盘,其上的东西被红绸牢牢遮盖。
托盘与桌面相碰的声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处于极端劣势的教皇却不急不躁,他甚至面含微笑地向众人介绍他新得的宝贝。
众人眼神变换,心中不解,但也安静看着教皇的动作。
四肢并不如年轻时那么听训灵活,但教皇神色沉静地用几乎戴满宝戒的枯老手掌拽下了红绸。
清脆的鸟鸣声骤然响起,突然亮起的光线让笼中的鸟儿不适,它张开刚刚丰满的羽翼在金丝笼中用力扑腾,想要挣脱这一方小小的囚笼。
有些受惊、心性未败的鸟儿正努力和制作精良的笼子做斗争,这动静着实有些吵闹。
但苍老的教皇却弯了眉眼,带着满目的笑意和慈爱看着笼中挣扎的鸟儿。
“何必着急呢?”
他抚着被特意做得沉重华丽的鸟笼,“急切冒进的鸟儿往往难以突破大雨磅礴的夜晚。”
“千年的沉淀难道还不足以教会你们如何驯养一只鸟儿吗?”
有些浑浊的眼珠从心思浮动的众人身上掠过,又转到桌面上那张轻薄娇贵的纸张上。
笔锋锐利,带着少年时独有的意气。
已然浑浊黯淡的蓝眸随着主人的心意明明灭灭,小声的询问声响在耳侧。
“那......这件事,您还要做吗?”
教皇与同样心思百转的提问者对视,他用慈祥不已的笑容一同作为应答:“为什么不呢?”
“既然是他的意思,当然要做的......非常好。”
自西而来阴云逐渐侵吞了湛蓝的天空,一场匆匆冷雨恐怕在所难免。
......
鸟儿扑棱着翅膀在窗外落脚,随着初生的日光机敏地转动着脑袋。
温暖如春的卧室内,阿维诺尔正细细整理着繁琐的衣饰。
这是格外美好的一日清晨,如果不是有个家伙跟在他身后嗡嗡乱转的话。
阿维诺尔面无表情地挡住再次向他贴来的宝冠,十分熟练地将它摁到了桌上。
“别急,你的‘小房子’快要练好了。”
这似乎有点灵智的小家伙也终于不用在他面前乱窜了。
这么一想,阿维诺尔颇感欣慰。
虽然宝冠只会哭晕在桌上。
而今天行程多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圣子殿下也没空顾忌那么多了。
眼看少年大步离去,微微发光的宝石之冠急得冒光,急火火地调动力量准备嗖的一下冲过去。
但大计未成,止步开头。
当初傲气上头拿威压吓别人的宝冠这次被主人用力量压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门合拢,少年的身影再也看不见,至于宝冠......
文艺风宝冠:眼泪无形而汹涌。
网抑云宝冠:光明神在上,我真的要碎了!
发疯型宝冠:主人!!!你看看我!!!(尖叫)(扭曲)(阴暗扭曲爬行)(疯狂蠕动)(试图向前)(一动不动)(继续阴暗的扭动)
宝冠火热不已的心理活动阿维诺尔当然不知道,一天下来疲累不堪的他坐上了最后一场会议的桌子。
但将要下班的喜悦并没有笼罩他,因为最难缠的家伙就在眼前。
或许是他们这几天过得清闲了些,好了伤疤忘了疼,一些试探底线的小动作又开始在他面前冒泡。
突然新建立的权力体系没有稳固这一说,阿维诺尔只能不断修裂缝和打地鼠。
所以这场会议并不愉快,连表面的平静都岌岌可危。
湛蓝色的眼瞳微微转动,少年将每个人的表情收入眼底,无声的试探和较量见缝插针。
连绵几日的细雨刚刚落幕,下一场雷雨似乎就要迫不及待了。
下吧下吧,雨下的越大越好。
少年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磕动了两下,神色淡然地听着他们并不是很动听的话,尽管他很是不理解这样浪费时间的行为。
“殿下,还请您不要如此一意孤行。”
“教会千百年的规矩不能擅动......”
车轱辘话被反复重提,阿维诺尔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也不知道是又一场反常的连绵冷雨将至,还是他们坚持不懈的作妖,阿维诺尔只觉得今天有些烦躁。
也不知道宝冠那个小家伙怎么样了......
他对宝冠的初始印象并不好,现在更是担心这是光明神留在他身边的“眼睛”,当然不会给什么好态度。
只是没想到它似乎有了一点灵智,今天又是“活泼”到近乎反常。
不对,我怎么突然想到它了?
阿维诺尔敏锐察觉到周身的元素突然开始躁动起来,尽职尽责的第七感为他敲响了警钟。
顺着感知,阿维诺尔将目光移向窗外。
自远而来的金光直直冲进了他的眼底。
坐于高位的少年突然神色一变,无数双密切关注他的眼睛立刻来了精神。
只是还没等他们探查出什么,突如其来的异变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远处的金光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疾冲而来,没有一丝停顿地穿过墙壁和紧闭窗户,在虚实之间随意切换。
远看小小的金光已然变得夺目至极,带着浩大的声势目标明确地向圣子冲去。
看着在眼前上演的意外情况,阿维诺尔眉头微皱,就要抬手挡下。
但在他动手之前,那道金光稳稳停在了自己面前,浓郁的金光散去一些,露出来其中的神赐冠冕。
阿维诺尔眼神陡然一厉,他已经猜到了什么,但那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在座的诸位都对光明神赐下冠冕这件事心知肚明,眼看宝冠传来异动,一个个心神俱惊。
再一看自家圣子的动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的光明神,他他他...他在干什么啊!
只见少年果断伸出手,璀璨的光点在他指尖凝聚,竟是想要将被神光包裹着的冠冕生生按下。
但这位光明神想要做的事还真没几个能拦得住,这急匆匆的架势更是没给阿维诺尔留下反应时间。
金光在眼前就交织,冠冕宝光闪动间冲天光柱瞬间刺破了厚厚的云层。
桌椅被慌乱撞开发出有些刺耳的响声,有些刺目的金光将所有人的表情照亮。
耳旁的嘈杂和混乱已经不能分散阿维诺尔的注意力,饰有金纹的白袍在风中鼓动,空中翻飞纸张的哗啦声与饰品相撞声一通奏响。
而阿维诺尔看到了陌生又熟悉的......神谕。
虚空为纸,金色的字纹依次显露。
若有若无的神乐在精神海上掠过,神庭苍白恢弘的圣殿彷佛近在眼前。
光明之神从至高之天上降下神谕。
通往诸神之地的坦途已然铺就,神眷者,向前来。
哪怕不去看,哪怕耳边没有传达神谕的声音,神谕的内容清晰依旧地展现在他脑海中。
意思刚得到有效的传达,阿维诺尔就感到身上多出了一分牵引力。
睫毛一颤,新的变化在他眼前上演。
光明教会结构紧密的宫殿突然变得虚幻,如同从星海泄露的金光自少年圣子的脚尖为起点开始漫出。
似星光又似流动的金沙,枝桠颤动,鸟雀争鸣,一道金色之路在他面前铺就,一路划向寂静的夜幕。
心脏鼓动,在有些急切的牵引力下,阿维诺尔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不受控制。
他不明白!
通过他的试探与观察,明明应该还有时间,为什么光明神突然降下让他猝不及防的神谕、还让他即刻前往神庭?
光明元素浓郁到简直要从空气中渗出来,侍奉神明千年的教会迎来了光明神的恩赐,在场的每个人却都心跳如雷,心思百转。
有人将头低的更深,试图用看似虔诚的姿态遮住眼中的恶意和算计。
他们做够了圣子的敌人——无力驳斥、只能眼睁睁看着权柄离散的敌人,揣测自然带着自己的主观想法。
看啊,当高位上的统辖者被触动权威,如雷霆般的责难必然降临。
这看似偏爱的恩赐以霸道又不可拒绝的姿态降临,谁又知道神庭之上迎接这位圣子的究竟是什么?
昔日辉光掩过星辰的神庭副君,在违逆神明之后,不也被雷霆与烈火惩戒,从至高之天跌落,洁白的羽翼不存,只能一日日徘徊在无底的深渊?
那这个狂妄无礼的圣子,又怎么会得到优待,只会溺毙在看似嘉赏噬人之海中。
走吧,快些走吧,等你走了......
无声勾起的嘴角默契地出现在许多人脸上。
无法形容的喜悦已经快要抑制不住,只是明明窗门紧闭,他们似乎感到了一股寒意袭来。
“教皇冕下。”
少年异常平稳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清晰不已。
听到这话,数不清的视线微移,他们将如滔天巨浪般惊讶压下。
在这种情况下,连呼吸都被放得极轻,几乎是屏息以待。
神乐相迎,金光铺道,少年前往神的国度。
一切本该如此,水到渠成,但事实似乎有了一些连主教们都难以想象的偏差。
......
弥漫开的金色光点在少年面前静静浮动,阿维诺尔却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几乎所有的力气都在控制被神力牵引的身体。
阿维诺尔用力合了一下眼睛,他绝对不能就这么离开。
前路未知,但他必须做些什么,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为自己争取和保下的人与物,赢来一些足以缓冲的时间,不至于让一切就这么烟消云散。
“冕下,我一定会归来。”
这一声落在耳边,教皇一动不动,仍然保持着虔诚无比的姿势,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阿维诺尔用仅剩的一丝力气留下最后的警告,竭力为他们多添一分忌惮。
“无论是荣耀满身还是血流成河。”
“我敬爱的冕下。”
手掌在不断颤动,深陷在手心的指甲缓慢离开了掌心,最后一丝对身体的控制将要失去。
“明光永会重来,深渊无处不在,而我,会永远注视着......你们。”
最后的字节刚刚落下,少年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金光逐渐散去,神迹消散无踪,空旷的大殿中却寂静一片,久久没有声响。
......
当金光铺满视野后,少年只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感知模糊又混沌,他看见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泛着银纹的水波在他的脚踝处晃开。
但还没等他低头细细查看,眼前的世界眨眼间换了一副模样。
飘渺的白雾萦绕在他脚踝处,金发的少年抬起头,白石神柱饰纹繁琐。
面前的天使光环明亮,羽翼洁白,正垂眸为他指引觐见神明之路。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也只有一步。
下一秒,疾速的坠落感向他袭来,印象中辉煌无匹的神庭在他眼中如云烟般飘散。
他从至高的天跌落。
冥冥之中,一股预感涌上心头,他向下看去。
不死的枯木蜿蜒而起,火湖奏响欢呼的乐曲。
灼热的火焰在指尖流转不熄,黑暗的国度向他敞开大门。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游离来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合上的眉眼一动,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哥哥?”
断断续续的声音逐渐清晰,“阿...维...阿维诺尔?”
少年睁开双眼,终于从长梦中苏醒。
柔软的小小生灵关切地围在他身侧,金发的少女扶着微微打开一点的马车门轻声又带着些急切地呼唤着他。
看他睁开眼,阿缇娅松了一口气,又将小门合上了一点,不让外人窥探到里面的情况。
阿缇娅顿了顿,最后也只是看着他道:“教会已经到了。”
马蹄的哒哒声已经停下,周围的声音有些杂乱。
多说无益,她本该就这么离去,但看着少年有些不同寻常的表情,她扬起笑容,用故意打趣的语气小声说:“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有些怔然的蓝眸微微移动,少年勾起唇角,明明是极其清浅的笑容,却格外引人注目,如同精致的人偶被注入了鲜活的灵魂。
江行远歪了歪脑袋,翘起的发丝随之轻轻晃动,澄澈的蓝眸被他眨了眨:“或许吧。”
这次怔愣的轮到了阿缇娅,但她随即神色一变,坚毅之意在她眉宇间显露,“那么......”
“就握紧你的‘武器’。”
话音落,少女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将仪容略一整理,江行远推开车厢门,弯腰从教会的马车上下来。
随着弯腰的动作,坠在教会圣袍的十字晃进了他的视野。
金发的少年抬起头,迎着有些刺目的日光将连绵的教会建筑收入眼中。
将长梦收拢,江行远踏上了第一层石阶。
红衣主教围上前来,各色的心思被牢牢藏起,只向他展现满面的笑意。
江行远很好奇,“窃权者”重回,光明教会和那位教皇冕下会为他送上什么“大礼”?
这章超长。
江江上线,圣子篇的上半部分写完了。
前一段时间就能入v了,但想了想暂时不准备入了,以我现在的精神和身体状态不能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稳定日更,我写的累,感觉你们看的也累。
必须要去忙三次元的事情了,不说别的了,也不说缘更,给自己定个ddl:8月。如果不能按时归来,估计又被现实绊住了脚步。
不知不觉就写了65章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最初多一个收藏多一个评论甚至多一个点击我就能高兴好久。等明天有空我挑个时间给宝们发发红包,愿我们都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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