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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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只是荣耀象征的圣子真的起了异心，想要谋夺权力、谋夺教皇之位。
但在无战乱、无大陆巨变之时，哪位教皇不是在光明教会辛劳布局、发展壮大势力几十年才登上教皇之位的？
不过，面前这位圣子或许是个例外。
他不光有举世难寻的魔法造诣，还得光明神如此厚爱，若他真有心，也是不可能。
况且......
勃朗克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
自己不过是父亲众多私生子中的一个，现在是得力，但以后呢？
哪怕自己的父亲成了下任教皇，他又真的会扶持自己吗？
与其等无望的未来，不如早做打算。
不就是圣子想夺权吗？
问题不大，不过是一次权力更迭，他甚至还可以借此更进一步，不必再屈居于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之下，只要他及时战对了队伍......
“我并无此意。”
勃朗克：？
勃朗克：？？？
勃朗克：您再说一遍？
我都想好怎么谋反了！殿下何故不反？！
将勃朗克的心思都看在眼里，圣子将飘到眼前的金发拂开，轻声说着：“我想做的事情有很多。”
“改革宗教、废除奴隶法、根除斗兽场、变革生存方式、魔法和炼金造物适民化、被剥削者越来越少，无论男女老少更多人接受教育，女性能获得加入更多行业的通行券，更多与男性一样的权利和义务......”
很多很多，有些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有多到数不清的美好愿望。
有人会觉得这真是天真又荒诞的想法，但它们不会毫无用处。
而教皇之位，并不能让他做到这些。
延续千年的教会，腐朽的枝桠已经攀上了它的命门，下一个时代的霸主不会是累身病灶的存在。
......
对了，那个词是怎么说来着？勃朗克冥思苦想。
疯子。
未来上司提出来的要求几乎不可能实现，但勃朗克却开怀大笑。
那笑容比他装出来的不知道要真诚多少倍，他发自真心地“夸赞”：“您真是天真到可爱。”
确实十分可爱，因为毫无威胁。
光明教会这么庞大又机构冗杂的组织不会是一个人的一言堂，哪怕教皇也要受到多方制衡。
更何况一个毫无根基、毫无党羽、毫无实权贵族拥护、甚至想要大范围洗牌、剥夺他们已有权力的圣子？
利益与风险并存的机会还没抓到手，就已经宣告彻底失败了。
颇觉可惜、灵活两边倒的勃朗克又要马不停蹄地和圣子划清界限了。
“殿下，我可以为您赦免这群愚民本该沦为奴隶的罪行，但您应该知道，您在两国谈判桌上的行为让教皇冕下很不高兴。”
他随口就要把自己撇干净，“这样的事情有很多，冕下和教会那么大的损失总是要有人来补上的。哪怕换个方式，让教会亲自来拿。”
明明是趁机用莫须有的不敬神明的借口，向交战两国敲诈巨额赔偿。
让勃朗克说一遍，就像是教会非常委屈地吃了大亏一样，好像这天下的东西都应该是他们口袋中的私人财产。
但已经下定决心的阿维诺尔不愿意再听他的狡辩。
“我不知道你究竟接了谁的命令。”
“也不想知道。”
金光从华美又冰凉的法杖中跳出，不知名的符文在冷冽的空气中浮动。
方才他布下的控制在神光和时间的消弭下已经不起作用，但他一个抬眸，伯勃朗克就被牢牢束缚在原地，一点都动弹不得。
胸腔起伏，勃朗克是真的有点被气到了，他努力从牙缝里蹦出字：“你冷静点！”
为了防止这个疯子做出更疯的事，勃朗克连声开口：
“你不就是为了这些贱民吗？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不会死也不会沦为贱奴，但殿下，你最好适可而止！”
“公然忤逆教会，与几乎全大陆的贵族为敌，你会死亡葬身之地。”
而那位金发的少年是怎么说的？
他神色未动一分，反而平静又坦然道：“乐意至极。”
勃朗克：“......”
勃朗克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为了防止阿维诺尔乱来，他只好使出攻心的一技。
“还请您不要这么天真了，就算您真的免除他们奴隶的身份，但他们天生的奴性只会让他们走向更坏的结局”
“如果不是有人奴役着他们，他们早就罪无可恕，步入深渊了！”
这样癫狂的话勃朗克却认为毫无错处，他甚至朝着台下的流离颠沛饱经折磨的难民们嘶吼出声：“这些卑贱的愚民，他们是那么懦弱卑劣，丑陋不堪！你不是看到了吗？你看啊！他们明明......”
“我！”
一道清朗的声音有力地传达开来，生生止断了勃朗克癫狂的话。
阿维诺尔随声望去，只看到一个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瘦小的身影。
她裹着灰色的亚麻披风，还带着深红血迹有些凌乱长发被她扒到一边，露出一张神色坚毅的脸。
她的身后并无支援的同伴，身前却有无数执着锐利兵刃的勇猛骑士。
但她语调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愿意跟你走，从这里杀出一条路！”
并不高昂的语调却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开。
瘦弱的少女抬起她的头颅，明明她身处低位、毫无疑问地身处劣势，但她依旧无畏无惧：“或者，让他们成为败者！”
这话一出，少女面前的骑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数柄长剑在无声间微动，凛冽的剑光映上了少女的脸庞。
而阿维诺尔同样将目光停顿在她身上。
他再次看到了勇气，只是这团火能持续多久呢？
身上披着的斗篷真正的主人问她：“为什么？”
而她的回答也很简单：“我不想输，我不想留在这里。”
“也不想你留在这里。”
她不甘心受困于此，任人摆布。
迷茫困住了一时的她，但她见过他的善良、挣扎和可堪撼动世俗的反抗。
那她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并且......这么好的人，无论身与心，都不应该困在这里。
以后回想起来，这里也不应该全是不堪。
“那么。”
高台上的少年向她伸出了手，“自己走到我面前吧。”
“我的同伴。”
话音落，最先动起来不是少女，也不是她身后的那群人。
而是手持武器的骑士和法师。
他们已经清楚了解到这位传说中圣子的实力，万分不愿意与他为敌。
祸不及众，他们认为自己虽然手染鲜血，但那位圣子也不至于对他们都赶尽杀绝。
如果这位少女仅仅说要跟圣子走，或者跟圣子杀出去，和自己的性命相比，放走这些人，对他们来说是很不错的选择。
但她还说了一句：或者，让他们成为败者！
长久作为恃强凌弱的一方，他们很清楚成为败者、成为任人摆布的一方是多么可怕，虽然他们常常是这一切的造就者。
所以他们不想这位少女走到圣子身边。
他们握着长剑，藏在铁皮头盔中的眼睛小心地观察着上方少年的表情。
对于他们握着武器，谨慎又小心地移动身体阻止少女的行为，少年并不阻拦。
他们逐渐放下心来，看来圣子是要给这位女孩一个考验了。
嗜血的野兽逐渐再次放下顾忌，冷而狠戾的眼神从铁皮头盔上那个小小长长的宽缝中射出。
少女握紧了拳头。
这不光是一场考验，更是关乎生死的难关。
她没有任何武器，眼前饮血的刀刃是那么可怕，逐渐向她围来的彷佛是一个个要将她锁死甚至吞吃干净的铁皮怪物。
她攥紧了身上仅能给她遮蔽冬日寒风的亚麻斗篷，不再迟疑，一头撞进了刀剑丛生的人群中。
她用力一推，身前两个人竟一下被她撞开，露出一道缝隙。
恐怕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瘦弱的姑娘竟然真的有勇气敢挑战他们！
而在他们愣神之际，少女已经凭着矫健的身姿穿过了好几道阻拦她的身影。
“快，拦住她！”
长在田野里的少女并没有高超的武术技巧，只凭着那日日做农活辛苦锻炼出的力气和灵巧的身姿，才幸运地向前走了好几步。
但她的路，毫无疑问，只会越来越凶险。
沾血的长剑堪堪从她的耳侧划过，为了防止头发被人扯住，成为她的弱点。
她趁着弯腰躲过又一位骑士冲过来的身体的动作，将长发甩到侧边，只两下那把长发就被一道不知道从哪里撤下来的布条牢牢捆住。
女孩曾经爱惜的长发被削去了一大截，但她毫不在意，眼前越围越多的人夺取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她透过密不透风的人墙看到了那只伸向她的手……
马上就要到了，她绝不能停在这里。
有人按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其他人大喜若惊，七手八脚地伸来，想要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回眸看见那一只只手，少女咬紧牙关，直接反身一扭，毫不停留地拖着那条差点被扭断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向前奔去。
这果断又狠绝的一下反而激起了不少人的血气，眼看少女就要走到圣子面前，一股气直冲心头，一柄沾满鲜血的长刀直直从身后向少女劈过去。
身后破空之声越来越近，她隐约猜到那是什么，也恍惚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但她不能停，她拖着被冰棱冻僵一片的小腿，仰着唯一还算完整的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向前奔去。
背后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袭来，脚下再也不能控制方向，瘦小的少女整个人都因为这个力道而飞了出去。
她在慌杂的人群中竭力稳住身形，但身后并没有传来血肉被劈绽开的剧痛。
但她无暇顾及太多，只身在慌乱的人群中穿梭。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斗篷上有金色的符文一闪而过。
她刚从大刀下逃生，又以崴脚为代价从一道狭小的缝隙中钻了过来。
但一抬头的景象却让她心里彻底凉透。
几位体型高大壮硕的骑士将高台牢牢围住，数柄竖起的锋利剑刃直直对上她的面庞。
身后追来的人群蜂拥而上，她很清楚被他们抓到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面前的刀刃刺得她眼睛双眼发疼，她带着浑身的伤痛剧烈地喘息着，每一口空气都经过烧灼般的肺腑，让她疼痛又清醒。
明明……明明只差一点。
“唔！”
少女死死拉住自己的领口，企图缓解窒息感，奋力挣脱身后人的魔爪。
但是来不及了，在窒息中挣扎的她看到了无数向她伸的、想要将她拉向地狱的手。
不！
她绝对不能......
耳边骤然响起了一阵喧哗声，脖子上传来的力道有些松了，意识已经有些恍惚的少女趁机大口喘着气。
骑士们脏污不堪的骂声从后面响起。
她仿佛听到了肉身和坚硬盔甲搏击的声音。
一个个瘦到皮包骨头的身躯向上扑拽，却被轻而易举地撂倒在地，但很快，有更多更多的扑了上去。
少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身后抓着自己衣领的骑士不知道被什么撞开，脖子上的窒息感消失了。
她身体失控地向前扑，那将要砍上她脑袋的刀却急忙向后撤了一下。
她的身体已经快要到达了极限，早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
但是少女眼中的光却越发明亮。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前面高高举起兵刃想要将他吓退的骑士。
在圣子的面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也不绝对不会放这个少女过去。
人的基因中潜藏着自私和懦弱，也同样潜藏着出人意料的东西。
数位高级工匠精心打造的尖锐兵器，被少女一手牢牢摁住。
本就没有多少血肉的手指顿时鲜血淋漓，瞬间就顺着指缝流满了两只手。
对疼痛十分敏感的手指向大脑传达了疼痛难忍的信号，但少女心眼中的光却越发坚定，哪怕再痛，她也绝对不能放手。
遍体鳞伤的少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生生将面前的利刃连同它们的主人一起推开。
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想要通过那一点点的缝隙摸上一丝希望。
但……
少年站在高台中央，离她很近，却又很远。
她明明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和力量。
爆发过的身体传来阵阵脱力感，身体彷佛被抽干，脑子里只剩下混沌的一片。
她扑上了高台的边缘。
半身无力地栽倒在上面，只有那只被割出数道深深口子右手还在高高举起，想要尽力地向前走一点，再走一点。
她刚无力的趴倒，就感到有无数只手扣住了她的肩膀、抓起了她的手臂、扯动着她的衣物、生拉硬拽着她的腿。
无数的人，无数的手想将她再次拉回去。
手上的鲜血流啊流，那骨指上包裹着的一层血肉仿佛要化作鲜血彻底流尽了。
在逐渐被黑暗侵蚀的空中，少女沾满鲜血的手抬了抬，最终无力地向下砸去。
砸向那满是碎石块和布满荒芜杂草的地面。
但在她接触那冰冷的现实之前，她的手先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掌心。
金色的暖光在她面前铺开，身上死死缠住她的手如遇洪水猛兽般退去。
神奇的治愈魔法在她身上展露奇迹，她动了动沾满黏糊糊鲜血的手，费力地抬起头，想要开口说话，但话到嘴边却突然有些迟疑。
她的成功或许是一个人的成功，但她的失败不是一个人的失败。
方才奋勇不已的少女突然生出了一丝丝胆怯。
但她还是趴在破败的石台上，仰着头，透过黏糊的发丝用坚定又执拗的眼神问：“我走到你面前了吗？”
少女感到手臂上一股力道传来，她被拉起，轻轻跃上了从前她觉得高大不已的石台。
少年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当然，我的同伴。”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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